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想說些什么,向問天卻伸手攔在她身前。
他臉上仍帶著笑,眼神卻銳利起來:“李少俠,令狐少俠確實是自愿留下的。他說大小姐對他有恩,如今大小姐要救父,他愿盡一份力。”
他端起酒杯,慢慢轉動:“不過李少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你來了,多一個人多一份把握。只是...”
向問天抬眼看向李重陽,“令狐少俠的武功我們見識過,李少俠的本事我們卻只是耳聞。你要替下令狐少俠,總得讓我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吧?”
亭中的氣氛驟然緊繃。
藍鳳凰急道:“向左使!李少俠他...”
“小鳳凰!”向問天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規矩就是規矩。”
李重陽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任盈盈心中莫名一緊。
“看來向左使是想稱量稱量李某的斤兩。”李重陽緩緩站起身,“既然如此,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鏘”的一聲,長劍出鞘。
劍身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寒光。李重陽持劍而立,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剛才的從容溫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銳無匹的氣勢。
藍鳳凰臉色發白,沖到兩人中間:“別打!你們別打!眼下最重要的是救老教主,若是你們任何一人受傷,都會誤了大事!”
她先是看向李重陽,眼中滿是擔憂:“你這人,怎么這么沖動!”又轉向向問天,語氣近乎哀求:“向左使,您就...”
“怎么?”李重陽看著藍鳳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藍教主這是怕我受傷?”
藍鳳凰被他這么一問,臉騰的一下紅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誰、誰稀罕你這家伙!你這臭屁的家伙,就該被向左使狠狠教訓一頓才對!”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這語氣,這神情,哪里像是真的希望李重陽挨打?
向問天哈哈大笑:“小鳳凰放心,我會留手的。”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陽光的照射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李少俠年輕氣盛,我理解。切磋幾招,點到為止。”
聽到這話,藍鳳凰松了口氣,但眼中的焦急,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任盈盈將她拉到身邊,低聲問道:“你喜歡李重陽?”
“哪有!”藍鳳凰脫口而出,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不想耽誤救老教主...”
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不信。任盈盈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心中了然,輕輕嘆了口氣。
小院中,李重陽和向問天相對而立。
向問天沒有用兵器。他只是隨意站著,雙手自然下垂,但那如山岳般沉穩的氣勢,已籠罩了整個院落。
這位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在江湖上成名數十載,經歷大小數百戰,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即便只是站著,也給人一種無可撼動之感。
李重陽則完全不同。他持劍而立,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劍,鋒銳、凌厲,仿佛隨時會化作一道閃電刺出。
他的氣勢不如向問天那般厚重,卻更加凝聚,更加危險。
兩人之間,無形的氣機在交鋒。
一片落葉從院角的桂花樹上飄下,晃晃悠悠,落入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落葉觸地的剎那,李重陽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他就那么簡單地一步踏出,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向問天咽喉。
出手就是《狂風快劍》。
這門劍法是封不平獨創,他學會后,又結合了《狂風刀法》,速度更快,變化更多。
快!快得不可思議!
任盈盈瞳孔微縮,身體微微顫抖。
她見過許多劍法高手,向問天的劍法霸道凌厲,令狐沖的劍法靈動多變,但李重陽這一劍...純粹的快,極致的快,快到你明明看見他出劍,卻來不及做出反應。
向問天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慢。他側身、抬手,食指與中指并攏,竟是要以肉指硬夾劍鋒!
“叮”的一聲輕響。
劍尖在距離向問天咽喉三寸處停住。向問天的雙指準確夾住了劍身,力道之巧、之準,令人嘆為觀止。
面對向問天,李重陽也沒想過一劍就能分出勝負。
但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力,劍身上附著的內力正在源源不斷外泄。
難道是《吸星**》?
不,不對!
如果是《吸星**》,絕對不會是這種效果。
很快,李重陽就想到了,原著中提及向問天自創的一門絕學《吸功入地小法》。
這是一種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功法,作用是當對方使用內力攻擊自己時,將對方的內力導入地下,使之不能為害,而這些內力卻絲毫不能為自己所用,也不能通過這種武功來傷敵。
而且《吸功入地小法》只有在對方相攻之時方能使用,對方當時但覺內力源源外泄,不免大驚失色,過不多時,便即復原。
看破真相后,李重陽心中泛起的一絲波瀾迅速平息。
只見他手腕一抖,長劍如靈蛇般從向問天指間滑出,劃了個弧線,改刺為削,斬向對方腰腹。這一變招行云流水,毫無滯澀。
向問天面露訝色,但也并不慌張。他不退反進,左掌拍向劍身,右掌直取李重陽胸口。掌風呼嘯,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李重陽身形飄然后退,避過這一掌,長劍在身前劃出一片劍光,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
正是《養吾劍法》,這門劍法最適合防守。
向問天的掌力擊在劍光上,發出“嗤嗤”聲響,竟不能寸進。
“好劍法!”向問天贊道,攻勢卻更加猛烈。他雙掌翻飛,掌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向李重陽,每一掌都剛猛無儔,卻又暗含巧妙變化。
李重陽劍法再變,使出《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
他的劍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劍身,只能見到一片銀光在暮色中飛舞。那劍光時而如疾風驟雨,時而如鬼魅般飄忽不定,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化解向問天的攻勢。
十招過去了。
二十招過去了。
任盈盈越看越是心驚。
她原以為向問天能在三十招內取勝,畢竟“天王老子”的名頭不是白叫的。可現在兩人已交手近三十招,李重陽非但沒有敗象,反而劍法越來越凌厲。
藍鳳凰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既怕李重陽受傷,又怕向問天有個閃失,無論誰受傷,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場中,向問天突然長嘯一聲,掌法再變。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剛猛,掌力變得綿密柔和,如一張大網,緩緩向李重陽罩去。這是他的絕學之一“天羅地網掌”,看似柔和,實則暗藏殺機,一旦被掌力罩住,便如陷入泥潭,難以脫身。
李重陽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決勝的時刻到了。
劍法陡然一變,又換成了《辟邪劍法》。
如果說剛才的劍法是快,是凌厲,那么現在的劍法就是詭異。
李重陽的身法突然變得飄忽不定,如鬼似魅。
他的劍不再追求直來直往,而是劃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弧線,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每一劍都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陰柔詭譎的氣息,讓人防不勝防。
向問天臉色微變。
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李重陽的劍路了。那劍仿佛有了生命,如毒蛇般纏繞著他,尋找著每一處破綻。
難道,這就是福州林家的《辟邪劍法》?
果然詭異。
如此詭異的劍法,向問天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三十五招。
李重陽身形一晃,突然出現在向問天左側。這一下快得如同瞬移,連任盈盈都沒看清他是怎么移動的。
長劍刺出,直指向問天左肋。
向問天回掌格擋,卻擋了個空。原來,李重陽那一劍,竟是虛招!
真正的殺招在下面。
李重陽手腕一翻,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劃向向問天右肩。這一劍角度刁鉆,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向問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向問天已來不及閃避。
劍尖在距離他胸前三寸處停住。
全場寂靜。
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池水輕微的漣漪聲。
向問天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劍尖,又抬頭看向李重陽,臉上先是驚訝,隨即化作一陣豪邁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劍法!”他笑得暢快淋漓,沒有絲毫落敗的沮喪,“李少俠這一手劍法,當真是鬼神莫測!向某佩服!”
李重陽收劍回鞘,拱手道:“向左使承讓。若非您手下留情,李某早已落敗。”
這話倒不是謙虛。向問天確實留了手,許多殺招并未使出。
但李重陽同樣未盡全力,他的《獨孤九劍》還沒有用呢。
向問天擺擺手:“輸了就是輸了,我向問天不是輸不起的人。”他看向李重陽的眼神滿是欣賞,“現在,我完全相信李少俠有能力幫我們救出老教主了。”
任盈盈和藍鳳凰這時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任盈盈心情復雜。
她既為向問天擔心,雖然李重陽及時收劍,但那一劍的鋒芒,她站在這么遠都能感受到。同時,她又為李重陽的武功感到震撼。
這樣的劍法,她生平僅見。難怪此人能在江湖上闖下偌大名頭。
藍鳳凰則是大大松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后怕。
她快步走到李重陽身邊,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只低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家伙怎么這么厲害...”
李重陽對她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向問天:“那么,向左使現在可以讓我見大師兄了嗎?”
向問天點頭:“當然。”
他轉身走向院落深處的一間廂房,推門而入。片刻后,他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青衫,腰間掛著個酒葫蘆,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慣常的灑脫笑容。不是令狐沖又是誰?
令狐沖看到李重陽,眼睛一亮:“小師弟?你怎么來了?”
李重陽看著大師兄完好無損,神色輕松,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他上前兩步,調侃道:“原本我還擔心大師兄出什么事,現在才知道我是瞎操心了,大師兄這是樂不思蜀了啊。”
令狐沖聞言,一臉尷尬。他看了看李師弟,又看了眼面色嬌羞的任盈盈,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