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祟慘烈翻滾,被強行壓回泥底。
是“中心”的清理隊!
他們動用了強攻型的破界法器。
“……觀測到異常目標活性激增,確認其正在同化‘破邪白光’……判定威脅等級超越臨界值。附帶損耗:兩名承包商。執行最高指令:無差別凈化,直至目標沉寂?!?/p>
一個冰冷、非人的聲音從破口上方傳來,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討論清除穢物。
熾白探照燈的光柱打下,照亮恐怖,也照亮絕望。
“是‘陽煞炮’!他們連自己人的陽氣都能拿來當柴燒!”阿哲在噪音震動中尖叫,臉上是荒謬的狂喜,“瘋了!好!讓它們狗咬狗!”
更多蘊含著破邪力量的白光如暴雨傾瀉,轟擊限制“饑祟”。
至陽的氣息讓污水沸騰汽化。
“饑祟”被徹底激怒,龐大形體向上翻卷,核心漩渦瘋狂旋轉,竟開始吞噬那些轟擊下來的破邪白光。
至陽的力量卷入蒼白淤泥,如泥牛入海,只讓它更狂暴,饑餓感劇增。
上方傳來驚呼和法器過載的反噬嗡鳴。
機會!
許硯和阿哲對視一眼,爆發出全部潛力,連滾帶爬向更深黑暗。
身后是爆炸、法力的呼嘯、以及那古老存在吞噬一切時發出的、令陰陽都在顛倒哀鳴的扭曲嘶吼。
他們不敢回頭,拼命奔跑,污水濺臉,肺部灼痛。
不知跑了多遠,聲音漸遠。
最終只剩心跳喘息和水聲。
兩人體力不支,癱倒在一處干燥檢修平臺,如離水之魚。
死寂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心跳。
阿哲緩過氣,看著許硯那條閃爍著不祥藍黑光芒、卻暫時穩定下來的右臂,聲音發顫,幾乎變了調:
“……你瘋了嗎?!你怎么敢把‘鎮魂鐵’……直接插進自己手臂里?!那東西是用來鎮鬼的,不是給人喂的啊!”
許硯沒有回答。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右臂。
劇痛像千萬根玻璃針在血管里翻攪,但在這痛苦下,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詭異的“平衡”。
鎮魂鐵正在吸食他的血。
每一次心跳,都有溫熱的血液被那塊冰冷的鐵器吞噬,同時,它釋放出的鎮魂之力與右臂的“鬼手”瘋狂對抗,像兩股惡獸在他的骨肉里撕咬。
這力量不是他能承受的,但偏偏,他還必須承受。
阿哲眼見他臉色越來越慘白,嘴唇幾乎失血發青,急得直冒冷汗:“不行!再這樣下去,你整個人都會被榨干!把那玩意拔出來!快拔出來!”
他話音未落,猛地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碰到那段外露的鐵片瞬間。
“嗡。”
鎮魂鐵竟自己震動起來,發出低沉刺耳的嗡鳴!
下一秒,它像一條饑餓至極的蛇般,猛地朝更深處鉆去!鐵質的冷光消失在血肉里,轉瞬之間徹底沒了蹤影!
“我靠!”阿哲嚇得猛地縮回手,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它、它鉆進去了?!”
許硯悶哼一聲,半跪在地,額頭青筋暴起。
他抬起右臂,原本插著鎮魂鐵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但他的掌心,卻留下了一道極淺、卻異常清晰的印記——仿佛被最冰冷的業火灼燒后烙上的痕跡。
淡藍色的輪廓,和那碎片的形狀,一模一樣。
它不是丟了。
它完成了某種契約。
它留在了他的身體里。
許硯盯著那道印記,一股比面對“饑祟”時更深邃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管網深處,死寂重新降臨,但已不再是絕對真空般的死寂。
而是另一種精疲力盡、劫后余生、并被更深恐懼攫住后的窒息性沉默。
只有污水從身上滴落的聲音。
啪嗒,啪嗒。
敲打在冰冷的混凝土平臺上,格外清晰。
阿哲的喘息聲粗重得像破風箱,他整個人癱在地上,破碎的眼鏡歪斜著,目光卻死死黏在許硯攤開的右手掌心。
那道淡藍色的烙印,紋路清晰,仿佛冰火交纏后留下的傷疤。
“它……它沒消失……”
阿哲的聲音抖得厲害,幾次都說不全一句話,最后整個人猛地揪住頭發,聲音尖利到變調:
“鎮魂鐵……居然跟你……融合了?!這不是印子,這是‘債’!是‘中心’追到閻王殿都要討的債!我操……完了……全完了!”
他的恐懼支離破碎,卻真切得讓人窒息。
許硯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盯著掌心,眼神幽深。
他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烙印。
沒有預期中的冰冷或灼熱,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像是那片皮肉已不再屬于自己,只是一張被刻印的畫布。
更詭異的是,當指尖劃過邊緣時,一股極其微弱的“嗡鳴”直接在他腦海深處蕩開。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感,冷冽、純粹,帶著某種近乎機械般的秩序。
他右臂的鬼手詛咒,原本因“飽食”而暫時沉寂,此刻竟然像被驚擾的野獸般微微抽搐了一下,卻隨即……退縮。
許硯心頭一震。
這烙印……真的在壓制它!而且,比單純“寄托”在鎮魂鐵時更深、更直接。
阿哲抬頭,眼神又驚又疑:“你……你小子到底什么體質?我見過的鎮物,要么就是壓制,要么就是反噬,沒聽說過還能跟人……融合!你這是拿命在當容器?。 ?/p>
他聲音發虛,像在強行用理智壓下恐懼:“這特性……要是被‘中心’知道,絕對會比‘鬼手’本身更想抓你回去!”
許硯沒有接話。
他緩緩合上右手,心底的震顫久久難平。
師父讓自己接手照相館,難道……真的早就預料了這種局面?
掌心的嗡鳴隨之消退,但殘留的冰冷感還在。
他抬起眼,望向漆黑一片的來路。
遠方,戰場的動靜早已沉寂,不論“饑祟”還是清理隊,結局如何,他們都沒有資格探究。
此刻最要緊的,是活著離開。
“怎么出去?”許硯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像砂礫摩擦般粗重。
阿哲愣了愣,像是從恐懼的泥沼里艱難抽出一絲理智,雙手顫抖著去摸那副徹底黑屏的智能眼鏡,敲了敲——毫無反應。
他扯下眼鏡,苦笑一聲:“行了,科技這回全啞火……看來得靠你們民俗那一套了。”
“這……這片老管網……岔路多得能逼瘋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憶,“我記得……往‘水聲更濁’的方向……大概……可能有個廢棄的泄洪口,能通到老城河……”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在這地下迷宮里,沒有儀器指引,無異于盲人騎瞎馬。
“帶路?!痹S硯言簡意賅,掙扎著站起身。
阿哲指著左側一條更顯狹窄、銹蝕也更嚴重的管道:“……這邊…碰碰運氣……”
兩人再次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污濁中跋涉。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只有阿哲那根熒光棒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勉強照亮腳下令人作嘔的水面和濕滑的管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