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州有自己的新聞機構嗎?
答:有的有的,說書人。
嚴格的講,說書人并不是一個機構,而是一個散落在九州各地的民間組織。
這日上午,化良城內的茶館剛剛開門營業,窗上曬太陽的橘貓慵懶地搖著尾巴,幾個擦桌搬凳的茶童萎靡不振打著哈切。桌椅響動間,一個頭戴斗笠的客人抬腳跨進茶館,也不喝茶,也不落座,掃視一圈后,直奔茶館大臺下備稿的說書先生而去。
說書先生姓梁,算得上化良城內的名人,無他,一人、一桌、一扇、一醒木而已,折扇一打,醒木一拍,開口便是江湖。
在這個娛樂極度貧乏的世界,花上一符茶錢,聽說書先生講故事,是所有底層百姓僅有的幾件趣事之一。
客人們最愛聽的,就是那修仙界的各種軼事,無緣修仙,不代表大家不能聽八卦啊。
哪個宗門強者,又為了道侶之爭,打得頭破血流了;哪位資質平平的英雄少年,又因為機緣奇遇,一飛沖天了;哪兩家宗門又仇人見面,打得腥風血雨了...
總之就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你們修仙界的事兒,我們百姓愛聽。
梁先生正端著茶壺備稿呢,這幾天荊州境內沒啥大新聞,他正愁著怎么打發晚上的客人呢。
聽到腳步匆匆,梁先生抬起頭來,看到迎面走來的斗笠人后,頓時笑了。
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舅來了。
來新聞了啊。
“梁先生。”
斗笠人來到近前,梁先生也笑著起身拱手,示意落座。
“客人這是...有新聞?”
斗笠人絲滑落座。
“正是,大新聞,就是不知這...”
聽到大新聞,梁先生立馬抬頭。
“上茶,上好茶。”
吩咐完茶童,梁先生掏兩千符錢放在桌上,壓在手下。
“錢放這兒了,就是不知道客人的新聞...值不值這個價。”
看到符錢,客人立馬湊近幾分,見狀,梁先生也急忙附耳過去。
十多息后,聽到消息的梁先生雙眉一挑,眼放精光。
“當真?”
“自然當真,此事做不得假,說書人人脈廣大,要知真假,梁先生一問便知。”
“事關重大,客人稍等!”
只見梁先生又從自己儲物袋內搬出一塊磨盤大的玉石,哐當一下放在桌上,調試好方位和角度后,又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嵌入玉石上的嵌槽內,折騰半天后,梁先生這才彎腰對著玉石喊道。
“文先生...文先生,我是化良老梁...”
沒多久,玉石內傳來刺刺拉拉的聲音。
“老梁何事,我備稿呢。”
梁先生先是把事情經過復述一通后。
“你不是認識問道宗南裕峰執事嗎?快幫忙打聽打聽,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聽到消息的文先生一片驚駭,趕忙跑去聯系自己的線人,直到半刻后,這才重新打了回來。
“老梁,真的,是真的,問道宗明日掌門繼任大殿,新任掌門玄之真人。”
“我滴天爺啊,死人窟怎么敢的啊,堂堂玉虛真人,一代掌門,他們居然...”
“我那線人也是個傻的,這么大的事兒居然沒告訴我,老梁你又發了啊,快快快,通報府城分館。”
通常說書先生獲得一手消息,覺得新聞價值大的話可以賣給府城分館,府城分館進行二次核實后,會把新聞賣到各城茶館。
所以資深的說書人往往都看不起那幾個茶錢,而是培養自己的線人渠道收集各種勁爆消息賣錢。而新入行的菜鳥,只能靠著茶錢過活不說,還得花錢從分館買新聞吸引客人。
確認消息的梁先生又驚又喜,急忙把兩千符酬勞交予客人,那斗笠人點了點符錢后瀟灑離開。
至于這消息哪兒來的,梁先生根本不過問,也不想問。
...
很快,時間來到了晚上。
偌大的化良城茶館內燈火通明,人影錯落,梁先生先是說了兩個江湖趣事,贏得臺下滿堂喝彩。
趣事講完,也到了今天的重頭戲,江湖新聞。
只見那梁先生不急不慢地端起蓋碗茶潤了潤嗓子,吊足了胃口,一副今天大家都不白來的架勢。
而客人們見狀也正襟危坐,紛紛伸直了耳朵,深怕待會兒錯過了一個字。
啪!
一記驚堂木后,梁先生口若懸河。
“各位看官,今天我們講那青牛道外...死人窟!”
死人窟的故事百姓們并不陌生,常年被刷副本,在說書先生嘴里給名門正派當背景板的存在。
但今天和以往不同的是,死人窟這次不再是反派背景板,而是主角。
話說那死人窟盤踞青牛道,為禍一方,劫掠無數,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
事兒,還得從那廣陽真人南下購藥,被死人窟洗劫一空開始。
再后來,問道宗玄之長老二次南下購藥,卻在長峰道二次被劫。
死人窟這般魔門行徑,屬實是太過囂張,那問道宗掌門玉虛真人乃真英雄,決定替天行事,除魔衛道,遂帶領數百門人下山,勢必要為民除害,清繳死人窟。
客人們聽得愣愣出神,乍一聽,這是好事兒啊。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名門正派降妖除魔,扶正祛邪,再經典不過的故事發展了。
可聽梁先生這語氣,難不成,出岔子了?
一時間,客人們手心冒汗,扣緊了腳趾,紛紛為那問道宗捏著一把汗。
果然,當聽到問道宗掌門帶傷對上那死人窟陳大魔頭后,客人們便暗道不好。
玉虛掌門真仙人之風啊,明明身懷重傷,卻依舊堅持要蕩魔除惡,實乃修士典范。
當聽到玉虛真人苦苦鏖戰,最終重傷不敵那大魔頭,身死道消之時。
一時間,整個茶館里起立者無數,連帶著打飯了不少杯碗茶盞,一片驚駭。
堂堂問道宗,一代掌門玉虛真人,死了?
死在了青牛道死人窟?
死在那陳大魔頭手里?
...
同一時間,化良城總兵府后院,一身便服的徐吾正和自己妻子執子對弈,忽然。
砰!
大門被一陣袖風推開,師侄月華飄身而入。
“師叔,大新聞...”
捏著一顆棋子的徐吾微微皺眉。
“下次再不敲門,就來給我當守門童子,風風火火,成何體統。”
月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直接走到棋盤前,端起師娘的花茶喝了個底朝天。
“哼,師叔,我不信你等下還能坐得住。”
“到底何事。”
“問道宗前幾日傾巢而出,直奔青牛道想要剿滅死人窟。”
“最終問道宗不敵,掌門玉虛真人、長老玄妙真人雙雙殞命。”
話音剛落,被夾在徐吾指尖的棋子整顆碎裂,一臉驚愕。
不是,他死人窟怎么敢的啊。
他陳默,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