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塵展開身法,于夜色山林之間穿行。筑基巔峰的修為,雖不能長時間御風飛行,但提氣縱躍之間,速度遠超常人,且動靜極小,不易被察覺。
循著尋蹤符那微弱的指向,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掠過田野、村莊、丘陵,向著東南方向疾行。大約一個多時辰后,他停在了一處名為“石泉鎮”的鎮子外。
尋蹤符的指向,在這里變得清晰起來,直指鎮子西邊一處荒僻之地。
李牧塵收斂氣息,如同尋常夜行人般步入小鎮。鎮子不大,此時已近深夜,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他順著感應,很快來到了鎮子西郊。
眼前是一片荒廢的廠區,看殘存的建筑輪廓,像是個老舊的磚瓦廠。尋蹤符的感應,最終指向了廠區深處一座半塌的磚窯。
李牧塵靈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籠罩了那座磚窯。
窯內的情況,清晰地映入他“眼”中。
一個形容枯槁、氣息萎靡、周身纏繞著混亂陰邪氣息的干瘦男子,正蜷縮在角落里,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口中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正是阿贊普。
而在磚窯另一側,卻讓李牧塵目光一凝。
那里赫然綁著三個人!一對看起來像是本地農民的老夫婦,以及一個七八歲、嚇得臉色煞白、嘴巴被破布堵住的小男孩。他們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丟在冰冷的磚石地上,旁邊還散落著幾個空空如也的飯盒和水壺。
老夫婦臉上有淤青,顯然遭受過毆打。他們眼中充滿恐懼,卻依然竭力將孫子護在身后。
而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用某種暗紅色的、散發著腥氣的液體,畫著一個簡陋卻邪異的法陣圖案。法陣中央,擺放著幾件從老夫婦身上搜出的、不值錢的首飾和少許零錢。
阿贊普似乎是想利用這無辜的一家人,以及這點微薄的“祭品”,強行施展某種邪術,可能是想掠奪他們的生機精氣來緩解自身傷勢,也可能是想施展血遁之類的邪法逃離!
但他傷勢實在太重,法陣畫到一半,便力竭昏迷過去。
看到這一幕,李牧塵眼中寒光一閃。
這南洋降頭師,果然是喪心病狂,為了自身活命,竟要殘害無辜平民,甚至連孩童都不放過。
他不再隱匿身形,一步踏出,身影已如輕煙般飄入磚窯之中。
他的出現無聲無息,但磚窯內昏黃的燭火卻莫名搖曳了一下。
那對被綁的老夫婦猛然抬頭,看到一個身著深色布衣、氣質清冷的年輕人突然出現,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嗚嗚地掙扎起來。
李牧塵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氣勁拂過,三人身上的麻繩應聲而斷。他手指輕彈,堵住小孩嘴巴的破布也脫落下來。
“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李牧塵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待在原地別動。”
老夫婦驚魂未定,但見來人輕易解開了繩索,語氣溫和,連忙點頭,緊緊抱住孫子,縮到角落里。
李牧塵這才將目光轉向角落里昏迷的阿贊普。他緩步上前,指尖一縷精純的真元射出,沒入阿贊普體內。
“唔……”阿贊普悶哼一聲,被強行刺激醒來。他睜開渾濁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當看清站在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李牧塵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如同見了最恐怖的惡鬼!
“是……是你?!”他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你、你怎么可能找到這里?!”
“循著你留下的惡業與邪氣,自然能找到。”李牧塵語氣淡漠,“看來,你那合作伙伴釋空,并未打算管你的死活。”
阿贊普身體劇顫,眼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熄滅了。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大、大師……饒命!”他掙扎著想要磕頭,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地上哀求,“是釋空!是釋空指使我做的!他給我錢,讓我對付您……我也是被逼的!求您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滾回南洋,永不踏入華夏!”
李牧塵看著他這副卑躬屈膝、毫無骨氣的模樣,眼中沒有任何憐憫:“你以邪術害人,行詛咒之事,更欲殘害無辜性命以療己傷。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他伸出手掌,掌心真元流轉,就要廢掉阿贊普一身邪法根基,再將其交由警方處理。
然而,就在他真元即將觸及阿贊普身體的剎那,異變陡生!
阿贊普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瘋狂與怨毒,他用盡最后力氣,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詭異黑氣的精血,狠狠噴向自己胸前懸掛的一個烏黑骨墜!
那骨墜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光,一股比之前詛咒更加暴戾、混亂的邪氣轟然爆發!黑光中,隱隱浮現出數個面目猙獰、張牙舞爪的鬼影,發出無聲的凄厲尖嘯,并非攻向李牧塵,而是猛地撲向了……角落里的那一家三口!
這竟是他的最后手段——以自身本命邪器為引,徹底釋放其中禁錮的所有怨靈,制造混亂,攻擊無辜者,試圖趁亂逃生,或者……同歸于盡!
“冥頑不靈!”李牧塵冷喝一聲,反應極快。
他并未回身去救那一家三口——因為根本不需要!
就在那數道兇戾鬼影即將撲到老夫婦和孩子身上的瞬間,以李牧塵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地面,陡然泛起一層溫厚沉凝的土黃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大地般的厚重與安穩,仿佛瞬間在這片空間內,構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正是他白日剛剛梳理加固過的、與【地脈鎮符】相連的云臺山地脈之力!雖然他此刻身在百里之外,但通過鎮符與自身真元的聯系,他依然能夠短暫調動、借用到一絲云臺山的地脈氣息,尤其是那股“鎮壓”、“穩固”、“庇護”的意蘊。
兇戾鬼影一撞入這土黃色光芒的范圍,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發出痛苦的嘶鳴。它們身上濃烈的陰邪怨氣,被那渾厚純正的地脈之氣迅速消磨、凈化。
李牧塵趁機抬手,指尖金光一閃,數道細如發絲卻凝練無比的真元勁氣激射而出,精準地穿透每一道鬼影的核心。
“噗噗噗……”
輕響聲中,那些張牙舞爪的鬼影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潰散,化為縷縷黑煙,隨即在土黃色光芒中徹底湮滅,不留痕跡。
而那枚作為邪器核心的烏黑骨墜,也在鬼影潰散的瞬間,“咔嚓”一聲,布滿了裂紋,靈光盡失,變成了一塊腐朽的普通骨頭。
阿贊普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最后一點反抗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李牧塵不再看他,轉身走到那嚇傻了的一家三口面前,指尖金光微閃,在他們眉心各自輕輕一點。一股溫和的暖流滲入他們體內,驅散了殘留的陰寒與恐懼,安撫了受驚的神魂。
“沒事了,邪祟已除。”李牧塵溫聲道,“此人我會處理。你們盡快回家,今夜之事,忘了吧,對你們有好處。”
老夫婦如夢初醒,連連磕頭道謝,抱起孫子,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這噩夢般的磚窯。
李牧塵這才回身,看向已然絕望的阿贊普。他不再廢話,一掌按在阿贊普頭頂,精純真元涌入,將其體內殘存的所有陰邪法力氣脈盡數震散、化去。
“啊——!”阿贊普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徹底昏死過去。從此以后,他就是一個再無半點邪術修為、且根基受損的廢人。
李牧塵取出手機,撥通了吳遠山留下的那個號碼。
“吳主任,是我,李牧塵。我這邊抓到了一個使用南洋降頭邪術、意圖害人的術士,地點在石泉鎮西郊廢棄磚窯。此人修為已廢,交給你們處理比較合適。”
電話那頭,吳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沉穩:“好,我立刻安排人過去接手。李觀主,辛苦了。”
掛斷電話,李牧塵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阿贊普,身影一晃,消失在磚窯外的夜色中。
他相信,吳遠山那邊會處理好后續,并從阿贊普口中,挖出更多關于釋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幕后之人的信息。
夜風吹拂,帶著深秋的涼意。
李牧塵身形如電,向著云臺山方向返回。這一次主動出擊,不僅清除了一個隱患,廢掉了一個邪修,救下了無辜百姓,更重要的是,初步驗證了以【地脈鎮符】調理、借用地脈之力的思路是可行的。
雖然這次借用的力量還很微弱,范圍也有限,但已經展現出了其獨特的防御與凈化效果。
道阻且長,然每一步前行,皆在夯實腳下的路。
山林寂靜,唯有他的身影,在月色下一閃而逝,很快融入了云臺山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