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級權(quán)限,這足以讓他查詢到大量關(guān)于鎮(zhèn)魂鐵、他父親乃至中心內(nèi)部架構(gòu)的非核心但至關(guān)重要的信息。
“二……”
許硯的目光比地獄的鬼火更冷。
被撲倒隊員的慘叫和骨骼被擠壓的“咯咯”聲成為最恐怖的背景音。
“二級權(quán)限?做夢!”鉆臂咆哮,但握槍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已因過度用力而失血發(fā)白。
下一秒,他余光瞥見隊員的喉嚨被骨指撕開,溫?zé)岬难c如同紅色的雨,濺在他冰冷的戰(zhàn)術(shù)面罩上。
時間仿佛凝固。他臉上的暴怒如同脆弱的石膏面具般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恐懼。
他的面孔先是漲紅,繼而慘白。
最終,所有掙扎都化為一聲從肺腑最深處擠出的、帶著血沫味的嘶吼:
“媽的…給你!!我給你!!”
他吼出的不只是一串代碼,而是將他作為戰(zhàn)士的驕傲與未來,如同獻(xiàn)祭般拋入了眼前的深淵。
“密鑰是‘ZB7749-Delta’!快動手!快啊——!”
他吼出的不只是一串代碼,更是他作為白銀承包商的尊嚴(yán)和未來,但此刻,他只想活下去。
“成交。”許硯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筆尋常交易。
他動了。
身形在紅黑交織的暗房中帶起一道模糊的殘影,不是沖向怪物,而是掠向墻角那支掉落的陽煞槍。
腳尖精準(zhǔn)一挑,槍身翻滾著撞向那只骷髏惡鬼,干擾其致命一咬。
與此同時,封魂相機(jī)已然舉起。
精神力如開閘洪水般涌入,相機(jī)機(jī)身甚至發(fā)出了細(xì)微的、不堪重負(fù)的震顫。
“咔嚓!”
快門聲落下的瞬間,許硯感到右肩胛骨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空洞”感。
不是疼痛,而是仿佛有人用冰冷的勺子,將他記憶中關(guān)于那道舊傷疤的所有印記,利刃切入的角度、肌肉撕裂的灼痛、乃至愈合時麻癢的觸感連根挖走,填入了一團(tuán)虛無。
他下意識想側(cè)身規(guī)避一個并不存在的攻擊,右肩卻像生銹的齒輪,發(fā)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令人牙酸的“咯噔”聲,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一種源于身體本能的信任感,正在崩塌。
一股冷汗順著脊背滑落,他明白,這代價已經(jīng)開始蠶食自己的生路。
但相機(jī)的效果立竿見影。
那骷髏惡鬼的動作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樹脂包裹。
它憤怒地掙扎,眼眶中的鬼火瘋狂閃爍。
“滾出去!立刻!”許硯對著鉆臂和那名還能動的隊員厲聲喝道,“在我下一次快門之前!帶上這個廢物!”他指的是那個被攻擊的隊員。
鉆臂如蒙大赦,和另一名隊員拼死拖起那個半昏迷的同伴,連滾爬爬地沖出暗房,留下了那支陽煞槍。
就在他們踏出暗房門的同時,許硯再次舉起相機(jī),這一次,是對準(zhǔn)了暗房深處那面作為“影門”載體的墻壁,以及上面最核心的那道裂縫。
“咔嚓!咔嚓!咔嚓!”
他連續(xù)按下快門,每一次快門,都伴隨著腦海中記憶的碎裂與湮滅。
這一次,失去的是他多年來通過實戰(zhàn)掌握的數(shù)種保命技巧的本能記憶,這些用血汗換來的經(jīng)驗正在化為烏有。
他用自己生存的“鎧甲”,去填補(bǔ)這些蠢貨炸開的坑洞!
隨著記憶的流失,相機(jī)吐出的相紙上,那核心的裂縫被一點點強(qiáng)行“曝光”、壓縮、封印。
失去了核心裂縫的能量支持,其他小裂縫也開始不穩(wěn)定地閃爍、收縮。
那只骷髏惡鬼和剝皮犬發(fā)出不甘的咆哮,身體逐漸變得虛幻,被倒吸回裂縫之中。
當(dāng)最后一道裂縫消失,暗房恢復(fù)了死寂,只剩下滿地狼藉。
裂縫終于閉合,暗房重歸平靜。
許硯扶著墻,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疼痛。
他看向門外癱軟的鉆臂,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冰珠砸地:
“密鑰,我記下了。”
“若反悔……下次定格的,就是你們的魂魄。”
門被推開,寒風(fēng)灌入,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黑暗如同退潮般緩緩收縮,裂縫彌合,但隨之而來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某種類似電器燒焦后混合著腐肉的怪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
他幾乎是踉蹌著轉(zhuǎn)身,逃離了暗房門口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里間,陳知微依舊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像是被這棟建筑本身的陰影輕輕覆蓋。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奇異地與周遭的死寂融為一體,仿佛她并非躺在這里,而是從這里生長出來的一部分。
許硯在她床邊停下。
腳步聲在寂靜里顯得突兀,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帶來的血腥氣息會驚擾她。
他伸手,卻在半空頓住。指尖沾著未干的冷汗和灰塵,他忽然覺得自己滿身狼藉,不配觸碰這份安靜。
片刻的猶豫,讓他胸腔里的孤寂更重了幾分。
直到陳知微胸口微弱的起伏映入眼底,他才仿佛被拉回人世,緩緩落下手。
他極其輕柔地替她掖好被角,動作慢得像是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一滴汗水,混雜著疲憊與后怕,順著他緊繃的額角滑下,恰好沿著眼角,如同一聲無聲的嘆息,滾落。
就在這時,身側(cè)傳來一聲極輕、仿佛來自夢之彼岸的呢喃:
“……師哥?”
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呢喃,如同破開冰層的第一縷春水,撞入了他的耳中。
許硯的背脊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
他霍然轉(zhuǎn)頭。
陳知微的睫毛顫動著,如同瀕死的蝶試圖最后一次扇動翅膀。
她艱難地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長夜跋涉的迷蒙,卻在聚焦于他面容的剎那,驟然亮起一種近乎燃燒的清醒。
“原來,你……一直守在這里。”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千斤重的篤定。
她想抬手,最終只能微微動了動指尖。
許硯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那只冰涼的手緊緊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彼此的骨骼熔鑄在一起。
他所有強(qiáng)撐的冷靜在她目光下碎成齏粉,喉嚨里滾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diào):
“知微,你聽著,從今往后,我不準(zhǔn)你再為我擋在前面。你的命,比什么都更重要。”
陳知微靜靜地凝視著他,沒有錯過他眉宇間深烙的疲憊,沒有錯過他眼底未干的冷汗痕跡,更沒有錯過他握住自己那只手的、無法自抑的微顫。
她眼底最后一絲迷茫散去,被一種深沉到極致的心疼全然取代。
“傻瓜……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們早就分不開了……”
“你……”她頓了頓,用盡力氣握緊他的手,“……是不是又一個人,硬撐了很久?”
許硯沒有回答。
他無法回答。
他只是更深地埋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用這個動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也掩蓋了自己可能失控的表情。
所有的重壓、孤獨與付出的代價,在這一句溫柔的詰問面前,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以前,我為自己而活,現(xiàn)在,我為我們而活。如果代價是失去所有本能,那我就用剩下的每一分意識來守護(hù)你。”
陳知微沒有催促,也沒有抽回手。
她只是任由他靠著,然后用盡此刻全部的力氣,將另一只虛弱的手,輕輕、輕輕地覆在了他緊繃的手背上。
一個無聲的擁抱。
她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彎起一個蒼白卻無比堅定的弧度。
“還有我……在呢!”她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點微弱的火星,卻試圖驅(qū)散他周身的寒意,“別再……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