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
此時弟子們已經歇下,只有岳不群的房間還亮著燈。紙窗上透出搖曳燭光,映著一個端坐的人影。
李重陽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來到房門前,輕敲三下。
“進來?!?/p>
推門而入,岳不群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卷泛黃古籍。見李重陽進來,他合上書卷,抬眼問道:“如何?”
“一切順利?!崩钪仃柗词株P上門,壓低聲音,“丁勉、陸柏已死,尸體用化尸粉處理干凈,不留痕跡?!?/p>
他在桌對面坐下,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曲洋隨身帶著化尸粉,倒是省了不少事。即便嵩山派能查到他二人的行蹤,最終也只會查到曲洋頭上,斷不會聯想到我華山派?!?/p>
岳不群微微頷首:“曲洋是魔教長老,手段狠辣,有此物不足為奇。”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李重陽,“重陽,你今日之舉,實屬冒險。若被人撞見...”
“弟子明白?!崩钪仃栒?,“但丁勉和陸柏不死,嵩山派必會糾纏不休。劉師叔雖已加入錦衣衛,但難保左冷禪不會暗中報復。何況這也是一個消弱嵩山派的好機會。”
岳不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做的對。”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本線裝冊子。冊子很薄,封面是深紫色的絹布,上書四個古樸篆字:《紫霞神功》。
“重陽。”岳不群將冊子鄭重遞到李重陽面前,“這是我華山派鎮派神功,《紫霞神功》。”
李重陽心中一震,卻沒有立即接過。
“師傅,這...”
“拿著?!痹啦蝗荷裆珖烂C,“今日你為華山派立下大功,更難得的是行事周全,思慮深遠。沖兒雖是大弟子,但性子太過率直,難當大任。為師思慮再三,將來這華山掌門之位,還是要傳給你。”
李重陽雙手接過《紫霞神功》,他知道,這不僅是功法傳承,更是岳不群對他的認可和托付。
“弟子...定不負師傅所托?!崩钪仃枂蜗ス虻?,鄭重行禮。
岳不群將他扶起,眼中滿是欣慰:“為師相信你。這《紫霞神功》乃我華山至高心法,講究‘朝陽初升,紫氣東來’。你需每日清晨,面對東方朝陽修煉,汲取天地紫氣,溫養丹田。”
他詳細講解了修煉要訣,李重陽一一記下。
“此功法共分九層,為師修煉三十年,方才突破第六層?!痹啦蝗旱?,“你天賦異稟,或許能更快。但切記,不可貪功冒進,否則紫氣反噬,后果不堪設想。”
“弟子謹記?!?/p>
岳不群又交代了一些細節,最后道:“明日啟程回華山,路上你便開始參悟?;氐饺A山后,為師親自為你護法,助你入門?!?/p>
“多謝師傅。”
從岳不群房中出來,李重陽正要回房,卻見廊下站著一人,正是岳靈珊。
她披著件淺青披風,月光灑在身上,顯得格外清麗。
“小師姐,這么晚了怎么還不休息?”李重陽走近問道。
岳靈珊轉過身,眼中帶著擔憂:“李師弟,你之前去哪了?這么久才回來?!?/p>
李重陽心中一暖,笑道:“出去辦點事。小師姐在擔心我?”
“當然擔心!”岳靈珊脫口而出,隨即臉上一紅,低聲道,“今日發生了那么多事,爹娘又心事重重,我...我睡不著,就在院里走走?!?/p>
她抬起頭,目光盈盈地看著李重陽:“李師弟,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又去做危險的事了?”
李重陽沉默片刻,輕聲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小師姐放心,我有分寸?!?/p>
岳靈珊咬了咬唇:“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但江湖險惡,還是要小心些。”
“多謝小師姐關心?!崩钪仃栃α恕?/p>
“我是你的師姐,關心你不是正常的嘛。”岳靈珊羞澀一笑:“李師弟,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p>
“小師姐也是?!?/p>
看著岳靈珊歡快離去的背影,李重陽搖頭失笑。這丫頭心思單純,卻最是重情。
回到房中,李重陽盤膝坐下,閉目內視。
丹田之中,琥珀珠珠緩緩旋轉,表面光華流轉,比之前又凝實了幾分。
“殺了丁勉、陸柏,氣運果然增加了?!崩钪仃栃闹邪碘狻?/p>
丁勉、陸柏是嵩山派頂尖高手,又是左冷禪的左膀右臂,他們的死不僅削弱了嵩山派的氣運,更將這些氣運轉嫁到了李重陽身上。
更重要的是,自他獲得錦衣衛百戶身份后,朝廷氣運便源源不斷地涌來。雖然單股氣運不算強大,但勝在綿長不絕,如江河匯海,積少成多。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數年,就能攢夠跨界所需的氣運之力。”李重陽眼中閃過精光。
不過那些都是后話。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提升實力,應對左冷禪可能的報復。
他從懷中取出《紫霞神功》,借著月光仔細翻閱。
冊子很薄,只有三十六頁。前十二頁是心法總綱,中間十二頁是行氣路線圖,最后十二頁則是運用法門。字跡古樸,配圖精細,一看便是傳承多年的珍本。
李重陽只看了前三頁,便覺心神震撼。
“朝陽初升,紫氣東來...原來如此!”
《紫霞神功》的精髓,在于汲取天地間初升朝陽的紫氣,與自身內力融合,形成獨特的紫霞真氣。這種真氣中正平和,卻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更難得的是有溫養經脈、延年益壽的功效。
與《辟邪心法》的詭異迅疾不同,《紫霞神功》走的是堂堂正正、厚積薄發的路子。
“難怪氣宗能穩坐華山掌門之位,這《紫霞神功》確實不凡?!崩钪仃栃闹匈潎@。
他將冊子收入懷中,決定回華山后再正式修煉。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李重陽躺下,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思緒萬千。
岳靈珊的關心,岳不群的托付,左冷禪的威脅...這一切都需要他小心應對。
江湖,從來不只是打打殺殺。
次日清晨,華山派眾人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回山。
離開前,李重陽單獨去了一趟劉府。
劉正風正在后院練劍,氣色紅潤,精神飽滿。見李重陽來訪,他收起長劍,迎了上來。
“李師侄,怎么來了?”劉正風笑道,“可是要走了?”
“正是。”李重陽拱手,“特來向劉師叔辭行?!?/p>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仆人奉上清茶。
劉正風感慨道:“此次若非李師侄相助,劉某怕是難逃一劫。這份恩情,劉某銘記于心?!?/p>
“師叔言重了?!崩钪仃柕?,“同為正道,理應相助?!?/p>
“那是自然?!眲⒄L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李師侄,這個給你?!?/p>
李重陽接過,展開一看,竟是《笑傲江湖》曲譜。
“這是...”他抬頭看向劉正風。
劉正風神色復雜:“這是我與曲兄合著的曲譜,如今劉某也已退出江湖,這曲譜留在身邊,也沒什么用處,便送與你吧。”
他頓了頓,低聲道:“此事莫大師兄也知道了。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是承你的情的。日后衡山派若有事,李師侄盡管開口?!?/p>
李重陽心中一動。莫大先生是衡山派掌門,武功高強,行事低調,在江湖中頗有聲望。能得到他的認可,對華山派來說是個不小的助力。
“多謝師叔?!彼麑⑶V小心收好,“弟子定會妥善保管?!?/p>
兩人又聊了片刻,李重陽起身告辭。
劉正風送至府門,看著李重陽遠去的背影,長嘆一聲:“華山派有此子,何愁不興...”
華山派眾人離開衡陽城,一路向西。
令狐沖騎馬走在隊伍最前,一言不發。往日瀟灑不羈的大師兄,如今眉宇間總帶著幾分郁色。
隊伍行至一處山坳,岳不群忽然勒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有埋伏?!彼谅暤?。
話音未落,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從林中躍出,將華山派眾人團團圍住。
“什么人?!”寧中則厲喝。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岳掌門,交出《辟邪劍譜》,饒你們不死!”
令狐沖拔劍在手,怒道:“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覬覦我華山派劍譜?”
黑衣人哈哈大笑:“藏頭露尾又如何,今日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他一揮手,黑衣人齊齊撲上。
華山派弟子紛紛拔劍迎敵。一時間,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李重陽卻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但招式駁雜,顯然不是同一門派。而且他們目標明確,就是要《辟邪劍譜》。
“是左冷禪的試探,還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他心中念頭急轉,手中長劍卻不停。辟邪劍法施展開來,如鬼似魅,每一劍都有一名黑衣人倒下。
“這劍法...”黑衣人首領瞳孔一縮,“果然是《辟邪劍法》!兄弟們,抓住這小子!”
七八名黑衣人同時撲向李重陽。
“重陽小心!”岳不群喝道,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幾名黑衣人纏住。
李重陽卻不慌不忙,身形一晃,竟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辟邪身法快如閃電,那些黑衣人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他一一擊殺。
不到一盞茶功夫,圍攻李重陽的黑衣人全部倒地。
黑衣人首領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哪里走!”令狐沖一劍刺出,正中其后心。
戰斗很快結束。黑衣人死傷大半,剩下的狼狽逃竄。華山派這邊只有幾名弟子受了輕傷。
“師傅,這些人...”令狐沖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檢查了黑衣人尸體,從一人懷中搜出一塊令牌。令牌是青銅所鑄,正面刻著一個“嵩”字。
“嵩山派?!”令狐沖臉色一變。
李重陽卻搖頭:“未必。令牌太過明顯,反像是有人故意栽贓?!?/p>
岳不群點頭:“重陽說得有理。不過無論如何,有人盯上《辟邪劍譜》是事實。接下來這一路,大家要加倍小心?!?/p>
隊伍重新上路,氣氛卻更加凝重。
三日后,華山派眾人平安返回華山。
岳不群立即召集各峰長老,商議應對之策。李重陽則回到自己的小院,開始閉關參悟《紫霞神功》。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嵩山。
太室山,封禪臺。
左冷禪負手而立,面沉如水。他身后,十三太保中的費彬、鐘鎮、鄧八公、高克新四人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丁勉、陸柏,還有十二名精銳弟子...”左冷禪聲音冰冷,“全都折在衡陽。好,好得很?!?/p>
費彬低聲道:“盟主,根據探子回報,丁師兄、陸師兄是追擊曲洋時失蹤的?,F場有打斗痕跡,但...沒有尸體?!?/p>
“沒有尸體?”左冷禪轉身,眼中寒光閃爍,“什么意思?”
“可能是被化尸粉處理了。”鐘鎮接話,“魔教中人有此物不足為奇。只是...”
“只是什么?”
鐘鎮猶豫道:“只是此事太過蹊蹺。曲洋武功雖高,但丁師兄、陸師兄聯手,即便不敵,也不該毫無還手之力。而且十二名弟子全部死于黑血神針,一個活口都沒留,這...”
左冷禪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的詳細情況,查清楚了嗎?”
鄧八公上前一步:“查清了。當日大會上,錦衣衛千戶沈煉到場,宣布劉正風加入錦衣衛,授百戶之職。隨后曲洋現身,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還用黑血神針殺了我嵩山弟子,丁師兄、陸師兄追出,便再未回來?!?/p>
左冷禪瞇起眼睛,“岳不群當時在做什么?”
“岳不群全程旁觀,未發一言?!备呖诵碌?,“不過他的弟子李重陽,倒是說了不少話。據在場之人描述,此子言辭犀利,句句針對我嵩山派。”
“李重陽...”左冷禪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前些日子傳來消息,說是青城派滅門,余滄海死于《辟邪劍法》,是不是也與此人有關?”
費彬點頭:“正是。據青城派幸存的弟子說,余滄海率眾弟子去福州搶奪《辟邪劍法》,之后消息全無。而李重陽,恰好會《辟邪劍法》?!?/p>
左冷禪來回踱步,半晌,忽然冷笑:“岳不群啊岳不群,你倒是好算計?!?/p>
他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先是青城派,再是衡山派,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我嵩山派了?”
“掌門師兄的意思是...”費彬試探道。
“華山派近年來韜光養晦,岳不群更是以‘君子劍’自居,在江湖中名聲極好?!弊罄涠U緩緩道,“但越是如此,越說明此人心機深沉。如今他得了《辟邪劍譜》,又有李重陽這等弟子,野心勃勃,不足為奇?!?/p>
他看向四人:“傳我命令,暫停對恒山派的行動。接下來,全力調查華山派。特別是那個李重陽,我要知道他的一切?!?/p>
“是!”
四人領命退下。
左冷禪獨自站在封禪臺上,望向西方,那是華山的方向。
“岳不群,既然你要玩,本座便陪你玩到底。”他低聲自語,“只是不知道,你這‘君子劍’,能裝到幾時...”
山風呼嘯,卷起他的衣袍。
而此時的華山,朝陽峰上。
李重陽盤膝坐在崖邊,面對初升的朝陽,緩緩吐納。絲絲紫氣從東方匯聚而來,被他吸入體內,與丹田中的琥珀珠交融。
《紫霞神功》第一層,成了。
他睜開雙眼,眼中紫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