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的聲音低沉而緊迫:“走!”
阿哲連滾帶爬地跟上,兩人頭也不回地沖向院外那片扭曲的黑暗。
血月之力正在飛速衰退。
整個鬼域如同一個正在崩塌的夢境,來時那條小徑早已被翻滾蠕動的陰影吞沒。
兩側的墻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擠壓、融合,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碾磨聲。
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每吸一口都帶著腐朽和絕望的氣息。
根本沒有路!
“硯哥!沒路了!我們往哪走?!”
阿哲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絕望地看向許硯。
許硯臉色慘白,肋下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那股陰寒之氣讓他半邊身體幾乎麻木。
他死死咬著牙,目光瘋狂掃視,試圖在完全閉合的黑暗中找到一絲縫隙。
就在這時。
“嘻嘻……”
一聲極輕極冷的女子的笑聲,仿佛貼在他們耳邊響起。
兩人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他們緩緩回頭。
只見院落中央,那片狼藉之上,濃郁如墨的黑暗正在匯聚。
那角吸收了血陣余燼的、艷紅如血的嫁衣碎片無風自動,懸浮而起。
更多的黑暗和猩紅的光芒從地底滲出,如同百川歸海般涌向那角碎片。
一個模糊的、由純粹怨念和黑暗構成的輪廓,正圍繞著那角嫁衣,艱難地、一點點地重新凝聚。
是那個新娘!
她竟然在借助那角殘留的嫁衣和尚未散盡的儀式之力,強行重聚鬼體。
那張美艷無瞳的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xiàn),比之前更加扭曲,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瘋狂。
她漆黑的眼眸“盯”著許硯和阿哲,里面不再有審視,只有最純粹的、要將他們拖入永恒痛苦的恨意!
“壞了……我的好事……”
“你們都……得留下……陪葬……”
她的聲音不再是單一的冰冷,而是混雜著無數(shù)重疊的回響。
有年輕女子的哭泣,有惡毒的詛咒,還有一個蒼老男人的獰笑和一個女人冷漠的旁觀……
仿佛她悲慘的一生都在這一刻凝聚成了復仇的惡鬼。
景象驟然翻轉!
在重新凝聚的鬼體周圍,空氣仿佛成了一面破碎的鏡子,裂縫中浮現(xiàn)出斷斷續(xù)續(xù)的畫面。
先是一個昏暗的屋子,酒氣熏天,壯碩男人的身影揮舞著皮帶,將胯下一個瘦弱女孩抽得蜷縮在地,哭聲撕心裂肺;
緊接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女人冷漠地走過,聽見哭喊也未停下,甚至順手將門“啪”地關上,隔絕了所有求救。
畫面一轉,女孩對著破舊的鏡子,手指顫抖著抹上劣質的口紅。
妝容拙劣,卻在她眼底閃過一瞬近乎虔誠的光,那是她唯一能想象的“新娘”的模樣,是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夢。
最后的影像,是那身紅嫁衣。
她親手披上,目光空洞絕望,身影在梁下?lián)u曳……
這一切,不是幻象,而是她生前最不愿讓旁人知曉的執(zhí)念與恥辱。
她最大的渴望,是一場光明正大的婚禮,一個能庇護她的家。
但命運只給了她一條通向絕路的紅線。
死后,那禽獸繼父和母親為她操辦冥婚,妄想以此來彌補。
可今夜儀式被毀,她的愿望被踐踏,她的傷疤被揭開。
許硯與阿哲,不僅毀了她的婚禮,更親眼看見了她一生最不堪的記憶!
“看了……都得死?。?!”
新娘猛然嘶吼,聲音中裹挾著哭泣、詛咒、獰笑與絕望。
嫁衣碎片紅光大盛,她凝出的鬼體撲出,快得只剩下血色殘影。
所過之處,連正在崩塌的空間都被染上一層鐵銹般的暗紅。
“跑!??!”
許硯肝膽俱裂,一把推開嚇傻了的阿哲,朝著與女鬼撲來方向相反的、陰影擠壓最薄弱的一處,亡命奔去。
阿哲連滾帶爬地跟上,眼淚飆飛,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身后的女鬼如影隨形,凄厲的哭嚎和惡毒的詛咒混合在一起,形成實質般的音波沖擊著他們的后背。
黑暗如同她的爪牙,不斷纏繞上來,試圖減慢他們的速度。
而那個昏迷的新郎官,在女鬼襲來的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詭異的紅禮服,然后就是眼前如同地獄般崩塌扭曲的景象,以及那一道快如閃電、散發(fā)著無盡怨毒的紅影。
“啊?。。」戆。。?!”
極致的恐懼給了他力量,他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手忙腳亂地、瘋狂地撕扯著身上的禮服,仿佛那是烙鐵一般。
他連滾帶爬地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嗓子里撕心裂肺地狂嚎:“別過來!別過來!”
那凄厲的喊聲在崩塌的鬼域里回蕩,竟讓女鬼的目光短暫地偏移了一瞬。
她怨毒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掙扎亂跑的活人,恨意比照向許硯更濃。
就是這瞬間。
許硯心頭一緊,猛地拽起阿哲,趁女鬼的注意力被新郎尖叫引開的空檔,朝裂縫方向拼命狂奔。
女鬼轉過頭繼續(xù)追擊。
一只蒼白扭曲、指甲尖銳的手爪幾乎要抓破阿哲的后心。
許硯猛地將阿哲往旁邊一推,自己回身,右臂滾燙如火。
他咬牙一抬手,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滯。
那臺相機的鏡頭,赫然已換成暗金色的廣角鏡。
這鏡頭每用一次,反噬尤烈。
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滯。
他腦中一片空白,不是遺忘,而是將所有殘存的力量與意志,都灌注在了這按下快門的指尖。
“咔嚓——!”
快門落下。
一道宛如鎖鏈的白色弧光迸射,瞬間將撲來的女鬼連同那片紅嫁衣的殘影牢牢籠罩。
女鬼發(fā)出凄厲尖嘯,血紅的身影在空氣中瘋狂扭曲,化作一片燃燒的紅霧,被硬生生吸入鏡頭。
下一瞬,一張泛著寒意的相紙緩緩吐出,墜落在許硯掌心。
相紙上,定格著那張美艷無瞳卻滿是怨毒的新娘臉龐,四周鑲嵌著黑紅的鬼紋。
與此同時,許硯眼前一黑。
身體猛地一晃,喉頭涌上一股撕裂般的虛空感。
大腦深處有什么被生生挖走了。
就在新娘被封印的剎那,整個破院仿佛失去了最核心的怨念支撐,發(fā)出一聲巨大的、源自本源的哀鳴。
空間的潰散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和混亂。
裂痕四處蔓延,仿佛這個破院即將自我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