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府后院的廂房中坐著兩人,一個是劉正風,他面色略顯蒼白卻精神尚好。另一個是李重陽,神情平靜。
“李師侄,張管家已經去請那位天使了。”劉正風低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你說他真是假的?”
李重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師叔稍安勿躁。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正說話間,密室外傳來敲門聲。劉正風使了個眼色,李重陽點點頭。
門開了,進來三人。
為首者是個四十余歲的男子,面白無須,身著錦袍,腰間佩玉,走起路來頗有幾分官威。身后跟著兩名隨從,皆是膀大腰圓,雙目有神,顯然都是練家子。
“劉大俠,傷勢可好些了?”錦袍男子拱手笑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聽說前些時日有賊人闖入,可把本官嚇了一跳。”
劉正風掙扎著要起身,被錦袍男子伸手按住:“劉先生不必多禮。咱們即將同朝為官,這些虛禮就免了。”
“多謝天使體恤。”劉正風順勢躺下,苦笑道,“江湖中人,打打殺殺在所難免。只是沒想到,魔教賊人竟如此膽大。”
錦袍男子神色一肅:“魔教行事,本官也有所耳聞。行事霸道,目無朝廷,早晚要收拾他們。”說著,他話鋒一轉,“劉先生,你捐官之事已辦妥了。這是吏部文書,你過目一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遞到劉正風面前。
劉正風剛要接過,李重陽目光如電,直視那錦袍男子,
“且慢。”
錦袍男子臉色微變:“你是何人?”
“華山派李重陽。”李重陽拱手行禮,語氣卻無半分恭敬,“還未請教天使尊姓大名,官居何職?”
“本官乃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姓王名德。”錦袍男子傲然道,“李少俠有何指教?”
李重陽嘴角微揚:“主客清吏司郎中?正五品文官,倒是個肥差。不過...”他話鋒一轉,“主客清吏司主管朝貢、接待外賓,與捐官一事八竿子打不著吧?況且,朝廷委派天使,何時輪到一個郎中充當天使了?”
王德臉色一變:“你...你懂什么!本官此次是奉命特使,自然與尋常不同!”
“哦?”李重陽緩步上前,目光在文書上掃過,“那這吏部文書,怎么連個官印都是歪的?吏部行文,用的是方印,印泥為朱砂特制,陽光下有微光。你這印泥,就是市面上的普通貨色吧?”
王德額頭滲出冷汗,強作鎮定:“荒唐!你一個江湖草莽,懂什么朝廷規制!”
李重陽不再與他廢話,身形一閃,已到王德身前。兩名隨從剛要動手,卻被李重陽一掌一個拍飛出去,撞在墻上動彈不得。
“你...你要干什么!”王德嚇得后退數步。
劉正風臉色鐵青,從床榻上坐起,哪還有半分病態:“好!好一個天使!竟敢騙到劉某頭上來!”
王德見事已敗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劉先生,哦不,劉大俠饒命!李少俠饒命!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誰的命?”李重陽冷聲道。
“是...是北鎮撫司張百戶!”王德磕頭如搗蒜,“他說劉大俠要捐官,正好可以敲一筆,所得銀兩...三七分賬...”
劉正風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竟敢假傳圣旨,冒充天使!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李重陽心道:“果然。”
他上前扶起王德,語氣緩和了幾分:“王兄不必害怕。我等非嗜殺之人,只要你老實交代,保你性命無虞。”
王德戰戰兢兢地點頭。
“那個張百戶,全名叫什么?現在何處?”
“張...張遠達,現任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就住在衡陽城東的驛館里...”
李重陽與劉正風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精光閃過。
當夜,衡陽城東驛館。
錦衣衛百戶張遠達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劉正風這老小子,還真是有錢。五萬兩啊,嘖嘖...”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誰?!”張遠達猛地站起,手按刀柄。
窗子無聲打開,一道青影飄然而入。來人正是李重陽,他拱手笑道:“冒昧造訪,打擾張百戶了。”
張遠達瞳孔一縮:“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本官身份?”
“華山派李重陽。”李重陽自顧自坐下,倒了杯茶,“至于如何知道...王德已經全招了。”
張遠達臉色大變,抽刀出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朝廷命官!”
李重陽不慌不忙,反而似笑非笑看著他。
“張百戶,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李重陽正色道,“你冒充天使,騙取劉正風五萬兩白銀,此事若傳到北鎮撫司,或者東廠那邊...你說會怎么樣?”
張遠達額頭冒汗,強作鎮定:“你...你一個江湖人,懂什么朝廷之事!本官行事,自有分寸!”
“是嗎?”李重陽笑了,“那如果我說,我不僅不會揭發你,還要送你一場大功呢?”
“大功?”張遠達一愣。
李重陽壓低聲音:“劉正風,衡山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在江湖上地位尊崇。如果他投靠朝廷,成為錦衣衛的人...你說,這算不算大功一件?”
張遠達眼睛一亮,但隨即皺眉:“江湖人投靠朝廷?聞所未聞。況且劉正風會愿意?”
“他已經愿意了。”李重陽道,“不僅如此,我們華山派也愿與朝廷合作。少林有度牒制度,武當有皇家敕封,為何我華山派不能為朝廷效力?”
張遠達沉吟片刻,緩緩收刀入鞘:“你說的倒也有理。只是...劉正風要什么官職?先說好,參將可不是有錢就能買的。”
“錦衣衛百戶足矣。”李重陽道,“實權官職,不要虛銜。至于錢...呵呵,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張遠達心動了。
一個江湖頂尖高手加入錦衣衛,這確實是天大的功勞。若操作得當,自己的官職在提一提也不是不可能。
“此事...本官需向上峰請示。”張遠達道,“你們在此等候三日,三日內必有答復。”
李重陽起身拱手:“那便靜候佳音。”
張遠達笑道:“李少俠放心,本官知道輕重。”
……
三日后,劉府密室。
張遠達帶著一名身著飛魚服的中年男子前來。此人面色冷峻,雙目如鷹,腰間佩著繡春刀,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這位是北鎮撫司千戶,沈煉沈大人。”張遠達介紹道,態度恭敬。
沈煉目光掃過李重陽和劉正風,微微點頭:“劉先生的傷勢可好些了?”
劉正風拱手:“多謝沈大人關心,已無大礙。”
“開門見山吧。”沈煉坐下,直截了當,“張百戶已將你們的意向稟報于我。江湖高手投靠錦衣衛,也不是沒有先例,但多是些二三流角色。如劉先生這般名門正派的高手,倒是首例。”
李重陽接話道:“正因是首例,才顯得珍貴。沈大人想想,衡山派高手成了錦衣衛,這對江湖其他門派會是多大的震懾?對那些不服朝廷管束的武林人士,又是多大的警告?”
沈煉眼中閃過精光:“你說的不錯。但此事風險也大,若處理不好,恐引起江湖反彈。”
“所以需要周密安排。”李重陽早有準備,“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照常舉行,屆時請沈大人帶錦衣衛到場觀禮。劉師叔當眾宣布加入錦衣衛,為朝廷效力。如此一來,既成事實,江湖同道就算不滿,也無可奈何。”
沈煉沉吟道:“那你們華山派...”
“沈大人放心。”李重陽笑道,“我華山派同樣愿意幫助朝廷,不僅我本人會加入錦衣衛,我華山派弟子也會協助朝廷處理江湖事務。”
沈煉終于露出笑容:“李少俠果然爽快。”
“好!既然如此,本官便應下此事。劉正風,授錦衣衛百戶,實職,歸北鎮撫司管轄。至于你...”
他看向李重陽,“錦衣衛百戶可滿意?”
“晚輩不才,也想為朝廷效力。”李重陽正色道。
沈煉大笑:“好!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見識,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沈大人!”
當夜,送走沈煉后,李重陽獨自返回悅來客棧,向老岳匯報這件事。
回到房間后,李重陽忽然感到體內琥珀珠震動,一縷縷氣運之力從北方涌來。
“這是...”李重陽心中一驚,隨即明白過來。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代表的是朝廷正統。自己得了錦衣衛的官身,等于與皇權氣運相連。這股氣運之力雖然不強,卻勝在源源不斷。
琥珀珠運轉,將涌入的氣運之力凝結。
他睜開雙眼,眼中精光四射。
“背靠大樹好乘涼...古人誠不我欺。”
接下來的兩日,李重陽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與劉正風詳細商議金盆洗手大會的細節,又與張遠達敲定錦衣衛出場的時機。
一切準備妥當,就等著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