山洞深處。
這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祭壇。四周的巖壁上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而在祭壇正中央,是一口直徑約莫三丈的血池。
血池里翻滾著黏稠的液體,那是這幾天黑鴉道人搜集的活人精血和地脈陰煞。在血池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珠子,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紅光,支撐著籠罩杭城的血河大陣。
“噗!”
黑鴉道人跌跌撞撞地沖進祭壇,張口就是一大口本命精血噴在那顆血珠上。
“以吾之血,祭煉蒼生!血河大陣,開!”
隨著他的怒吼,那顆血珠驟然光芒大盛,原本平靜的血池瞬間沸騰起來,如同開水一般翻滾。
外界,杭城上空。
那原本只是困住眾人的紅色光幕,突然開始緩緩下降。光幕所過之處,無論是屋頂的瓦片還是飛翔的鳥雀,都在瞬間化為飛灰。一股恐怖的壓力降臨,城中的百姓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桀桀桀……都去死吧!都成為本座的養料吧!”
黑鴉道人站在血池邊,雖然身體殘破,但臉上卻露出了癲狂的笑容。他只要堅持一刻鐘,整個杭城就會被徹底煉化,到時候他不僅能傷勢痊愈,修為甚至能更上一層樓,突破到練氣八層甚至九層!
就在這時。
“喂,老頭,你這裝修風格挺別致啊,也是敘利亞戰損風?”
一個極其突兀的聲音在祭壇入口處響起。
黑鴉道人猛地轉頭,只見程羽正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轉著那把殺豬刀,一臉嫌棄地看著四周。
“你是怎么進來的?!”黑鴉道人震驚了。這里的洞口他明明布下了最強的禁制,除非硬闖,否則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進來。
“走進來的唄。”程羽聳了聳肩,“你那些禁制,也就騙騙你自己。我說,你這智商,真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其實程羽是硬扛著禁制的反噬沖進來的,此刻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干凈的血跡,但他必須裝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
“找死!”
黑鴉道人見程羽竟然敢追到這里,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但他現在不能動。他必須全神貫注地操控陣法核心,一旦分神,大陣可能會失控。
“你以為你還能傷得了本座?”黑鴉道人冷笑,“在這祭壇里,本座就是神!血煞衛,給我殺了他!”
隨著他的命令,血池中突然冒出幾個氣泡,緊接著,三具渾身滴著血水的血尸從池子里爬了出來。這些血尸沒有五官,只有一張長滿獠牙的大嘴,散發著練氣中期的恐怖氣息。
“去!”
三具血尸發出一聲嘶吼,手腳并用,如同蜘蛛一般向程羽撲去。
“嘖,又是搖人。能不能有點新意?”
程羽雖然嘴上吐槽,但眼神卻凝重無比。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生死關頭。
“游鷹步,極影!”
程羽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一具血尸撲了個空,利爪將巖壁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程羽并沒有和這些血尸纏斗。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正在操控陣法的黑鴉道人,或者說,那個陣法核心。
“別來沾邊,我怕你挨罵!”
程羽一個滑鏟,躲過第二具血尸的攻擊,順勢一刀砍在它的腿上。殺豬刀上的白虎煞氣一閃,那血尸堅硬如鐵的腿骨竟然被切開了一半。
但他沒有戀戰,借著這一刀的反震之力,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直沖祭壇中央。
“攔住他!”黑鴉道人急了。
第三具血尸擋在程羽面前,張開大嘴就要咬。
“滾開!”
程羽一聲暴喝,左手猛地甩出三顆鐵核桃。
“轟轟轟!”
貼臉爆炸!
那具血尸被炸得向后仰去,雖然沒死,但也露出了一個空檔。
程羽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沖到了距離黑鴉道人不到五丈的地方。
“老鬼,接暗器!”
程羽右手猛地一揚,似乎扔出了什么東西。
黑鴉道人下意識地催動護體血光想要抵擋。
然而,程羽扔出的并不是什么致命武器,而是一大把……石灰粉。
“你這操作,我屬實沒看懂!”黑鴉道人被這下三濫的招數氣得差點吐血,視線受阻,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
程羽真正的殺招出手了。
他從懷里掏出了那個冰冷的物件——一枚長約七寸,通體黝黑,上面刻滿了古怪花紋的長釘。
這是一枚“逆靈釘”。
在修仙界,這是一種專門用來破壞陣法的陰損法器。它的作用不是炸毀陣法,而是擾亂靈氣流動的方向。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突然把所有路標都反過來一樣。
這東西是鬼市那個瞎眼老頭當垃圾賣給程羽的,說是從一個古墓里挖出來的,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有沒有用,試過才知道!”
程羽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枚逆靈釘狠狠地擲向了那個懸浮在血池上方的血色珠子——陣法核心。
“著!”
黑鴉道人聽到破空聲,猛地睜開眼,正好看到那枚黑色的釘子撞在了血珠上。
“不——!!!”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逆靈釘并沒有被彈開,而是像水蛭一樣,死死地釘進了血珠里。
下一秒。
原本順時針旋轉、向外散發紅光的血珠,突然停滯了一下。
然后,開始逆時針瘋狂旋轉!
“嗡——!!!”
整個祭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震動聲。
外界,杭城上空的血色光幕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原本壓向城市的龐大壓力,竟然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瘋狂地倒卷而回!
所有的靈力,所有的煞氣,所有的精血,全部順著陣法的回路,倒灌回了祭壇,倒灌進了作為陣眼的黑鴉道人體內!
這就是機制殺。
正面打不過你,我就讓你的大招憋回去,把你撐死!
“啊啊啊啊啊——!!!”
黑鴉道人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那原本就殘破的身體,此刻像是一個被人拼命吹氣的氣球,瞬間膨脹起來。
“這……這不可能……”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經脈正在一寸寸斷裂,丹田氣海里像是塞進了一座火山,那狂暴倒灌的靈力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噗噗噗!”
他的皮膚炸裂,鮮血狂噴。那三具血尸也因為失去控制,瞬間化為一灘膿血。
程羽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并沒有放松警惕。
“趁你病,要你命!”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老怪物生命力極其頑強,哪怕是自爆都有可能拉個墊背的。
程羽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那把殺豬刀。
他調動了體內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了生命力,將那塊金屬殘片里最后的一絲白虎庚金之氣徹底激發出來。
刀身開始顫抖,發出一聲虎嘯般的嗡鳴。
“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砍的。”
程羽雙腳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那個即將爆炸的肉球。
“鷹擊!”
刀光如雪,劃破了黑暗,劃破了血霧。
黑鴉道人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刀光,眼中終于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饒……饒命……”
“晚了。”
程羽面無表情,一刀揮下。
“咔嚓。”
這一刀,沒有絲毫阻礙,精準地切過了黑鴉道人的脖頸,甚至將他身后那個已經布滿裂紋的血珠也一并斬碎。
白虎煞氣爆發,瞬間摧毀了黑鴉道人僅存的生機和神魂。
一顆干枯的頭顱飛起。
無頭的尸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進了沸騰的血池里,瞬間被吞沒。
隨著血珠破碎,祭壇里的紅光迅速消散。外界那個籠罩杭城的恐怖大陣,也如同肥皂泡一樣,啵的一聲,徹底破碎。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云層,照在了程羽的臉上。
“呼……”
程羽手中的殺豬刀“叮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累……累死小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雖然臟了點,但依然帥氣。
“這波操作,秀到我了。”
程羽對著空氣比了個大拇指,然后咧嘴一笑,只是這笑容里,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一戰,他賭贏了。
凡人逆伐修仙者。
這要是說出去,估計能吹一輩子。
但他并沒有急著離開。他還要做最后一件事——摸尸。
這是作為一個穿越者的基本素養。
程羽強撐著身體,走到血池邊,忍著惡心,用一根長矛在池子里攪動了一會兒,終于撈出了一個黑色的儲物袋。這老怪物的肉身雖然毀了,但儲物袋這種法器一般比較結實。
“希望你這老鬼有點好東西,別讓我虧本。”
程羽打開儲物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喲,還真不少。靈石好幾十塊,還有幾本破書……嗯?這是什么?”
他在角落里發現了一塊黑色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寫著“天魔宗外門執事”幾個字。
還有一張畫著畫像的紙,上面的人像……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程羽仔細一看,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這不是那個把他扔在這里就不管了的便宜師父嗎?
“通緝令……賞金一萬靈石……”
程羽的手抖了一下。
他好像,卷進了一個不得了的漩渦里。
而就在這時,黑鴉道人那顆滾落在一邊的頭顱,突然炸開,一道極為隱晦的血光沖天而起,速度快到程羽根本來不及阻攔,瞬間消失在天際。
“傳訊符?!”
程羽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殺了小的來了老的,現在殺了老的……怕是要來個祖宗。
而且看這令牌,這老鬼還是有編制的!天魔宗,聽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
“杭城……不能待了。”
程羽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幾個月的城市,看了一眼蘭陵家的方向。
那股剛剛升起的勝利喜悅,瞬間被一股深深的離愁所取代。
他必須走。
如果不走,那些真正的修仙強者一旦降臨,整個杭城,包括蘭陵念依,都會給他陪葬。
“唉,真是個勞碌命。”
程羽撿起地上的幾塊靈石,塞進懷里,又把那個儲物袋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獨。
“別了,我的軟飯生活。”
“別了,媳婦兒。”
程羽轉身,朝著與杭城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決絕,卻又帶著幾分瀟灑。
“天大地大,小爺我何處不能去?修仙界是吧?等著,小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