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花針破空而至,細如牛毛,疾如流星。
李重陽瞳孔微縮,在那電光石火之間,他看到的不只是一枚飛針,更是針尖上凝聚的一點寒芒,那是內力凝練到極致的外顯,已不是普通暗器手法,而是以針代劍的上乘武功。
長劍出鞘,劍鋒點在針尖上。
“叮!”
一聲清脆的鳴響,如銀瓶乍破。
李重陽只覺劍身傳來一股詭異的力道,柔中帶剛,竟讓他的手腕微微發麻。他借勢后撤半步,卸去余勁,心中凜然。
任我行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狂笑一聲,長劍橫掃,劍氣如虹,將射向自己的三枚繡花針盡數震飛。針尖撞在劍身上,迸出點點火星。
三人中,向問天武功稍遜一籌,也最為驚險。
只見其手中軟鞭如靈蛇般卷起,在身前舞成一片黑色漩渦。
繡花針射入鞭影之中,發出“嗤嗤”輕響,竟是被軟鞭的旋轉之力帶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衣襟飛過,釘入身后墻壁,針尾兀自顫動不休。
一輪試探,三人各顯手段。
東方不敗的目光在李重陽身上停留片刻,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訝異:“你是何人?年紀輕輕,竟能接下我這一針。”
李重陽長劍斜指,淡淡道:“華山派李重陽。”
“李重陽...”東方不敗輕念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原來是你。左冷禪那個蠢貨,就是敗在你手下的?果然有些門道。”
“東方不敗,看來你練成了《葵花寶典》上的武功。”任我行忽然笑了。
東方不敗看向任我行,幽幽道:“任教主,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若不是你將《葵花寶典》傳給我,我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任我行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所以你就將我關在西湖湖底,教我不見天日十二年?”
“我沒殺你,是不是?”東方不敗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只要我吩咐江南四友不送水給你,你早已化成枯骨了。”
“這樣說來,我還要感謝你了?”任我行怒極反笑。
“正是。”東方不敗竟真的點頭,“我讓你在杭州西湖頤養天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孤山梅莊,更是西湖景色絕佳之處。這樣的地方,多少人求之不得。”
任我行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無恥之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讓你當了我神教副教主!”
東方不敗嘆了口氣,神色竟有些惆悵:“任教主,你待我的種種好處,我永遠記得。此恩此德,東方不敗永不敢忘。”
李重陽聽著這番話,眼角瞥向地上童百熊的尸體。要論對東方不敗的恩情,童百熊也不比任我行差。其人口口聲聲說記得恩情,下手卻毫不留情。
可見此人思維已經扭曲,不可用常理度之。
他提起長劍,劍尖對準東方不敗胸口。只要對方四肢微動,他便會立即挺劍疾刺。
面對東方不敗這樣的對手,只有先行攻擊,搶占先機,才有勝算。若是讓他占了主動,這寢宮之中,不知又要添幾具尸體。
任我行冷哼一聲:“東方不敗,別廢話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東方不敗仿佛沒有感覺到三人的殺意,自顧自繼續道:“初時我一心一意只想做日月神教教主,想甚么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于是處心積慮地謀你的位,剪除你的羽翼。”
他看向向問天:“向兄弟,我這番計謀,可瞞不過你。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和我東方不敗之外,要算你是個人才了。”
向問天手握軟鞭,屏息凝氣,竟不敢分心答話。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松懈,下一刻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東方不敗嘆了口氣,聲音越發輕柔:“我初當教主,那可意氣風發了,說甚么文成武德,中興圣教,當真是不要臉的胡吹法螺。直到后來修習《葵花寶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迷離:“其后勤修內功,數年之后,終于明白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要道。”
眾人聽他尖著嗓子說這番話,漸漸的手心出汗。這人說話有條有理,思路清晰,但配合這副不男不女的妖異模樣,令人越看越是心中發毛。
東方不敗的目光緩緩轉到楊蓮亭身上,眼神忽然變得溫柔:“如今,我只想守著蓮弟,一起過神仙般的日子。別說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做。”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可惜,你們這些蠢貨,千不該萬不該,傷了我的蓮弟,犯了我的忌諱。”
話音未落,粉紅色人影一晃。
快!
快到極致!
李重陽只覺喉嚨處傳來針刺般的寒意,那是高手對危險的本能預警。他知道,如果防不住這一針,東方不敗的繡花針絕對能刺穿自己的護體真氣,直取咽喉!
不敢怠慢,李重陽衣袖微擺,便即刷的一劍,向東方不敗咽喉疾刺過去。
這一劍刺得快極,正是《辟邪劍法》中的殺招,劍出無回,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東方不敗若不縮身,立即便會利劍穿喉。
但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東方不敗已經化作一團紅云,倏忽間繞過了李重陽,向著向問天撲去。
這一下變招之快,身法之詭,簡直匪夷所思。
向問天大駭,軟鞭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黑色屏障。鞭風呼嘯,將桌椅擺設盡數卷起,砸向東方不敗。
然而東方不敗身如鬼魅,在鞭影中穿行自如,竟似不受影響。
李重陽運轉《辟邪心法》,內力催至極限,身形如電,追上東方不敗,長劍從背后刺向他后心。
東方不敗輕“咦”一聲:“你這劍法路數,很像《葵花寶典》啊。”
說話間,他左手拈著繡花針,左一撥,右一撥,上一撥,下一撥,將李重陽刺來的四劍盡數撥開。動作輕盈飄逸,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繡花作畫。
李重陽凝目看他出手,心中震撼。
這繡花針四下撥擋,竟將周身護得滴水不漏,毫無破綻可尋。東方不敗的武功,恐怖如斯!
不能讓他出手回刺!
李重陽當即大喝一聲,長劍以詭異的角度刺去。這一劍不再是《辟邪劍法》的路數,而是融合了《獨孤九劍》“破氣式”的精髓,專攻內功運轉的節點。
東方不敗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繡花針,向上一舉,竟以針尖對劍尖,擋住了來勢洶洶的一劍!
“鐺!”
針劍相交,李重陽只覺一股陰柔卻又凝練至極的內力從針尖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長劍幾乎脫手。
任我行和向問天見情勢不對,同時出手。任我行長劍如龍,直取東方不敗面門;向問天軟鞭如蛇,卷向他下盤。
當世三大高手聯手夾擊,勢道何等凌厲?
劍氣縱橫,鞭影重重,將東方不敗周身三丈空間盡數封鎖。
然而東方不敗只是微微一笑,兩根手指拈著一枚繡花針,在三人之間穿來插去,趨退如電。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往往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殺招,針尖所指,又總能逼得三人回防自救。
轉眼間三十招過去,東方不敗竟沒半分敗象,反而越戰越從容。
忽聽任我行“啊”的一聲叫,胸口、喉頭同時中針。
幸好其時李重陽攻得正急,東方不敗急謀自救,以致一針刺偏了準頭,另一針刺得雖準,卻只深入數分,未能致命。
東方不敗嘲笑道:“任教主的武功,退步了。”
任我行又驚又怒,正要開口,卻見東方不敗身形再動,化作一團紅云,倏忽間出現在向問天身后。
向問天反應極快,軟鞭反手抽去。但東方不敗的動作更快,他手腕輕抖,三枚繡花針脫手飛出,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
向問天動作猛然停頓。
他的眉心、心口、丹田三處,各插著一枚繡花針。針入三寸,直透要害。
“向兄弟!”任我行目眥欲裂,怒吼一聲。
向問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他緩緩低頭,看著胸前的繡花針,眼中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然后轟然倒地。
東方不敗身形再閃,避過任我行含怒一擊,又與李重陽斗在一起。
這一次,李重陽壓力陡增。他全力施展《辟邪劍法》,身法快如鬼魅,劍光如電,但在東方不敗面前,仍顯得慢了一線。好幾次,繡花針都是擦著他的要害飛過,險之又險。
不能這樣下去!
李重陽心念電轉,忽然劍法一變。
不再是詭異迅疾的《辟邪劍法》,而是出招間看起來毫無章法的《獨孤九劍》。劍勢從極動轉為極靜,又從極靜轉為極動,動靜之間,渾然天成。
東方不敗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好劍法!”
他的攻勢并未停歇,繡花針如雨點般刺向李重陽周身大穴。但這一次,李重陽的劍總能后發先至,點在針勢最薄弱之處。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李重陽漸漸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他不再刻意去想如何出劍,而是任由劍意流淌。
東方不敗的每一個動作,在他眼中都變得清晰可見,繡花針的每一條軌跡,都在他心中提前顯現。
這是“料敵機先”的境界,是《獨孤九劍》的精髓。
東方不敗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發現自己的攻勢越來越難以奏效,李重陽的劍總能提前封死他的進攻路線。更可怕的是,對方的劍意還在不斷提升,仿佛沒有止境。
“破!”
李重陽輕喝一聲,長劍穿過重重針影,點在東方不敗右手手腕上。
這一劍并不快,卻妙到毫巔,正好擊在東方不敗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東方不敗只覺手腕一麻,繡花針脫手飛出。
他急速后退,臉色慘白,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李重陽得勢不饒人,長劍直刺東方不敗胸口。
“噗嗤。”
“你...這是什么劍法?”東方不敗低頭看了眼穿胸而過的長劍,旋即盯著李重陽,眼中滿是不解。
“《獨孤九劍》。”李重陽收劍而立,氣息悠長。
東方不敗慘笑:“《獨孤九劍》...好劍法...”他仰天長嘆,“我苦練《葵花寶典》,領悟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要道,自以為武功已臻化境。沒想到...竟還遜色你一籌...”
他忽然轉向任我行,聲音變得懇切:“任教主,看在我善待盈盈的份上,請你饒了蓮弟一命。將他逐下黑木崖去便是,何必趕盡殺絕?”
任我行獰笑:“饒了他?我要將他千刀萬剮,分一百天凌遲處死!今天割一根手指,明天割半根腳趾,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東方不敗眼中閃過厲色:“你...你好狠毒!”
話音未落,他猛地縱身而起,向任我行撲去。這一撲之勢,雖因重傷而遠不如先前迅捷,卻仍凌厲驚人,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
任我行早有防備,長劍直刺,從他前胸通到后背。
然而就在中劍的瞬間,東方不敗手指一彈,最后一枚繡花針飛射而出,直取任我行右目。
這一針太快,太突然。任我行撤劍后躍,卻已來不及。
“噗!”
繡花針插入右眼,直透腦髓。
任我行悶哼一聲,背脊撞在墻上,“轟”的一聲,竟將一座墻撞塌了半邊。他七竅流血,緩緩滑落在地,氣息已絕。
原來,東方不敗這最后一針,用的不是普通繡花針,而是浸過劇毒的“黑血神針”。
“爹!”任盈盈撕心裂肺地尖叫,撲到任我行尸體旁,淚如雨下。
東方不敗躺在地上,胸前鮮血汩汩涌出。他看著任盈盈,又看向楊蓮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任盈盈抬起頭,眼中滿是仇恨。她站起身,走到楊蓮亭面前,一劍刺入他心口。楊蓮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斃命。
她又走到東方不敗尸體旁,舉劍要刺,卻被藍鳳凰攔住。
“圣姑,人已經死了。”藍鳳凰輕聲道,“恩怨已了,何必再辱及尸體?”
任盈盈手一松,長劍“當啷”落地。她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寢宮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五具尸體。
童百熊、向問天、任我行、東方不敗、楊蓮亭...這一夜,日月神教最頂尖的幾人,幾乎死傷殆盡。
李重陽收起長劍,看向角落里的風清揚。風清揚從始至終都閉目養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藍鳳凰走到李重陽身邊,低聲道:“主人,接下來...”
李重陽看了眼仍在哭泣的任盈盈,對藍鳳凰輕聲道:“燒了吧,東方不敗和任我行都死了,黑木崖不可久留。”
四人下山后,黑木崖已經燃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