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上,塵埃落定。
封不平的歸順讓李重陽心中暗喜。
這位劍宗高手雖性格偏激,但劍法造詣確實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劍宗殘存的力量。有了他的加入,華山派實力能漲一大截。
但在李重陽心里,封不平只是添頭。
他真正的目標,一直是風清揚。
不過這老頭早年經歷劍氣二宗火并,心灰意冷,隱居華山數十年,早已看淡世事。想要讓他徹底放下芥蒂,重歸華山,絕非易事。
不過李重陽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耐心。眼下最要緊的,是趁老頭心情尚可,趕緊把劍宗的上乘劍法學到手。
想到這里,他整了整衣袍,走到風清揚面前,鄭重躬身行禮:“弟子李重陽,謝過風太師叔成全劍氣二宗。只是弟子斗膽,還請太師叔傳授上乘劍法,以壯華山門楣。”
風清揚抬眼看他,那雙蒼老的眼睛如古井般深邃:“我的劍法,不傳天賦平平的庸才。”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頓住了。
庸才?
眼前這小子,年不過十八,內力已不遜于岳不群,劍法造詣更是驚人。剛才用《養吾劍法》破封不平《狂風快劍》,用《辟邪劍法》三招制敵。
這要是庸才,天下還有天才嗎?
風清揚活了這么大歲數,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但像李重陽這樣的妖孽,還真是頭一回見。
就算他打從娘胎開始練功?那也不可能在十八歲達到這般境界。
唯一的解釋,就是天賦。
那種百年難遇,甚至千年一出的絕世天賦。
風清揚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罷了,傳你劍法,也不算埋沒。”
他低聲嘟囔了幾句,像是在說服自己,然后抬頭道:“我現在傳你《奪命連環三仙劍》,劍宗絕技之一。此劍法共三式,環環相扣,招招奪命。”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只使一遍。成與不成,就看你的悟性了。”
風清揚說完,也不管李重陽是否準備好,自顧自地練了起來。
他用的是一柄普通鐵劍,劍法施展開來,速度并不算快。
第一劍直刺咽喉,第二劍斜削手腕,第三劍回旋斬腰。三劍一氣呵成,雖無凌厲殺氣,卻將劍招的精髓展現得淋漓盡致。
使完一遍,風清揚收劍而立,淡淡道:“看明白了嗎?”
他心中其實有些期待。這《奪命連環三仙劍》看似簡單,實則暗藏七種變化,三種銜接。
尋常弟子看一遍,能記住劍招順序就不錯了。他當年初次學這套劍法,也花了三天才入門。
風清揚想看看,這個妖孽般的小子,是會坦然承認沒學會,還是硬著頭皮說懂了。無論哪種反應,他都有話可說。
然而李重陽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
“弟子看明白了。”李重陽閉目片刻,忽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多謝太師叔傳功,弟子學會了。”
風清揚眉頭一挑:“學會了?你確定?”
“確定。”李重陽點頭。
風清揚面色一僵,心里是不信的。
《奪命連環三仙劍》哪有這么容易學會?
看一遍就敢說會了,這小子未免太過狂妄。
“那你演練一遍。”風清揚聲音微冷,“若是使錯了,以后就不要再提學劍之事。”
“是。”
李重陽走到場中,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劍。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奪命連環三仙劍》的招式如流水般淌過。
剛才風清揚演練時,他已暗中催動琥珀珠。在氣運之力的加持下,這套劍法的所有奧秘、所有變化、所有精髓,都在瞬間被他吸收消化。
雖然還達不到風清揚那種返璞歸真的境界,但說一聲入門,絕不為過。
“第一劍,奪命!”
長劍刺出,直取咽喉。這一劍的速度、角度、力道,竟與風清揚剛才使出的有八分相似!
“第二劍,連環!”
劍身一轉,斜削而下。這一劍的銜接流暢自然,毫無滯澀。
“第三劍,三仙!”
劍光回旋,如仙人舞袖。三劍一氣呵成,雖少了幾分殺伐之氣,卻已得劍法神髓。
收劍,躬身。
風清揚沉默了。
他看得出來,李重陽的《奪命連環三仙劍》確實只是入門水平,還不夠圓融,不夠老辣。但這確確實實是《奪命連環三仙劍》,而且只看了他使一遍就學會了。
一遍!
風清揚不禁開始懷疑人生。
他當年學這套劍法用了多久?
三天?不,好像更久,五天?還是七天?
那時師父夸他天賦異稟,是劍宗百年不遇的奇才。
可現在和眼前這小子一比,風清揚忽然覺得,自己當年的天才之名,簡直像個笑話。
良久,風清揚才緩緩開口:“嗯...悟性勉強還行。”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回一點作為前輩的尊嚴:“不過劍法之道,博大精深。入門容易,精通難。你這點水平,還差得遠呢。”
李重陽恭敬道:“太師叔教訓的是。”
風清揚看著李重陽那張平靜的臉,心中忽然涌起一個念頭。
這小子天賦太過驚人,尋常劍法教他,簡直是浪費。
不如,教他那門劍法?
“這樣吧。”風清揚忽然道,“我再傳你一門劍法。不過這門劍法非同小可,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傳授。”
他看向令狐沖等人:“你們先下去山洞等著。”
岳靈珊有些擔心地看著李重陽,但風清揚目光一掃,她只好乖乖離開。令狐沖、林平之、封不平、陸大有也相繼進入山洞。
思過崖上只剩兩人。
風清揚走到洞穴深處,在一塊大石上坐下:“你可聽說過《獨孤九劍》?”
李重陽心中一震。
果然,《獨孤九劍》!笑傲江湖世界中最頂級的劍法,沒有之一!
李重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聽說是數百年前劍魔獨孤求敗所創的絕世劍法。”
“哦?你知道獨孤求敗?”風清揚有些驚訝。
“略有耳聞。”
“既然了解,那就簡單了。”
風清揚笑了笑,隨手拾起一根樹枝:“獨孤九劍共九式,分別是總訣式、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氣式。每一式都針對一類兵器或武功,核心要義在于看破敵人招式的破綻,后發先至,一擊制敵。”
風清揚用樹枝比劃著:“這門劍法最難之處在于,它沒有固定招式。你需要根據對手的武功、兵器、習慣、甚至心情,來決定如何出劍。所以它無法照搬照學,只能靠悟。”
他看著李重陽,語氣嚴肅:“我當年得到這門劍法,苦悟三年才入門,十年方有小成。即使到現在,也不敢說完全悟透。你現在若想學,我可以傳你口訣心法,但能否學會...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重陽深吸一口氣:“弟子愿學。”
“好。”風清揚點頭,開始傳授《獨孤九劍》的口訣。
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李重陽凝神靜聽,同時暗中運轉琥珀珠。
當最后一句口訣念完時,李重陽腦海中忽然“轟”的一聲巨響。
《獨孤九劍》,入門!
隨著劍法入門,連李重陽自己都震驚了。
因為《獨孤九劍》和他之前學的所有劍法都不一樣。
之前的劍法,無論是《辟邪劍法》還是《養吾劍法》,都有一個明確的“等級”,即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圓滿之后,不會再有變化。
但《獨孤九劍》不同。
它確實入門了,可李重陽能感覺到,這門劍法非常不一般,他可以不斷地成長、變化、完善。
它就像一棵樹,現在只是剛破土而出的幼苗,但隨著他閱歷的增加,見識的增長,這棵樹會越長越高,枝繁葉茂。
更可怕的是,《獨孤九劍》的核心在于“破招”。而天下武功何其之多?每多見識一門武功,多了解一種兵器,《獨孤九劍》的威力就會增長一分。
這門劍法,竟是可以無限成長的!
“如何?”風清揚的聲音將李重陽從震撼中拉回,“是不是覺得云里霧里,難以理解?這很正常,當年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李重陽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那不是迷茫,不是困惑,而是...明悟!
“你...”風清揚聲音有些發顫,“你悟到了什么?”
李重陽沒有回答,而是拾起一根樹枝,隨手一揮。
這一揮毫無章法,不成招式。但風清揚卻瞳孔驟縮——因為這一揮,恰好指向了他身上三處可能的破綻!
雖然只是最粗淺的運用,但這確確實實是《獨孤九劍》的雛形!
“你...你學會了?”風清揚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李重陽點頭:“弟子...略有所悟。”
風清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忽然露出狂喜之色:“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足見他心中激動。
“沒想到...真沒想到!”風清揚看著李重陽,眼中滿是炙熱,“我本來沒指望你能學會,只是不想埋沒你的天賦,才傳你這門劍法。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學會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李重陽的肩膀:“小子,你愿不愿意隨我在山上練劍?十年...不,五年!只要五年,我保證你能將《獨孤九劍》練到大成!到時候天下雖大,能與你比劍者,不超過三人!”
這是**裸的收徒之意了。
然而李重陽卻搖了搖頭:“多謝風太師叔厚愛,弟子感激不盡。但弟子不能留下。”
“為何?”風清揚皺眉,“你可知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弟子知道。”李重陽正色道,“但華山派如今危在旦夕。左冷禪虎視眈眈,魔教蠢蠢欲動。這種時候,弟子若只顧自己練劍,置師門于何地?置同門于何地?”
他躬身行禮:“弟子愿學劍,更愿用所學之劍,護華山周全,壯華山門楣。還請風太師叔成全。”
風清揚怔怔地看著李重陽,良久,忽然笑了。
笑聲中帶著欣慰,帶著感慨,也帶著一絲落寞。
“好...好啊。”風清揚拍了拍李重陽的肩膀,“岳不群那小子,倒是收了個好徒弟。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若是劍法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思過崖找我。”
“謝太師叔!”
當李重陽走出洞穴時,夕陽已西斜。
岳靈珊第一個沖上來:“李師兄!你沒事吧?風太師叔有沒有為難你?”
李重陽笑著搖頭:“沒事,風太師叔只是傳了我一套劍法。”
“又傳了一套劍法?”令狐沖也走過來,眼中滿是好奇,“是什么劍法?”
李重陽還未回答,陸大有已陰陽怪氣道:“還能是什么?肯定是劍宗的邪門劍法唄。大師兄,有些人啊,為了學劍,連祖宗都不要了。”
“陸大有!”岳靈珊怒道,“你再胡說,我就告訴爹去!”
“告訴就告訴!”陸大有梗著脖子,“我說錯了嗎?他一個氣宗弟子,去學劍宗劍法,這不是背叛師門是什么?”
封不平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李重陽卻已先說話了。
“六師兄此言差矣。”李重陽平靜道,“劍氣二宗本是一家,何來背叛之說?況且太師叔傳我劍法,是為了壯大華山派。如今大敵當前,若還拘泥于陳年舊怨,才是真正的自取滅亡。”
他看向令狐沖:“大師兄,你覺得呢?”
令狐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李師弟,也許是得對的。”
陸大有還想說什么,但看到令狐沖的眼神,終究沒敢再說。
只是他看向李重陽時,眼中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么?憑什么這小子能得風太師叔青睞?憑什么他能學劍宗絕學?憑什么所有人都向著他?
陸大有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