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名副其實。
這里位于杭城北郊三十里的一處亂葬崗,常年陰氣森森,樹木長得歪瓜裂棗,樹皮干枯得像老人的死皮,風一吹,樹枝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活像鬼夜哭。
今夜,這里的陰氣比往常更重了十倍不止。
因為那個名為黑鴉道人的老怪物,把他的老巢搬到了這里,還以此為陣眼,布下了那個要命的血河大陣。
“呸,真臭?!?/p>
程羽蹲在一棵巨大的枯槐樹上,用袖子捂著鼻子??諝饫飶浡还筛癄€的尸臭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熏得他直反胃。
他此刻就像是一只等待獵物的壁虎,整個人幾乎貼在樹干上,身上那件青衫不知何時換成了一套緊身的夜行衣——這是從秦家順來的,材質一般,但勝在利索。
“按照胖子打聽來的情報,這老怪物的修煉室就在前面那個山洞里。”
程羽瞇起眼睛,開啟了“鷹眼”。
在他的視野中,前方三百米處的一個黑黝黝的山洞口,正往外冒著濃郁的黑紅之氣,就像是一個正在噴發的化糞池。而在洞口周圍,還布置著幾道簡單的警戒禁制。
“這種禁制,防君子不防小人,更是防不住老子這種文明人?!?/p>
程羽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把鐵珠子。
這些鐵珠子每一顆都有核桃大小,表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但在內部,卻被程羽塞滿了高純度的黑火藥和幾根淬了毒的細針。
這就是他為黑鴉道人準備的第一道“開胃菜”。
他并沒有急著沖進去,而是像個勤勞的老農一樣,開始在山洞周圍必經的路線上“播種”。
挖坑、埋雷、拉線、偽裝。
動作行云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這棵樹后面是個視線死角,適合陰人?!?/p>
“這塊石頭看著挺穩,其實下面是空的,正好埋個大的。”
“這里有個水坑,撒點特制的‘癢癢粉’,保證讓他爽到飛起?!?/p>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方圓百米之內,已經被程羽布置成了一個修羅場。
做完這一切,程羽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了個順風的高處躲了起來,然后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對著山洞口大吼一聲:
“里面的老王八蛋聽著!你家爺爺來給你送終了!還有,你那個徒弟死得真慘啊,腦袋咕嚕嚕滾了好幾圈,像個爛西瓜似的!你要不要出來撿一下?”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在寂靜的枯骨林里回蕩不休。
罵完,程羽立刻縮回脖子,屏住呼吸。
三秒鐘后。
“轟——?。?!”
一股狂暴至極的氣浪從山洞中噴涌而出,洞口的巖石瞬間崩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沖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正是黑鴉道人。
此時的他,比之前幻化出的那張巨臉還要恐怖。他身穿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色道袍,渾身上下的皮膚干癟發黑,像是風干的臘肉貼在骨頭上。尤其是他的右臂,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長滿了黑毛的鳥爪,看起來詭異至極。
“誰?!是誰敢殺我徒兒!給本座滾出來!”
黑鴉道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那雙綠油油的鬼火眼睛死死掃視著四周,屬于練氣七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周圍的樹木都在瑟瑟發抖。
程羽躲在暗處,心臟狂跳,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壞笑。
“這老東西,果然是個暴脾氣。這腦回路,比山路十八彎還繞,一點就著。”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巧勁往左側的一叢灌木里一扔。
“嘩啦。”
聲音很輕,但在黑鴉道人耳中卻如同雷鳴。
“找到你了!小蟲子!”
黑鴉道人獰笑一聲,身形一晃,帶起一陣腥風,猛地向那叢灌木撲去。他在空中的速度極快,右手那只鳥爪更是暴漲三尺,閃爍著森寒的幽光,顯然是打算一擊必殺。
然而。
就在他的腳尖剛剛觸碰到那片地面的瞬間。
“崩!”
一聲細微的機栝彈響聲傳來。
緊接著——
“轟!轟!轟!”
埋在地下的三顆“送葬者一號”同時引爆。
火光沖天而起,雖然這種凡俗的火藥炸不死修仙者,但巨大的沖擊力和隨之爆發出的煙塵,還是把黑鴉道人搞了個措手不及。
更損的是,這些火藥里摻雜了大量的石灰粉和辣椒面。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黑鴉道人雖然有護體靈光,但這爆炸是從下往上的,正好處于他靈光的薄弱處。雖然沒受什么重傷,但那嗆人的辣椒面和石灰粉還是順著靈光的縫隙鉆了進去,把他嗆得眼淚鼻涕直流。
“該死!這是什么鬼東西?凡人的火器?!”
黑鴉道人暴怒,一揮袖子,狂風卷過,將煙塵吹散。
此時的他,灰頭土臉,那件原本就破爛的道袍更是被炸出了好幾個洞,露出里面排骨一樣的胸膛,狼狽得像個剛從灶坑里爬出來的乞丐。
“你禮貌嗎?沒帶腦子出門?”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黑鴉道人猛地回頭,只見程羽站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正手里拿著個不知名的果子啃著,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這操作,簡直離了大譜。堂堂修仙者,竟然被幾個炮仗給炸了,這要是傳出去,你還怎么在道上混?”程羽一邊嚼著果子,一邊瘋狂輸出。
“凡人……你是那個凡人?!”
黑鴉道人認出了程羽的氣息,正是之前在杭城殺他徒弟的那個人。
“我要把你碎尸萬段,抽魂煉魄!”
黑鴉道人徹底瘋了。他堂堂練氣后期的修士,竟然被一個凡人如此戲耍,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怒吼一聲,雙手掐訣,口中噴出一股黑色的毒火,化作一條火蛇,咆哮著向程羽沖去。
“哎喲,玩不起是不是?那我走了!”
程羽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他的身法極其詭異,正是那套改良版的《游鷹步》。他在樹林間穿梭跳躍,忽左忽右,像是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鰍。
“哪里跑!”
黑鴉道人駕馭著毒火緊追不舍。
枯骨林里上演了一場“貓捉老鼠”的大戲。
只是這只老鼠,有點太壞了。
“崩!”
黑鴉道人剛追出百米,腳下突然一空,踩到了一個陷坑??永锏关Q著幾十根涂滿了劇毒的尖刺。雖然他的護體靈光擋住了尖刺,但那陷坑下面埋著的一壇子陳年老糞水,卻是在重力作用下濺了他一褲腿。
“嘔……”
黑鴉道人差點吐出來。這味道,比尸臭還要沖腦門。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背逃鹪谇懊孢吪苓吇仡^點評,“老鬼,你這身法不行啊,是不是平時不鍛煉,光顧著吃小孩了?虛,太虛了?!?/p>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啊啊??!”
黑鴉道人此刻已經失去了理智。他瘋狂地催動靈力,不顧一切地轟擊著周圍的樹木,想要把這個可惡的跳蚤給逼出來。
“轟隆??!”
大樹成片倒下,碎石紛飛。
程羽在林中左躲右閃,看似狼狽,實則每一次都在把黑鴉道人往特定的路線上引。
“再來一點,再往前一點……”程羽心里默默計算著距離。
就在黑鴉道人追到一片開闊地時,程羽突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對著氣喘吁吁追上來的黑鴉道人咧嘴一笑。
“老鬼,你累不累?要不咱們歇會兒?”
黑鴉道人此時已經怒火攻心,哪里肯聽他廢話。他看著站在那里不動的程羽,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跑??!你怎么不跑了?這就是你的墓地!”
他猛地抬起那只鳥爪一般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濃郁到極點的黑光,那是他的本命神通——黑煞掌。這一掌下去,就算是石頭也能給融化成水。
“死吧!”
黑鴉道人一掌拍出。
然而,就在他出掌的一瞬間。
程羽突然從懷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黑鴉道人的眼睛晃了一下。
那是從蘭陵念依梳妝臺上拿來的銅鏡,此刻在月光的反射下,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黑鴉道人本能地瞇了一下眼。
就在這零點零一秒的空隙。
程羽猛地拉動了手里的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魚線。
“起!”
“嘩啦!”
黑鴉道人腳下的地面突然翻開,一張巨大的、由特制合金絲編織而成的捕獸網沖天而起,瞬間將他兜在里面。
這網也是程羽特制的,上面掛滿了那種“送葬者一號”雷珠,足足有五十顆!
“這波操作,我給你打負分?!?/p>
程羽說完,整個人瞬間向后彈射出幾十米遠,并在空中迅速捂住了耳朵。
“拜拜了您嘞!”
“轟隆隆隆隆——?。。。 ?/p>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要把整個枯骨林都給掀翻過來。
那團火光之大,甚至照亮了半個杭城的夜空。
恐怖的爆炸沖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的十幾棵大樹連根拔起。位于爆炸中心的黑鴉道人,直接被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給吞沒了。
煙塵滾滾,經久不散。
程羽趴在遠處的土坑里,呸的一聲吐出嘴里的泥土。
“這下總該死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只見那片開闊地已經被炸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四周的泥土都變成了焦黑色,還在冒著青煙。
而在深坑的底部,一個殘破不堪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黑鴉道人的道袍已經徹底沒了,露出里面如同干尸一般的軀體。他的護體靈光已經破碎,左臂被炸斷了半截,身上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那只鳥爪右手更是只剩下了兩根指頭。
但他還活著。
而且,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穩定。
“咳……咳咳……”
黑鴉道人吐出一口黑血,那雙原本綠油油的眼睛此刻變成了血紅色,死死盯著程羽的方向。
“好……很好……”
他的聲音不再尖銳,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凡人,你成功激怒了本座?!?/p>
“既然你這么想玩,那本座就不陪你玩過家家了?!?/p>
黑鴉道人突然不再追擊程羽,而是轉身,跌跌撞撞地向著那個山洞——也就是陣法核心的方向走去。
“本座要提前發動大陣,把這方圓百里,全部化為死地!我要讓你,讓那個女娃娃,讓這滿城的螻蟻,都在痛苦中哀嚎死去!”
程羽的臉色變了。
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這老怪物被打急眼了,不跟他玩單挑了,要直接開大招掀桌子了!
“媽的,這借口,找得比劇本還假。打不過就想炸魚塘?”程羽暗罵一聲,顧不得隱藏身形,從土坑里跳了出來。
“別走啊!咱們再聊聊!比如探討一下你這身排骨是怎么練出來的?減肥效果挺好?。 ?/p>
程羽試圖用言語拉住仇恨,但這次黑鴉道人充耳不聞,一心只想回祭壇啟動大陣。
“糟了。”
程羽看著黑鴉道人那決絕的背影,心中一沉。
如果讓他回到祭壇,全面催動血河大陣,那杭城就真的完了。
“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
程羽摸了摸腰間那把已經有了裂痕的殺豬刀,又摸了摸懷里那個冰冷刺骨的物件。
那是他在鬼市淘來的最后一件壓箱底的寶貝。
“老鬼,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小爺就陪你梭哈一把?!?/p>
程羽深吸一口氣,身形如電,不再是游斗,而是筆直地朝著黑鴉道人的方向沖去。
決戰,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