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寇出現在一座環形山谷前,隱身在一塊大青石后,探身向下張望。
此地就是楚俏兒被困的所在。山谷面積不大,方圓兩百余畝,深三百余丈。愈往下空間愈狹小,谷底僅百畝左右。山谷三面斜坡,一面峭壁,坡上長滿灌木。
谷內非常安靜,三四百頭血玉蜘蛛圍成一個半圓形,將洞口牢牢地堵住。洞口距谷底五尺多高,洞口十分狹窄,僅能容一人通過,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谷底都被燒焦了,土地呈深黑色,地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泥坑。血玉蜘蛛的尸體橫七豎八,斷肢殘骸到處都是,可以想象雙方的激戰何等慘烈。
能找到這么一個藏身之所,也算他們幸運。
沈寇運足目力仔細觀看。血玉蜘蛛的個頭如頭號大鐵鍋,爪子又細又長,探出五六尺遠,一個個雙目殷紅,獠牙畢露,背甲上長滿紫紅色花紋,但都是一級初階妖獸。
楚俏兒他們小隊實力不弱,單憑這些妖獸還不足以困住他們。一念至此,沈寇神識如潮向谷底漫延開去,頓時嚇了一跳。
在谷底的灌木叢中,還潛伏著兩百余頭血玉蜘蛛。從氣息來分辨,中階妖獸有上百只。高階妖獸有兩頭,一只上階頂峰,距晉階二級只有一步之遙。
他們這幫子人能活下來,實屬不易。
目前洞中情況如何不得而知。本該發玉簡詢問一下,又怕驚動那兩只高階妖獸。沈寇翻了翻白眼,畢竟一旦出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在兩說。
見機行事吧。沈寇抬頭看了看天空,剛到申時,太陽還懸掛在西面的山坡上。現在不能動手,他計劃天黑后摸進山谷,先與楚俏兒他們會合再說。
真打起來指不定是個什么情況,把自身法力恢復到最佳才是根本。沈寇閃身鉆進灌木叢中,找了一個安靜的所在,盤膝而坐吞下一顆合氣丹。
與嘯月蒼狼激戰后,他一路狂奔,結果一不小心又跟三只玉面螳螂撞在了一起,雙方一場大戰,打的天昏地暗。玉面螳螂悉數被殺,他也吃盡了苦頭。
山洞像一只橫躺著的葫蘆,洞口雖狹窄。前進二三十丈后,前方豁然開朗。整個洞窟宛若一個巨大的殿堂,高達上百丈,方圓亦有四五百丈之巨。
在一塊半人多高的大青石上,楚俏兒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正煉化丹藥。她面色蒼白,氣息不穩,眉心隱隱凝聚著一團黑氣,是身中劇毒的征兆。
“楚師妹,你怎么樣了?”洞中響起一個嘶啞地聲音。
楚俏兒睜開雙眼,面前人影一閃,一位紅袍修士出現在她面前。此人三十出頭的樣子,闊鼻深目,顴骨高聳,下巴上長著一顆豆粒大的黑痣。
此人名叫余少皇,九層初期修為,是他們小隊的領隊。
“已無大礙了。”楚俏兒嘆息一聲,問道:“余師兄,外面情況如何?”
“尚好。”余少皇操縱神識在楚俏兒身上一掃,發現她所言不假,才放下心來。
“余師兄,你先休息片刻,我去洞口防守。”楚俏兒道。余少皇滿臉倦容,接連幾天幾夜沒合眼,就算鐵打的也受不了。
“你尚且不宜施展法力。”余少皇頓了一下,問道:“楚師妹,云師兄還沒有消息?”
“沒有。云師兄閑不住,他平時很少在宗門呆著,收不到玉簡傳書也正常。沈師兄說他今天上午就能到,現在還沒露面呢,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沈師弟修為如何?”
“七層初期,但沈師兄謀略過人……”
“楚師妹,咱們連累沈師弟了。”
云息出手相助沒的話說,他擊殺呂稚是真,就算大圓滿修士也沒誰敢夸下這個海口。
楚俏兒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王云鶴是實打實的八層修為,都身死道消了,何況沈寇。她也是一時慌亂,同時發出兩張萬里傳迅符,打的主意是讓云息和沈寇同來。
“余師兄,宗門那邊還沒有消息?”
余少皇搖了搖頭。事故發生后,他第一時間向宗門求救,但六天過去了,音信皆無。宗門如何考量的是一回事,但日后再想讓他給宗門賣命,對不起,老子沒時間。
靠山山得倒,靠海海得枯,最終還得靠自己。
“楚師妹,你手頭還有沒有符箓?”余少皇試探著問道。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楚俏兒搖了搖頭,她收藏的幾張符早就消耗光了。
“余師兄,你手頭還有幾張?”楚俏兒弱弱地問了一句。對付大規模的低階妖獸符箓最管用。但仗打了好幾天了,余少皇手頭也不見得還有。
“一張冰錐符,中品。”余少皇苦笑一聲。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無言。血玉蜘蛛每晚至少要發動兩三次攻擊。沒有三張符根本挺不下來。照這么說,兩人的小命連今天晚上都混不過去。
“當初還不如聽高師兄的話,咱們分頭逃生……”
“別信他那套鬼話,他想讓咱們兩個引開妖獸,給他創造一個逃生的機會。別忘了,那頭幼蛛是你我殺的,妖獸的目標是你我。”提到高赫,余少皇氣灌頂梁。
當日,楚俏兒遭到一頭幼蛛的襲擊。余少皇為了救她,出手將幼蛛斬殺,而那頭幼蛛恰巧是外面那兩頭上階妖獸的子嗣,所以才有了今日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也不能把他殺了呀,留下來還能出把子力氣。”
“師妹,你太婦人之仁了。不將他手中的三張符拿下,咱們兩個連昨晚都混不過去。”
小隊一共六個人,在逃亡途中,先后有三人隕落。高赫出工不出力不說,還留了后手,可以說死有余辜。但眼看著余少皇將其斬殺,楚俏兒心中不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余少皇安慰道。楚俏兒閱歷少,心思軟弱再所難免。
楚俏兒點了點頭。六人之中數她的修為最低,偏偏活到了最后。究其原因皆是余少皇全力維護。余少皇一向對她愛慕有佳,楚俏兒心知肚明,但……
“這張符你先拿著。”余少皇取出一張冰錐符,遞到楚俏兒面前,又道:“天黑以后,我去引開妖獸,你見機脫身。”
“余師兄,你這是何話?要死小妹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豈有獨自逃生之理?”
楚俏兒心思單純,極講義氣。兩人先后三次出來執行任務,余少皇哪能不了解其為人。
余少皇望著她,苦笑一聲,道:“楚師妹,只要你能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