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時,黑木崖下的戰場已接近尾聲。
山風裹挾著焦糊味和血腥氣,吹過殘破的殿宇,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即將覆滅的日月神教唱最后的挽歌。
李重陽、風清揚、藍鳳凰和任盈盈四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任盈盈眼眶紅腫,神情恍惚,若不是藍鳳凰攙扶,幾乎要跌倒。
她不時回頭望向山頂那沖天的火光,黑木崖也是她長大的地方,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快到山腳時,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只見岳不群率領的五岳劍派弟子在山道前列陣,人人手持長劍,神色肅穆。
他們看著黑木崖上沖天的火光,聽著漸漸稀疏的喊殺聲,心中既有勝利的喜悅,也有大戰之后的疲憊與空茫。
當李重陽、風清揚、藍鳳凰和任盈盈四人從山道走下時,岳不群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重陽,風師叔,你們沒事就好。”岳不群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見他們都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事情...辦成了?”
他的目光掃過任盈盈和藍鳳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多問。
李重陽點點頭,神色平靜:“東方不敗和任我行都死了。向問天也戰死了。臨走前,我們在黑木崖上放了把火。”
岳不群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好!干得好!如此一來,魔教元氣大傷,正道武林從此可以安寧了!”
他說著,又壓低聲音問道:“重陽,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重陽望向山道兩側密林中隱約可見的人影,“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都在等著?”
“都在。”岳不群點頭,“沈千戶親自帶隊,除了錦衣衛的高手,還有一百多名修煉《辟邪劍法》的東廠番子。只等咱們信號,便會動手。”
正說話間,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人馬疾行而來,為首的正是錦衣衛千戶沈煉。他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臉上帶著慣常的冷峻,但看到李重陽時,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沈千戶。”岳不群拱手。
沈煉回禮,目光落在李重陽身上:“小兄弟果然不凡。東方不敗和任我行那兩個魔頭,當真都死了?”
“死了。”李重陽簡潔地回答,“東方不敗死在晚輩劍下,任我行死于東方不敗的毒針。他們的尸體都在寢宮火海中,這會兒應該燒得差不多了。”
沈煉聞言,拍了拍李重陽的肩膀:“干得好!此役若能徹底覆滅魔教,你華山派當居首功。本官回京后,定會在奏折中詳加陳述,為華山派請功。”
這話說得明白,是要給華山派分功勞了。
李重陽謙遜道:“沈千戶過獎了。此役能成,都是沈千戶指揮得當,布局周密。我華山派不過是聽從朝廷號令,略盡綿力罷了。真正的首功,當歸于沈千戶和諸位朝廷將士。”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了功,又給足了沈煉面子。
沈煉果然大笑,眼中對李重陽的欣賞又多了幾分:“小兄弟年紀輕輕,卻如此知進退,懂分寸,難得,難得!放心,寫奏折的時候,華山派的功勞,一個字都不會少。”
岳不群在一旁聽得心中暗喜。
他知道,有沈煉這句話,華山派在朝廷那邊的關系就算是穩了。
見功勞分配談妥,李重陽又補充道:“千戶大人,還有一事。五毒教教主藍鳳凰,這次舉報魔教謀逆,又協助我們攻上黑木崖,也算有功。還請大人在奏折中提上一筆。”
沈煉看向藍鳳凰,眼神和善了許多:“藍教主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本官自當如實上奏。五毒教若能從此改邪歸正,朝廷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
藍鳳凰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千戶大人!”
一旁,任盈盈聽到“棄暗投明”四字,身子微微一顫,嘴唇抿得更緊了。
沈煉不再多言,轉身望向山頂。
此時黑木崖上,喊殺聲震天。
那是任我行的手下和東方不敗的教眾在自相殘殺。
任我行雖死,但他帶來的那些人并不知道,仍在拼死作戰;東方不敗雖亡,但他的死忠教眾仍在抵抗。
兩股勢力殺紅了眼,全然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喊殺聲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漸漸減弱。
沈煉估算著時間,一揮手:“上!”
養精蓄銳多時的錦衣衛高手、東廠番子和五岳劍派好手,如潮水般涌上山道。喊殺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是單方面的圍剿。
任盈盈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她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教眾一個個倒下,看著黑木崖上的火光越來越盛,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
日月神教,真的完了。
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這個她曾經厭惡又無法割舍的教派,就這樣在她眼前走向滅亡。
藍鳳凰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圣姑...節哀。”
任盈盈轉過頭,看著藍鳳凰,慘然一笑:“藍教主,你現在該慶幸,早早脫離了神教。否則今日...”
藍鳳凰默然。她確實慶幸,但又為任盈盈感到難過。如果今日覆滅的是五毒教,她也不會比任盈盈好受多少。
戰斗持續到天色大亮。
當朝陽完全升起,將黑木崖映照得如同燃燒的火炬時,一名錦衣衛百戶快步走來,單膝跪地:“稟千戶大人!黑木崖及周圍叛逆,皆已伏誅!共擊殺三百二十七人,俘虜一百五十四人!”
沈煉點頭:“俘虜全部押回京城,等候發落。尸體就地掩埋。傳令下去,仔細搜查黑木崖,所有武功秘籍、金銀財寶,一律封存,運回京城!”
“是!”
錦衣衛領命而去。
沈煉又看向岳不群:“岳盟主,此番能剿滅魔教,五岳劍派居功至偉。本官回京后,定會向皇上如實稟報。日后五岳劍派在江湖上的地位,朝廷自會支持。”
岳不群拱手道:“多謝千戶大人!”
沈煉不再多言,帶著錦衣衛開始清點戰利品,處理后續事宜。
李重陽走到任盈盈面前,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沉默片刻,問道:“任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任盈盈抬起頭,眼中滿是自嘲:“李少俠難道不準備拿我這個魔教妖女的腦袋,去向朝廷請功?”
李重陽盯著她看了許久,看得任盈盈心中發毛。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拿你的腦袋請功,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若死了,某人恐怕會郁郁寡歡,甚至會做出些讓師傅師娘丟臉的事情來。”
他沒說是誰,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個人只可能是令狐沖。
岳不群和寧中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確實,這半年來,令狐沖雖然表面如常,但作為看著他長大的師傅師娘,他們太了解這個徒弟了。
令狐沖對任盈盈的感情,雖然從未明說,卻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如果任盈盈真的死了,令狐沖會做出什么事來,誰也說不準。
岳不群心中暗嘆:還是我這個做師傅的沒有教好徒弟啊!
寧中則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任盈盈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她咬了咬嘴唇,輕聲道:“都過了那么久...他恐怕已經忘了我吧?”
李重陽嘿笑一聲:“要是忘了你,我何必同你說這些?大師兄這半年來,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聽到江湖上有關你的消息,都會暗自留意。師傅罰他面壁,他倒是在思過崖上刻了不少字,其中有幾行...咳,不提也罷。”
任盈盈心中一顫。
她想起在杭州時,令狐沖為了救她父親甘冒奇險;想起在梅莊分別時,他眼中那復雜難明的神色;想起這半年來,雖然音訊全無,但華山派弟子偶爾傳來的消息中,總會不經意地提到大師兄如何如何...
也許...他真的一直記著她?
“可我終究是魔教圣姑...”任盈盈的聲音有些發澀,“就算你們放過我,江湖上的人...”
李重陽打斷她:“你成年后,一直活在東方不敗的監視之下,身不由己,從未真正造過殺孽。這些我們都清楚。饒你一命,又有誰敢說閑話?”
任盈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李重陽嘴角微挑:“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任盈盈低下頭,半晌才道:“我...我還要替家父守孝。”
李重陽點頭:“這是應當的。”他轉向藍鳳凰,“鳳凰,你先帶任姑娘下去休息。等此間事了,再作安排。”
藍鳳凰應了一聲,上前攙扶住任盈盈,兩人漸漸走遠。
待兩人離開后,岳不群才皺著眉頭問道:“重陽,讓沖兒和任姑娘在一起,真的合適嗎?”
李重陽看著遠方漸散的硝煙,緩緩道:“師傅,大師兄是真的喜歡任姑娘。任姑娘對大師兄的感情,我也清楚。兩情相悅,為什么不成全他們?”
“可是...”岳不群欲言又止,“任姑娘畢竟是魔教余孽,這身份如果被有心人知曉,終究是件麻煩事。”
“魔教雖滅,但左道高手并未死絕。”李重陽淡淡道,“任盈盈當圣姑期間,對那些人施了不少恩惠,還是有人念著她的好。
如果就這樣放她隱居,對我華山派、對五岳劍派掌握江湖,總歸是個隱患。不如讓她留在華山,留在我們眼皮底下看管。如此既全了大師兄的心意,也免了后患。”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有她在,大師兄的心也就定了。這對華山派,對大師兄,都是好事。”
岳不群沉思良久,終于點頭:“你說的有理。只是...沖兒那邊...”
“大師兄那邊,我去說。”李重陽道。
岳不群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子變得有些陌生。不過半年多時間,李重陽已從一個鋒芒畢露的少年,成長為心思縝密、布局深遠的武林巨擘。
這份成長速度,實在令人心驚。
“重陽。”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為華山派,為五岳劍派,做得已經夠多了。剩下的事,就讓為師來處理吧。”
李重陽搖頭:“師傅,還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是時候傳授大師兄《紫霞神功》了。”李重陽平靜地說。
岳不群猛然看向他,眼中滿是震驚:“重陽,你...你難道...”
李重陽默然。
他能感覺到,琥珀珠內積累的氣運之力越來越磅礴。
經過華山論劍劍敗左冷禪、黑木崖擊殺東方不敗,他的名望、威勢、氣運,都在急劇增長。
距離積攢足夠破界的氣運之力,已經越來越近。
既然早晚要走,自然要安排好后事。
令狐沖是他大師兄,又沒有如同原著經歷那些腌臜事。
將《紫霞神功》傳給他,將任盈盈留在華山,都是為了讓華山派在他離開后,依然能夠屹立不倒。
但這些話,自然不能對岳不群明說。
李重陽只能推脫道:“師傅,弟子經過與東方不敗一戰,看到了武功突破的契機。這次回去后,需要長時間閉關,恐怕無法處理門派日常事務。
既然弟子無法分心,不如將《紫霞神功》傳給大師兄,讓他能更好地輔助師傅,執掌華山。”
岳不群又驚又喜:“你要突破了?”
李重陽不置可否:“或許吧。總之,弟子需要閉關,少則三年,多則...十年。”
這話半真半假。
閉關是真,但未必是為了突破,更多的是為了等待氣運之力積攢完成,然后離開這個世界。
岳不群激動地握住李重陽的手:“好!好!重陽,你若能突破,不僅是華山之福,更是整個武林之幸!你放心閉關,門派的事,有為師在,有沖兒輔助,你不必掛心!”
他頓了頓,又擔憂道:“只是...閉關兇險,你要千萬小心。需不需要為師為你護法?”
“不必。”李重陽搖頭,“風師叔會為我護法。”
岳不群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風清揚,心中稍安。有這位師叔在,確實比他更合適。
“那...你何時閉關?”
“回華山后,安頓好一切,便即閉關。”
岳不群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期待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