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被欺負?”楚鈺依舊不信。
楚香雪再次保證:“真沒有,我也沒有胡亂臆想,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楚鈺的眉頭卻皺的更緊:“方知凡呢?你讓那小子接電話。”
這就是還不信自己的意思,從來好脾氣的楚香雪,這一刻恨不能順著電話線穿到大哥身旁,然后狠狠踹他一腳:“他不在!我一個人來的。”
姓方的那小子果然不靠譜,楚鈺念叨妹妹:“我之前怎么跟你說的?不是讓你不要一個人行動嗎?”
他當兵的早,對于父母為妹妹匆忙定下的未婚夫不算了解。
小時候見過一兩回,但兩人差了幾歲,玩不到一塊,訂婚后也只見過一次。
坦白說,有別于父母的滿滿好感,他對于方知凡此人觀感一般,總覺得他心思太重、人太假。
即使他總是面帶微笑,文質彬彬,格外的...溫和無害。
當然,有心機城府并不就代表人品不好。
但出過無數危險任務,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歷不是假的,楚鈺相信自己的判斷,方知凡怕是索圖不小。
就算不是,他也不敢拿妹妹去賭人性。
所以楚鈺早就打算調到北部戰區后,第一時間幫妹妹退婚,再將人接到身邊...
“...哥,你跟芳白這事還沒成,我不打算跟知凡哥說,肯定不能帶他一起來,哎呀,不提他了,咱們時間有限,你考慮得怎么樣?”
天上不可能掉餡餅,楚鈺依舊想不通,斟酌了幾秒才問:“那位顧同志是不是有什么難處?或者你救過她的命?”
“...”楚香雪其實也有點懷疑老同學的動機,但如今的她,就如同那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管不了太多了:“芳白不會害我的,哥你只要告訴我,愿不愿意跟人家處對象。”
楚鈺無奈:“這是我愿意就能成的?你不是說顧同志還在考慮嗎?”
這就是愿意了,楚香雪眼前一亮:“哥你放心,雖然芳白那邊還在考慮,但是我會努力幫你爭取的,她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不同于等電話時的煎熬,三分鐘的通話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兄妹倆甚至沒來得及多關心幾句彼此的近況,便匆匆掛了電話。
孫光明又湊了上來,此刻他整個人都處于亢奮狀態:“老楚!這下好了!你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這叫什么?這就是天定的緣分!哈哈哈...羨慕死唱衰的那幫孫子...尤其趙友亮,他這些日子可沒少得意,就差拿鼻孔看人了...嘿嘿,氣死他!”
“穩重點,拿出你教導員的素質來...八字還沒有一撇,別到處嚷嚷,壞了人家女同志的名聲。”相較于搭檔的興奮,楚鈺依舊不見喜悅,不管是出于楚家長子,還是軍人的身份,在沒有弄清楚那位顧同志的真實訴求前,他都不會允許自己松懈。
孫光明給了兄弟一拳:“你小子,這是擔心人家女同志別有用心吧?”
楚鈺沒有否認:“不然我憑什么?”
“怕什么?有什么是政審查不出來的?”對于組織的本事,孫光明那是深信不疑,未了又勸:“我知道你這兩年過的如履薄冰,但也別太悲觀了,就不允許人家沖著你這個人來的?不是我吹,就兄弟你這品貌,全軍也找不出幾個能媲美的。”
楚鈺被逗笑了:“美個屁,一邊去。”
孫光明插科打諢:“哎?剛才那牛吹得不好嘛?要不我再吹一個?”
楚鈺:“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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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的蘇市,還是一座“枕水而眠”的脆弱古城。
這里地勢低洼、河網密布,一旦降雨過量,水就會漫上來。
就比如今日,沉甸甸的雨水落了一天一夜,給出行的老百姓添了極大的麻煩。
顧芳白本以為這樣的天氣,香雪應該不會過來。
卻不想,等到晚上7點多,穿了雨具,依舊極為狼狽的她,就這么突兀出現在了報社。
“...芳白,我沒打擾到你吧?”看到老同學急步跑到跟前,楚香雪努力揚起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著不那么局促。
可她渾身臟污,小臉慘白,顧芳白一眼就瞧出不妥,急急上前拽人:“站在門外等干嘛?把雨衣脫了進來說。”
“不不不,不進去了,我身上太臟了,跟你說兩句話就走。”楚香雪邊搖頭邊往后退了幾步,很快又想起什么,從雨披下掏出個包裹嚴實的袋子,略討好道:“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眼睛里突然被一點點灌入濕氣,顧芳白心疼奶奶的小心翼翼,沉默了好幾息才伸手接過來:“那你在這里等我兩分鐘,我上去拿東西。”完了又抬手擦掉對方眉骨處的污漬:“路上摔跤了?有沒有摔傷?”
“沒受傷。”確定老同學沒有反感自己尋過來,楚香雪揪緊一路的心才放了下來,又不自覺去摸臉...她明明已經用外面的雨水洗了臉了,難道沒洗干凈?
一起跟下來的胡瑤英好奇:“芳白,這是你親戚啊?”
顧芳白這才想起還沒給兩邊做介紹:“對,她叫楚香雪,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香雪,這位是胡瑤英,也是一名編輯。”
她是芳白最好的朋友哎...楚香雪笑的眉眼彎彎:“胡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喊什么同志啊?芳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直接叫瑤英就成。”胡瑤英很是歡快的打完招呼,又嘖嘖兩聲 :“你長的也好看,你們長得好看的人,只跟同樣好看的人交朋友嗎?”
香雪被夸,顧芳白也跟著高興起來:“對呀,不然我為什么跟你做朋友?”
胡瑤英立馬捧臉:“哎呀,我也覺得我自己很好看。”
“好了,好了,少貧,幫忙陪一會兒香雪,我馬上下來。”
“放心交給我!”
顧芳白一路跑回辦公室,先去與主編招呼一聲,再快速收拾好辦公桌,才拿上雨傘與皮包下樓。
胡瑤英:“你這速度夠快啊,現在回宿舍嗎?”
顧芳白:“嗯,香雪身上全濕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猜到兩人應該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說,胡瑤英直接擺手:“我還得一會兒...我剛才看了,王阿叔還在,讓他送你們回去吧。”
如果將整個蘇市比作一口碗,那么報社的位置剛好就在碗底。
所以每到梅雨季節,附近幾條街總會最先淹水。
往往這種時候,家里有烏篷船的人家就會撐船穿梭在大街小巷中,賺上毛票幾張。
烏篷船的船頭懸掛了馬燈。
再加上王阿叔對附近很是熟悉,只用了幾分鐘,就將兩個姑娘送到了宿舍。
顧芳白付了錢,又與對方約定明早6點半過來接人,才拉著香雪直奔宿舍。
而楚香雪,直到站到老同學的宿舍,捧著暖洋洋的麥乳精時,腦瓜子還有些懵。
她只是想抓緊過來跟芳白說一下他哥哥的態度,再努力爭取爭取,怎么...怎么就跟著人來宿舍了?
“愣著干什么?快把雨披脫了,今天浴室營業,我帶你下去洗個熱水澡。”顧芳白從紅木箱子里頭翻出兩身干凈夏衣,一回頭見香雪還穿著雨披,趕忙催促。
“啊?不用洗澡了,我也沒帶衣服,而且回去還會被淋濕的。”應答完,楚香雪又好奇地左右看了幾眼,發現不大的房間內,居然擺了四張床,顯然這里不是芳白一個人的空間,那她就更不好多留了。
顧芳白無奈:“穿我的衣服就好,回去什么回去?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晚上就住這,我已經跟王阿叔約好明天早上6點半來接你去公交站了。”
原來剛才是給她約的船啊,楚香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頰:“我在這邊過夜是不是不大好?”她是挺愿意的,但這里明顯有別人居住的痕跡,真就這么沒皮沒臉留下來,肯定會給芳白添麻煩的。
顧芳白一眼就瞧出對方在糾結什么:“別亂想,宿舍就我跟瑤英兩個人住,我剛才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你快點把麥乳精喝了,喝完咱們去洗澡。”
沒添麻煩就好,楚香雪先抿了口麥乳精,確定溫度適中,便仰頭“噸噸噸”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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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6點就去郵局排隊了,好不容易接通電話,我哥居然覺得我瘋了,你說氣不氣人?”洗完澡,再將洗干凈的衣服晾到走廊上吹風,回到宿舍的楚香雪才一邊擦拭頭發,一邊抱怨。
顧芳白也在打理自己的長發:“確實有點,不過你哥要是什么都不懷疑才奇怪吧?”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總共只能通話3分鐘,他倒好,光懷疑就浪費了2分鐘。”
“那你就給他寫一封信,詳細說明情況。”
“啊?”楚香雪愣了下,很快又驚喜道:“你這是答應跟我哥處對象了?”
顧芳白抬了抬下巴,故作姿態:“沒辦法,這不是被你冒雨過來的誠意感動了嘛。”
“嘿嘿...你又逗我了。”得償所愿,楚香雪高興的什么似的,只是很快又將琢磨一天的擔憂問了出來:“芳白,你愿意跟我哥處對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你大伯他們對你不好嗎?所以你才想離開蘇市?”
不!她只是為了報恩,順便避開原身的死節,但顧芳白很清楚,她必須給楚家兄妹一個理由:“我大伯大娘對我很好,比親生的也不差。”
話音落下,不等對方追問,她就繼續道:“因為烈士遺孤的身份,這幾年我還挺受歡迎的。”
楚香雪急了:“那是因為你本人也很優秀!”
“我知道。”顧芳白被逗笑,很快又嘆了口氣:“但有時候特別就是原罪,這幾年去我家里提親的,打著自由戀愛的名義直接騷擾我本人的...實在太多了,他們大多有些權勢,但人品低劣,好在我父母留了些人脈,大伯大娘也護得緊...可我有時候會擔心,萬一來個惹不起的,該怎么辦?”
楚香雪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卻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擔心的握緊同學的手。
顧芳白反過來拍了拍對方:“部隊比外面清凈,再加上我確實崇拜軍人,干脆嫁個軍官隨軍去。”
楚香雪恍然:“所以你昨天才會突然去找我?”
“才反應過來啊?我是想著,與其找一個不認識的軍人,還不如你哥呢,起碼你家人品有保證...反倒是你要記住,多年不見的人,突然出現,總是有所圖的,別傻乎乎被騙了。”其實顧芳白也可以不承認,但奶奶不欠她,楚家人更不欠。
甚至可以說,整個楚家于她有恩,畢竟他們留下的財產富養了自己十幾年。
所以,她必須尋找一個未來能平衡相處的理由。
當然,這個理由真實存在著,原身這幾年確實備受困擾。
楚香雪吶吶:“可...你也沒騙我啊。”
顧芳白沒忍住伸手戳她:“我不一樣,我永遠都不會生出害你的心思,但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這一刻,不知道為什么,楚香雪突然生出一種面對大哥的錯覺,她邊伸手護住腦門,邊轉移話題:“知道了,我聰明著呢,那...你什么時候跟家里說啊?”
顧芳白的眼底浮現狡黠:“先跟那位醫生同志相完親吧。”
已經把這事拋到腦后的楚香雪:“!!!”完了,她哥是不是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