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重陽長劍出鞘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面帶戲謔的少年,仿佛化身為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劍!
他持劍的姿態(tài)看似隨意,卻給人一種無懈可擊,隨時可能爆發(fā)出致命一擊的恐怖感覺。
田伯光和木高峰臉上的嘲弄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本能的驚懼!他們都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明明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小子,但拔劍瞬間散發(fā)出的氣勢,竟然讓他們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裝神弄鬼!看刀!”田伯光畢竟兇悍,驚疑過后,更多的是被挑釁的憤怒。
他暴喝一聲,身形如電,手中單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以快打快,直劈李重陽面門。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飛沙走石》快刀。
木高峰也不甘落后,幾乎同時出手。他身形矮小,動作卻不慢,駝劍帶著一股腥風(fēng),悄無聲息地直點李重陽下盤要害,角度刁鉆狠毒,劍頭隱隱泛著幽藍(lán)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兩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顯然打算以雷霆之勢,先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華山派弟子拿下。
“小心!”令狐沖、岳靈珊、儀琳齊聲驚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迅猛絕倫的夾擊,李重陽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他的身影,動了。
在令狐沖三人的眼中,李重陽的身影仿佛驟然模糊、拉長、然后消失在了原地!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
“鐺!!!”
一聲刺耳之極的金鐵交鳴爆響!
田伯光那勢在必得的一刀,竟然劈在了空處。不,不是空處,是劈在了一道突兀出現(xiàn)在他刀勢側(cè)面,角度詭異到不可思議的劍鋒之上。那劍鋒上蘊含的力道并不剛猛,卻帶著一股陰柔詭異的震顫,震得他手腕發(fā)麻,刀勢瞬間潰散。
與此同時,木高峰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原本該點中對方膝蓋的駝劍,竟然點了個空。
李重陽不知何時已側(cè)移了半步,那一步邁得極小,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恰恰避開了駝劍的毒芒。而一道冰冷的劍鋒,如同毒蛇吐信,已悄無聲息地遞到了他持劍的手腕附近。
“什么鬼身法?!”木高峰嚇得怪叫一聲,急忙撤劍后退,驚出一身冷汗。
僅僅一個照面,田伯光和木高峰聯(lián)手發(fā)動的致命一擊,竟被李重陽以這種完全超出他們理解范疇的詭異身法和劍招,輕而易舉地化解,甚至隱隱反制!
滿場皆寂。
令狐沖目瞪口呆,岳靈珊掩住了小嘴,儀琳則睜大了純凈的眼睛。
田伯光和木高峰臉上的輕蔑與嘲弄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震驚和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李重陽持劍而立,身影重新變得清晰,臉上那冰冷的笑容擴大。
“熱身結(jié)束。”他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卻讓田伯光和木高峰心頭寒氣大冒。
“接下來,該我了。”
田伯光與木高峰,一個是以快刀聞名的采花悍匪,一個是陰毒狡詐的塞北兇人,兩人聯(lián)手,威勢確實不凡。
然而,在李重陽那已然臻至圓滿,鬼魅難測的《辟邪劍法》面前,他們的配合卻顯得左支右絀,破綻頻出。
田伯光刀法迅疾,勉強還能跟得上李重陽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出劍速度,但也僅僅是勉強跟上,每每都是險之又險的格擋招架,全無還手之力。
而木高峰的身法武功本就一般,但在李重陽更勝一籌的詭譎面前,卻如同笨拙的陀螺,被耍得團團轉(zhuǎn)。若非田伯光拼命策應(yīng),屢屢在關(guān)鍵時刻替木高峰擋下致命一擊,這塞北明駝恐怕早已在李重陽劍下死了幾個來回。
李重陽神色不變,心中卻已鎖定目標(biāo)。
木高峰內(nèi)力更為陰毒,駝劍帶毒,威脅更大,且其面貌丑陋,更令人厭煩。
他身法陡然再變,不再追求同時壓制兩人,而是將大部分攻勢如同狂風(fēng)暴雨般傾瀉向木高峰!
只見李重陽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七八道淡青色的幻影,圍繞著木高峰急速旋轉(zhuǎn)、穿梭。
劍光不是一道,而是如同炸開的煙花,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木高峰周身要害。每一劍都快如閃電,角度刁鉆到極點,完全違背常理!
木高峰嚇得魂飛魄散,怪叫連連,將一柄駝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腳下步伐更是連連變換,試圖拉開距離。
但他的速度如何能與李重陽相比?
只聽“嗤嗤”聲響不斷,他身上的衣衫接連被劃破,帶起一蓬蓬血花。
“田兄助我!”木高峰驚恐大叫。
田伯光咬牙撲上,刀光如匹練,直斬李重陽后頸,意圖圍魏救趙。
然而,李重陽仿佛背后長眼,就在田伯光刀鋒及體的剎那,他刺向木高峰的一劍陡然變向,身形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不僅避開了田伯光的刀,原本刺向木高峰前胸的劍尖,鬼使神差地向上斜撩,精準(zhǔn)無比地點中了木高峰背后那高高隆起的駝峰!
“噗——!”
一聲悶響,仿佛戳破了一個裝滿污穢的皮囊。
木高峰那駝背之中,竟然并非全是骨骼肌肉,似乎還積聚著劇毒。
只見一股腥臭無比,色澤暗紅的毒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劈頭蓋臉地濺了正從側(cè)面撲來的田伯光滿頭滿臉!
“啊——!我的眼睛!!”田伯光猝不及防,雙眼被那劇毒污血濺入,頓時發(fā)出凄厲至極的慘叫,手中單刀“哐當(dāng)”落地,雙手捂住眼睛,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火辣辣地劇痛鉆心,瞬間目盲!
“木高峰!我艸你祖宗!!”田伯光又痛又怒,破口大罵,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他目不能視,只能憑著聽覺和本能,瘋狂地向四周胡亂揮拳踢腿,狀若瘋虎,卻毫無章法,破綻百出。
木高峰被一劍戳中要害,傷口從后背貫穿胸膛,鮮血狂飆,踉蹌后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捂眼慘叫的田伯光,又看看持劍而立,眼神冰冷如霜的李重陽,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無邊的悔意和絕望。
“我……后悔啊!”
說完,便撲倒在地,氣絕而亡。
“嘖嘖,這就叫害人終害己。”李重陽甩了甩劍尖上沾染的污血,看著狼狽不堪的田伯光,語氣中充滿了嘲諷,“田伯光,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倒比平時順眼些,至少像個無頭蒼蠅,不那么惹人厭了。”
田伯光雖目盲,聽力仍在,聽到李重陽的嘲諷,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但他此刻更多的卻是恐懼。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逃跑?
他如今目不能視,如何從這鬼魅般的劍客手中逃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果然,李重陽根本沒打算放過他。
就在田伯光心神大亂,狂亂揮舞手臂之際,李重陽動了。依舊是那鬼魅般的身法,如同輕煙般掠過田伯光身側(cè)。
刷刷刷刷!
四道冷電般的劍光幾乎不分先后地閃過!
“啊!”田伯光再次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這一次卻是四肢同時傳來筋斷骨折的劇痛。
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雙手雙腳的腕部,各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手筋腳筋已被齊齊挑斷!徹底成了一個廢人他,只能像條蛆蟲般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喘息著,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到底是誰?!”田伯光忍著劇痛和失明的恐懼,嘶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李重陽還劍入鞘,語氣平淡:“華山派,李重陽。”
“李重陽……玉面閻羅……原來是你……”田伯光喃喃道,慘然一笑,似認(rèn)命,又似嘲諷,“栽在你手里……不冤……”
“李師弟,你太厲害了!”岳靈珊見強敵盡數(shù)伏誅,忍不住歡呼雀躍,跑到李重陽身邊,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令狐沖也長長松了口氣,只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下。
他看著收劍而立,氣息平穩(wěn)仿佛只是散了趟步的李重陽,心情卻無比復(fù)雜。
震驚、感激、慚愧、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這個入門才幾個月的小師弟,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連田伯光、木高峰這等兇名昭著的惡徒,在他劍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自己這個大師兄,真是名不副實啊!
他搖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無論如何,李師弟救了他們,這是事實。
一旁的儀琳小師傅早已背過身去,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口中不住念誦“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不忍看這血腥場面。
岳靈珊看著地上凄慘的田伯光,問道:“小師弟,這個惡賊你打算怎么處置?”
李重陽看了一眼令狐沖,道:“自然是帶回客棧,交由師父發(fā)落。田伯光惡貫滿盈,采花無數(shù),罪當(dāng)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可給那些受害者一個交代。”
令狐沖聞言,看著田伯光那不僅四肢盡廢,而且雙目失明的慘狀,又想起回雁樓上他雖是無賴卻也算守信,放了自己和儀琳,不禁生出憐憫之心來。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李師弟,田伯光他如今已是廢人,雙目失明,四肢筋斷,生不如死。能否饒他一命?”
李重陽聞言,轉(zhuǎn)頭看向令狐沖,眼神有些古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奄奄一息的田伯光身邊,用劍鞘捅了捅他,問道:“田伯光,我大師兄心善,想饒你一命。若放你走,你可能洗心革面,找個無人之處,了此殘生,不再為惡?”
田伯光此刻雖然痛苦絕望,但聽到有一線生機,求生的本能立刻壓倒了一切。
他強忍劇痛,嘶聲道:“能,我能!李少俠,令狐兄,田某知道錯了。若能饒我一命,田某發(fā)誓,立刻隱居鄉(xiāng)野,永不踏足江湖,若有違誓,天打雷劈!”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幡然悔悟。
然而,李重陽卻不信。這等窮兇極惡之徒,豈會真心悔改?
“你不是知道錯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重陽直起身,看向令狐沖,臉上帶著一絲譏誚:“大師兄,你聽到了?他說他能。”
令狐沖點點頭,以為李重陽被自己說動。
李重陽卻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可大師兄你信嗎?你信一個作惡半生、奸淫擄掠無數(shù)、毫無信義可言的采花賊,在受此重創(chuàng),心懷怨毒之下,會真的金盆洗手,之后尋地隱居了此殘生?還是說,你覺得他日后若僥幸治好了眼睛和手腳,不會重操舊業(yè),甚至變本加厲地報復(fù)?”
“我……”令狐沖一滯。
不等他回答,李重陽又接連發(fā)問,語氣越來越嚴(yán)厲:“大師兄,你我身為華山弟子,名門正派,擒住此等惡賊,不思將其繩之以法,以正視聽,反而因一時心軟,要私自放掉?
此事若傳揚出去,江湖同道會如何看待我華山派?會如何看待師父的教誨?他們會說華山派弟子與采花賊稱兄道弟,私放惡徒!屆時,華山派百年清譽,師父一生英名,豈不因你我一念之仁而蒙塵?!”
令狐沖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我……我只是覺得他已受懲罰,何必要趕盡殺絕……江湖中人,或許……”
“江湖中人或許可以不當(dāng)一回事?”李重陽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逼視著令狐沖,“那么,那些被田伯光糟蹋、侮辱、一生盡毀的無辜女子呢?那些因女兒受辱而羞憤自盡的父母呢?那些終日活在痛苦與陰影中的家人呢?他們的仇,她們的恨,誰來報?!她們的公道,誰來討?!”
他每問一句,便踏前一步,氣勢逼人:“大師兄,你的豪氣,你的心軟,給了這等該千刀萬剮的惡賊。而那些受害者的血淚,你可曾看見?可曾放在心上?!”
令狐沖被問得連連后退,額頭冷汗涔涔,臉色陣青陣白。
他并非不懂這些道理,只是他天性中那份不羈,讓他總是不自覺地會去欣賞某些人的豪氣。
此刻被李重陽如此直白訓(xùn)斥,他只覺得自以為是的江湖義氣,正在被無情地撕碎。
“可……可田伯光他……他畢竟也算條漢子,回雁樓上……”令狐沖還想為田伯光辯駁幾句。
“漢子?他也配稱漢子?”李重陽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大師兄,我且問你,魔教之中,是否也有行事豪爽之人,比如那‘天王老子’向問天。你是否也要因其豪爽,便去與他結(jié)交,稱兄道弟?”
“我當(dāng)然不會!我是華山弟子,豈會與魔教妖人交往!”令狐沖脫口而出。
“好!”李重陽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那么請問大師兄,田伯光這等專門欺凌弱女子、毀人清白的采花淫賊,其行徑之卑劣,之齷齪,之令人不齒,在江湖上,連魔教妖人都看不起。”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令狐沖,又掃過一旁眼神中已帶著失望的岳靈珊,以及默默念經(jīng)的儀琳,聲音沉痛而有力:“大師兄!正邪之辨,不僅在門派,更在人心,在行止!對惡的縱容,便是對善的踐踏!
對田伯光這等惡賊講豪氣,講寬容,便是對那些受害者及其家人最大的不公和殘忍!你今日若放了他,將來再有女子受害,你令狐沖,便是間接的幫兇!我華山派,便也沾上了洗不脫的污名!”
這一番話,如同當(dāng)頭棒喝,砸得令狐沖頭暈?zāi)垦#纳駝≌稹?/p>
他看著李重陽那肅然凜冽的面容,看著小師妹眼中那明顯的失望和不認(rèn)同,再看向地上雖然凄慘卻依舊散發(fā)著污穢氣息的田伯光,只覺胸口堵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原本因李重陽救命而產(chǎn)生的感激和改觀,此刻又被這嚴(yán)厲到近乎冷酷的指責(zé)而心生一絲怨懟,甚至勾起了陸大有之前對李重陽的控訴。
岳靈珊看著大師兄失魂落魄,無言以對的樣子,又看看神色冷峻、句句在理的小師弟,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她輕輕扯了扯李重陽的袖子,低聲道:“李師弟,別說了。大師兄他也是一時糊涂。”
李重陽見效果已達(dá)到,也不再窮追猛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田伯光,眼中寒光一閃。
“除惡務(wù)盡,以免后患。”
話音落,劍光起。
“嗤——”
一道血線在田伯光咽喉處綻開。田伯光身體猛地一僵,隨后徹底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令狐沖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想要阻止,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