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一尊雕塑般,沉默不語的身影。
“蔣瓛。”
“臣在。”
一直垂首侍立的蔣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孤方才與李相的對話,你都聽到了?”
“臣,聽到了。”蔣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那你,可有領悟?”李承乾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蔣瓛抬起頭,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卻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臣明白。”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五姓七望既然想用輿論來攻擊殿下,那我們就用同樣的手段,還給他們!”
“臣即刻便派人,在長安城內散播消息。就說……就說五姓七望為了打壓殿下,不惜與突厥人暗中勾結,意圖里應外合,顛覆大唐!”
嘶!
李善長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
這蔣瓛,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王炸啊!
勾結突厥,意圖謀反?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那可不是打壓不打壓的問題了,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比太子殿下剛才說的“編造丑聞”還要狠一百倍!
李承乾聞言,卻是撫掌大笑。
“不錯,不錯!蔣瓛,你果然沒讓孤失望!”
“對付君子,要用君子的手段。但對付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必須用比他們更狠,更毒的手段!”
蔣瓛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繼續說道:“散播謠言只是第一步。長安城內,有一個叫‘聆風’的人,是最大的情報販子,也是此次散播殿下謠言的主謀。臣會親自帶人,將他和他背后的黨羽一網打盡!”
“臣保證,天黑之前,就能從他嘴里,撬出五姓七望主使的口供!”
“很好。”李承乾點了點頭,“孤要的,就是這個效率。”
李善長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
他毫不懷疑蔣瓛的能力。
錦衣衛的詔獄,那是什么地方?
別說是區區一個情報販子,就算是鐵打的漢子,進去了也得乖乖開口,想讓他說什么,他就會說什么。
這套組合拳下來,五姓七望就算不脫層皮,也得被扒掉一身引以為傲的“清名”!
“去辦吧。”李承乾揮了揮手,“處理完這些事,來昭陽殿。下午,孤要去一趟錦衣衛的傷兵營。”
“什么?”
蔣瓛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意外”的神情。
去傷兵營?
殿下剛監國,東宮和太極殿堆積的奏疏怕是已經沒過膝蓋了,各種朝政要務千頭萬緒,他本以為,殿下至少要等十天半個月,局勢徹底穩定后,才會想起他們。
可現在……
蔣瓛的心頭,猛地劃過一道電流。
基本盤!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三個字的真正含義!
原來,在太子殿下的心中,他們這些為他出生入死的錦衣衛緹騎,和岳飛、徐驍的軍團一樣,都是殿下最看重,最信賴的“自己人”!
這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涌遍了蔣瓛的四肢百骸。
士為知己者死!
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主君如此看重,更能讓一個武人感到榮耀和激動的呢?
“臣……領命!”
蔣瓛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異常洪亮,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說罷,他猛地起身,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
與此同時,長安城南的一處坊市內。
一座看似普通,實則守衛森嚴的宅院里,一個面容白凈,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半躺在軟榻上,愜意地享受著兩名美艷侍女的喂食。
他,便是長安城里最大的情報頭子,聆風。
“呵,真是報應啊。”
聆風將一顆晶瑩的葡萄咽下,臉上滿是嘲諷的笑意。
“那李二,自以為是千古一帝,結果呢?還不是被自己的親兒子,氣得當場昏死過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侍女嬌笑著附和道:“還是風爺您厲害,略施小計,就讓整個長安城都傳遍了太子殿下的‘孝舉’,現在怕是連三歲小兒,都知道當朝太子是個不忠不孝之人了。”
“哈哈哈!”
聆風得意地大笑起來,“這算什么?等著吧,崔家和王家的大人們已經許諾了,只要這次能把李承乾徹底搞臭,好處少不了我們的!”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金銀財寶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此時。
“砰!”
一聲巨響!
那扇由名貴楠木打造的大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一群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神情冷峻的漢子,如狼似虎般沖了進來!
為首一人,面容冷酷,眼神如鷹。
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朱雀。
“錦衣衛辦案,閑人退散!”
冰冷的聲音,瞬間讓整個院子里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那兩名侍女嚇得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聆風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他一個激靈從軟榻上坐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作鎮定。
“你們……你們是錦衣衛?”
“你們想干什么?我可是……可是長孫大人的……”
他話還沒說完,朱雀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長孫大人?”
朱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便是長孫無忌和崔仁師今日站在這里,也保不住你!”
“拿下!”
冰冷的兩個字,徹底擊碎了聆風所有的幻想。
他看著那幾把閃著寒光的繡春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臉上終于露出了驚恐萬狀的表情。
他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對方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找上門來。
蔣瓛終于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聆風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造謠污蔑儲君,按律當斬。”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聆風渾身一顫,最后的僥幸心理被徹底擊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反抗?
看著那幾個腰佩繡春刀,眼神冰冷的錦衣衛,聆風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這些人身上的殺氣,比他見過的任何邊軍悍卒都要濃烈。
“你……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聆風的聲音干澀沙啞。
蔣瓛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找到你,很難嗎?”
“我們查過你的底細,你背后的人,不是長孫無忌。”
“也不是五姓七望那幾家。”
蔣瓛每說一句,聆風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們不僅查了,還排除了所有可能的懷疑對象。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無限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