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眨眼又過去了三日。
清晨,天還未徹底亮透。
許縛便揣著總司下發的批文,興沖沖地叩響了姜家宅院的大門。
開門的卻是一個身段婀娜的陌生女人。
“你是……”
許縛眉頭微皺,上下打量。
“哦,這是我新招的丫鬟,叫柏香,幫忙打理家務的。”
姜暮聞聲走來,隨口解釋道。
沒找到對方的傳家之物,這女人又賴著不走,姜暮索性順水推舟,讓她留下干點活,權當抵了食宿。
好在這女人廚藝頗佳,倒也不算白養。
柏香對著許縛微微福身一禮,便轉身離去。
許縛望著女人即便粗布衣衫也難掩的婀娜背影,暗暗撇嘴:
“果然是紈绔本性難移,老爹老娘頭七都沒過呢,這就……嘖,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臉蛋配不上這身段。”
“許哥,這么早過來,是不是斬魔司那邊準備讓我入職了?”
姜暮一臉期待。
許縛回過神來,臉上掛起笑意:
“恭喜你啊姜老弟,何止是入職,上面已經決定,讓你擔任第八堂的堂主!”
“堂主?”
姜暮一愣。
這都還沒入門呢,怎么就直接當領導了?
許縛拍著他的肩膀:
“別激動,這是掌司大人對你的器重。雖然第八堂是新成立的,萬事開頭難,但這起點,多少人熬一輩子都夠不著。
以后咱就是平級的同僚了,好好干,別辜負了大人的期望。”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
姜暮低頭一看。
令牌正面刻著一只猙獰神獸。
背面刻著有“扈州城斬魔司第八堂”以及“姜晨”的字樣。
貨真價實,做不得假。
“我們扈州城斬魔司,算上你這新成立的,如今共有八個分堂。”
許縛介紹道,
“每個分堂城內都有自己獨立的署衙,劃分在不同區域。不過上面考慮到你是新人,對司內事務還不熟悉,你那第八堂的署衙暫時還沒騰挪收拾出來。
等你熟悉了流程,那邊拾掇利落了,你再風光入駐不遲。”
姜暮對這些并不在意,他關心的是實際的東西:
“那修煉呢?”
“修煉?”
許縛愣住了。
姜暮道:“對啊,不修煉,不習武,怎么斬妖除魔?”
許縛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握拳抵在唇邊,咳嗽兩聲,斟酌著用詞:
“姜老弟啊,這個修煉之事嘛,講究個水到渠成,強求不得。
它非常看重個人的天賦根骨,資質悟性。若是先天稟賦不足,后天再怎么苦練,往往也是事倍功半,難有寸進……”
言外之意很明顯。
您這走后門進來的爺,就安心當個吉祥物,領份俸祿得了。
練哪門子武?
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姜暮點頭道:“這我清楚,所以我該怎么修煉?總得有個方向吧。”
許縛嘴角微抽。
這小子是真聽不懂還是裝傻?
無奈,他只好把話挑得更明些:
“修行之道,講究童子功。垂髫之年,骨軟氣清,最為金貴。簡單來說,九歲至十二歲乃是修行的最佳年齡,一旦錯過,經脈固化,再想有所成就,難如登天。”
姜暮反問:
“所以你的意思是,古往今來,從未有一人在十二歲以后修煉有成過?”
“那倒也不是絕對,只是……”
“那不就得了嘛,既然有,那你就讓我練啊。”
姜暮直勾勾瞪著對方。
許縛:“……”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扭頭對遠處一名隨行手下招了招手。
等手下小跑過來,便從對方懷里摸出一本陳舊冊子,隨手丟給姜暮:
“行吧,拗不過你。這是我們斬魔司最基礎的鍛體功法,你先照著練練看。丑話說前頭,練不出名堂可別怪我。”
“還有這本手冊。”
許縛又遞過一本薄冊子,
“上面記載了境界劃分,司內的一些規矩章程,還有妖魔邪物的基本常識。
你自己慢慢看,我還有要務,就不多留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琢磨,反正這玩意兒也練不死人。”
說完,他就帶著手下離去了。
姜暮無言。
回到書房,他先翻開那本手冊瀏覽起來。
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境界劃分倒也直白,從低到高共分十三大境。
簡單粗暴命名為一境、二境、三境……
直至傳說中的十三境。
前兩境,統稱為“淬體期”。
核心便是打熬筋骨皮膜,淬煉氣血臟腑,為后續引氣入體打下肉身基礎。
然而這一步看似簡單,卻不知卡住了多少人。
畢竟淬體如鍛鐵,百煉方成鋼。
唯有突破淬體桎梏,踏入第三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從而能夠吐納天地靈氣,施展諸般玄妙手段。
而再往上,則需要“證星位”。
因為想要克制乃至擊殺那些凝練了妖丹的強悍妖魔,唯有身負星位之力,方能有效。
沒有“星位”加持,就殺不了高級妖魔。
當然,這些對于目前的姜暮來說,還太過遙遠,以后慢慢細嗦。
“看起來,確實有點難度。”
姜暮喃喃自語。
除了境界劃分,冊中對斬魔司內部的人員等級也有清晰界定。
并非完全按官職定高低。
而是有一套基于實力的品階制度。
畢竟有些官,純粹是走關系走后門進來的,能力配不上官位。
這里點名姜少爺。
又比如有些鐘情于殺戮的狂人,對做官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修為卻強橫無匹。所以哪怕是個底層,連掌司都要敬讓三分。
他們所獲取的資源,朝廷也不會少給。
當然,這種只是少數。
畢竟沒幾個腦子有病的放著好好的官不去當,去當什么牛馬。
所以總體而言,官位高的,實力確實更強。
斬魔司成員統稱“斬魔使”。
共分五等。
會發放特制的雕牌。
其中,最頂尖的戰力被稱為“金雕斬魔使”,整個大慶皇朝也不過十八位,個個都是十境以上的大能。
譬如那位顯化法相的上官將軍。
其次是“銀雕斬魔使”,修為至少八境,多為一方掌司或副掌司。
再往下是“銅雕斬魔使”。
如許縛這般的堂主,修為需在五境之上。
堂主以下的核心骨干,則為“鐵雕斬魔使”,擁有朝廷正式編制,修為需修為三境起步。
至于三境以下的淬體期武夫,被稱為“沙雕斬魔使”,干些雜活累活。
而目前的姜暮,連做“沙雕”的資格都沒有。
屬于“沒雕”。
他也因此光榮成為了大慶立國以來,第一位“無雕”堂主。
合上手冊,姜暮拿起了那本《鑄體訣》。
這是一門很基礎的鍛體法門,圖文并茂,講解了十式鍛體動作,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樁功,由外而內不斷錘煉體魄。
“身如洪爐,氣若錘砧,百煉成鋼,方得金身……”
姜暮喃喃道,“看來,光有功法不行,還得有配套的器具和藥材膳食輔助。”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幸好,我現在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
次日,姜暮便雷厲風行地操辦起來。
他先是花重金從武備坊購來了專用于撞打練習的硬木樁、負重沙袋、石鎖等器具。
又雇來一批短工,在院子東側平整出一大片厚實的沙土地。
用于練習步法和跌撲。
還特意定制了一個柏木藥浴桶,去自家藥材鋪,揀選了一批益氣補血,舒筋活絡的藥材。
本想找婦科圣手楚靈竹請教藥浴方子,結果吃了閉門羹。
對方連面都不露。
姜暮也不強求,向老掌柜問了常規的調配之法,便將藥材丟給柏香處理。
同時,大量購買上等的獸肉和滋補藥膳食材,也一股腦交給了柏香。
反正家里有個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
烈日當空,驕陽似火。
姜暮半裸著上身,只穿一條褲子,站在滾燙的沙地中。
汗水順著脊背流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光澤。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院子里回蕩。
只見他側身聳肩,一次次狠狠撞向面前的鐵木樁。
這是《鑄體訣》中的一式——
莽牛撞山。
這動作需要全身協調發力,扭胯送肩,肩膀一聳一抖間,竟有幾分像唱跳少年。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柏香正在開墾菜園。
女人希望能種個菜園子,姜暮也就答應了,反正院子很大,隨便折騰。
此刻她手持著鋤頭,一下一下翻著土。
纖細的腰身隨著動作一彎一舒,像柳影拂水,透著一股子溫婉嫻靜。
一人苦練如瘋魔,一人種菜似閑庭。
這怪異的組合,倒在烈日下構成了一幅別樣的田園畫卷。
姜暮還是低估了修煉的殘酷。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他便覺得渾身骨架仿佛散了架,肩膀紅腫一片,火辣辣的疼。
嘗試練習靜樁時,更是雙腿酸軟顫抖,難以持久。
“這身體底子,太特么虛了。”
姜暮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氣。
這時,柏香柏香默默端來一碗溫熱的藥湯。
姜暮接過一飲而盡。
頓時感覺一股暖流自胃部化開,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疲憊和酸痛。
“謝謝。”
姜暮咧嘴一笑。
柏香微微搖頭,接過空碗放回廚房,便繼續去弄她的菜園子。
緩過勁來,姜暮咬咬牙,再次起身走向木樁。
就這樣……
練不動了就歇,歇好了再練。
從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姜暮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天到底練出了什么名堂,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反復捶打的爛肉。
晚上,面對柏香精心烹制的獸肉藥膳,他也只勉強吃了幾口,便再也咽不下。
回屋后甚至都懶得洗漱,直接摔在床上睡去。
……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霜白。
姜暮沉沉睡著。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趴在他的床頭,發出詭異的咯咯笑聲。
對方披頭散發,只露出一只猩紅的眸子。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喲。”
少女伸出慘白的手。
下一刻,竟直接刺進了他的心口,將血淋淋的心臟掏了出來!
“啊——!”
姜暮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失神了片刻,待發覺只是一場夢,才長舒了口氣。抬手一抹,額上滿是黏膩的冷汗。
“該死的妹!”
姜暮暗罵了一聲,準備繼續睡覺。
這時,他莫名感覺到房間里陰嗖嗖的。
下意識扭頭看去。
便看到——
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