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一艘飛船出了山門,向西南方向一路狂飆。飛舟長百丈,寬有十余丈,整體呈鉛灰色,光芒不顯。但飛行速度極快,轉眼間已飛出百里之外。
沈寇枯坐在船舷旁,仰望漫天星斗。沿飛船兩側坐滿歸元山弟子,大家東一堆,西一塊,或三五成群,或兩兩成雙,一個個低頭垂目,目光閃爍。
飛舟的目的地正是甘南禁地。
只所以選擇在夜間出行是不想在宗門內引起混亂。而宗門對時間掌控的十分嚴密。沈寇接到通知,匆匆忙忙趕到落日峰,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他前腳剛進大殿,田世京率領一干人等就跟了進來。誓師大會是少不了的。
田世京的話言簡意賅,要求大家在禁地內要放棄小我成就大我,團結一致共同對外。宗門是一個整體,大家越團結,力量越強大。力量越強大,收獲越多。
同時,田世京承諾,宗門不會因小利而棄大義,凡是答應給弟子們的紅利,回來后一分不差。
最后何樂天取出一批儲物袋,拋在空中,讓大家任選一件。這是宗門福利,不分內門外門,不分三六九等,這一點倒是深得人心。
現在儲物袋就在沈寇的懷里。沈寇查看了一下,里面三瓶合氣丹,三瓶解毒丹,兩瓶聚玄丹。禁地開啟的時間為兩個月,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丹藥足夠了。
另外還有二十張中品符,一柄赤紅色短劍。短劍是上階玄器不假,平常人可能會視為珍寶,但沈寇有血月彎刀和魚鱗劍,這柄短劍還入不了他的法眼。
另外還有一張路線圖,記錄了禁地內一些遺跡的大致位置,天材地寶比較密集的所在,以及妖獸集結之所,是以往弟子出禁地后,憑記憶記錄下來的。
進入禁地后,危險無處不在,有了這張路線圖,就能盡量避開危險地帶,不管是探索上古遺跡,還是采集天材地寶,都要容易的多。
修士都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沈寇略一查看,已將線路圖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做完這一切,他靜下心來,抬眼向四周望去。說是讓宗門弟子團結合作,共惠共贏。但能來的都是散修出身,哪有什么大局觀,這一點從所坐的位置就能看出來。
外門弟子占據船頭,內門弟子占據船尾。外門弟子又分成若干個小團體,各自為政。內門也同樣,乾元峰弟子圍成一圈,坤元峰修士聚在一起。
沈寇老哥一個,他不想與人攪混,獨自占了一小塊地方。
船上共計一百二十名弟子。兩名筑基修士隨行,兩人一個船頭,一個船尾。筑基修士負責往返護送。禁地內殘存的禁制極多,筑基修士受到壓制不能進入禁地。
船艙里有一位老祖坐鎮。這位老祖始終沒有露面,姓甚名誰,長什么樣,誰也不知道。據說是翁老祖。
翁老祖三百年前結丹,以魔道功法入道,此人性子陰毒,殺伐果斷,在北羌也是赫赫有名。
沈寇發現不少熟悉的面孔。譚清遠和柴紹不必說。云息孤身一人坐在船舷左側,他一向獨來獨往,跟誰都不搭幫。
云息已是九層后期修為,也算略有進步。當然,云息的實力不可以常理踱之。
兩年多沒見到大哥了。沈寇思緒萬千,先后兩次傳音,云息始終沒有應答。
半個時辰后,云息終于抬起頭來。沈寇見他嘴唇嚅動,正與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沈寇循跡望去,見一位青年男子斜靠在船舷上,正是伏虎院的商炬。
商炬是圣玄根資質,修煉天賦驚人,據說他僅用八年時間就晉階到大圓滿。
兩年前就有傳言,說商炬要進內門??上叹媸巡虐廖?,最不守宗門規矩,一言不合與人交手是常有的事,而且他下手極狠,弄的天怒人怨。
想必商炬想與云息結伴而行,可惜天不遂人愿。片刻后,商炬扭過身子,不再言語了。
沈寇正想再次傳音云息,瞬間又放棄了這個念頭。有老祖坐鎮,世間哪有秘密可言。
崔善坐在沈寇左前方,相距不足三丈。上船后,崔善就一直耷拉著腦袋,假寐。
崔善現身飛船之上,引發了一陣哄笑,連這種糟老頭子都被派去禁地探險,宗門真是沒人了。但沈寇心里明白,催善對丹道的領悟已暗合天道,絕非表面上這么簡單。
沈寇凝煉出一道神念,打在催善的小腿上,心想若是在禁地內有突發情況,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幫他一把。
沈寇正胡思亂想,船上發生了一些小小的騷動。船尾,有幾個人圍成一圈,取出杯盞,開懷暢飲起來。
修士夜能視物。沈寇把這幾個人看了一個通透,總共六男一女,這七個人與常人不同,或是面相兇惡,或是獐頭鼠目,個個身上都籠罩著一團黑氣。
出人意料,兩位筑基修士沒有出言制止。但話又說回來了,甘南是死地,喝一杯斷頭酒又何妨?
“沈師弟,在禁地內行走,務必要避開這七個人?!?/p>
沈寇耳邊傳來一個嘶啞地聲音,循聲望去,見一位中年男子正神情專注的望著他。此人名叫楊仞,是坤元峰修士。他跟坤元峰同門貌似不合,始終一個人站在角落里。
“同在歸元山,沈某怎么沒見過他們。”沈寇問道。這七個人皆身穿宗門服飾,但袖口沒有標識。
“陰魂七煞一直被關押在地獄谷,你沒見過他們也正常?!?/p>
“這幾個人很危險?”
“何止是危險,簡直就是兇神惡煞。他們背著宗門專門干殺人奪寶奸淫擄掠之事,說他們是修真界的敗類也不足為過。宗門多次訓誡無果后,只能強行關押……”
“如此喪盡天良理應問罪,何以只是關押?”
“陰魂七煞實力非凡,非常人可比。”
“實力非凡與宗門律法是兩回事,況且明知他們惡貫滿盈,還把他們放出來,豈非影響到宗門聲譽?”
“沈師弟,你太單純了,實力是宗門利益的保障。”
“照這么說,豈非無理可循?”
“禁地內殺人奪寶是常事,同門相殘也是家常便飯。問題是宗門只要天材地寶,從誰手里拿出來就付給誰報酬……”楊仞爆出一個秘莘。
沈寇驚了一下。若非楊仞提點,到禁地后,他不知要吃多少虧呢。沈寇目光一轉,落在飛船左后方,那里盤據了一大批人,一個個如兇神惡煞一樣。
為首一位中年男子,四十出頭的年紀,闊口裂腮,目光如炬,一身煞氣逼人。
“楊師兄,他們又是什么情況?”
“他們都是天罪谷的人,為首的那個叫龐督,殺人不眨眼,是臭名昭著的大魔頭。據說他為了祭煉一件魔寶,曾滅殺了上百名修士……”
天罪谷沈寇倒是聽說過,被關押在里面的都是重犯。但宗門收留龐督和陰魂七煞這些人……
“楊師兄,敢問宋遠征因何也被關進了天罪谷?”
在天罪谷諸人中,沈寇發現了宋遠征的身影。他龜縮在人群中,面色陰沉,像死了親爹一樣,想必這位乾元峰大師兄在天罪谷混的不是很開。
“跟沈師弟一樣,在去年大比中失手傷人。”
“呵呵,不知傷了哪個?”
“蔡均暉被他施展秘術打穿了丹田?!?/p>
丹田廢了,人也就廢了,自此與大道無緣。照這么說,把他關進天罪谷情有可緣。
“他跟蔡均暉有舊怨否?”
“此事真不了解,但宋遠征也因禍得福,被宮仲機收為記名弟子,算是一個天大的機緣。”
沒有私怨,就是兩峰之間的意氣相爭。沈寇道:“他被宮仲機收為記名弟子,出天罪谷是早晚的事,何必去甘南冒險?”
“沈師弟有曲師叔庇護,因何還要去禁地?”
沈寇咧了咧嘴。他跟宋遠征不同,他心里想的是開小差,借機離開歸元山,但沒想到宗門比他狠多了,直接給他下了血禁術,結果他自己跳坑里了。
“那邊三位又是什么情況?”沈寇目光轉向左側船舷,那里坐著三個人,一個身材高大魁梧,另一個滿臉絡腮胡子,還有一個又矮又胖像個大冬瓜。
楊仞呵呵一笑,道:“他們倒是正經八百的宗門修士,可惜他們不會結交你?!?/p>
“莫非他們是核心弟子?”
“正是?!?/p>
核心弟子又稱北川院修士,由田世京親自掌管。北川院不是誰都能進的,資質是第一,能征慣戰也差不了,品德更要在二者之上。宗門內流傳一種說法,進入北川院就進入了筑基序列。
“照這么說,他們是宗門的底牌嘍?”
“正是。”楊仞略一停頓,又道:“沈師弟,楊某有個不情之請,敢問沈師弟可否與楊某結盟攜手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