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兩日,觀內一切如常。
李父亦再未有噩夢纏身之事。
李清徐則在這兩日,將一枚得自謝玄韞處的丹藥悄悄融化至飯食,讓父母服下。
如謝玄韞所言,此丹藥性猛烈。
且大多作用于神魂,李父李母亦是接連服了好幾次才勉強將此丹消融。
服完后神妙立顯,連帶二娘在內,觀內眾人盡皆身體明顯康健。
父母變化則更為顯著,肉眼可見的年輕好幾歲,且精神頭更足了。
連著兩日,李父看李清徐的眼神都有些不對,直至偷偷問詢后,才欣喜后怕的放下心。
“如此神丹,徐兒你可莫要再給我等服用了,為父可消受不起。”
李父已明顯感受到身體漲漲的,再吃下去,他還真怕吃出點問題!
李清徐也只能一嘆。
大補傷身,父母未經修行,神魂僅是常人之態,各吃這半粒丹藥已是極限了。
此次歸來,頗有些平靜之感。
不僅法海老和尚未曾現身,連帶山神帝女亦很是安靜。
金山好似恢復了平靜。
李清徐去游山了!
倒不是為了看風景,實是體內胎體近幾日對地氣所需越來越大,呆坐家中已有些不能滿足要求。
他沿著金山地脈行走,看到不少精獸安居,宛如人類夫妻般搭伙過日子,頗為閑適。
看見因瑣事爭吵的,他亦會心一笑。
他行走間悄無聲息,沒去打擾他們,在這些精獸眼中,他形象可算不上好。
“這人類又在干什么!干嘛踮著腳走路!”
“他不會死翹翹了吧!我在人類大城聽說死翹翹的人就是這樣走路的。”
“放屁,人類死了是飄著走路的,你沒看近來山中多了不少飄著走路的人嗎,他們都死了!”
“不管怎樣,我看這人類都不安好心,說不定想去偷山神大人寶樹,不行,我得去通風報信!”
“等等我!”
兩個從窸窸窣窣到急促奔跑的小獸沿著山脈急行,很快消失在眼前。
李清徐嘴角微抽,又有些奇異這兩個小獸的智商。
看去并不算精怪,竟有如此智慧,以往可沒有這般通靈!
隨后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兩只小獸既不是精獸,又是如何交流的。
他為何能聽懂!?
胎體帶來的神異!
李清徐若有所思,除了耳清目明,餐風飲露外,他又發現了一項神異。
聆聽萬物!
難怪此次回歸總覺得金山好似有了脈搏!
目光含笑,對胎體破殼他又多了幾分期待。
再次緩緩邁步,不過此次就著重感應大地脈搏,隨著自己一呼一吸,乃至胎體一吞一吐間,地氣亦一漲一縮。
李清徐陷入了莫名明悟,渾身本被地氣束縛的玄妙意境,此時也緩緩溢散出來。
與山間薄霧共存,與蕭瑟清風合體。
此刻行走,無之前收斂身形的刻意,卻再無一精一獸能夠發現他。
“好餓,想吃!”
這是一株背陰面的大樹。
“疼!”
這是被他踩踏的枯黃小草。
囈語,喃喃,乃至無意義的情緒,整座金山變得鮮活起來。
李清徐不自覺含笑,亦開始避開小草植株。
山巔,帝女本入定中,梳理地脈,此刻卻被一股莫名意境給柔和的驅趕出來。
她緩緩睜眼,起身出了樓閣,看著遠處那道身影如一縷清風緩步而來。
“仙!”
她曾聽父君說過,古時有仙!
朝游北海暮蒼梧,餐風飲露,不食人間五谷,多隱山中不問世事。
然自大雍朝立國,仙的傳說越發少了,甚至近些年,連傳說中仙的名號都不得而知,獨留'仙'字字眼與神并列。
仙人具體如何,帝女無從得知,父君亦是未曾見過的。
僅是對仙這個名詞抱有天然的敬畏和向往!
此時此刻,看著眼前之人,帝女卻陡得自記憶深處挖掘出了這個念頭。
如此風度能為,若是有仙,亦當如是!
僅是行過,便將自己辛辛苦苦梳理的地脈盡數納入掌控!
帝女目光怔怔,出奇的沒有多少怨懟,似乎一切本該如此。
山腰。
越來越多的囈語入了心間,李清徐略做些屏蔽,只留下大地脈搏。
“疼!”
“癢!”
兩道囈語波動格外不同,吸引了他的思緒。
沿著地脈,他感知到了前方山巔處一株熟悉的植株抽枝生長,植株根部已朝著地脈不斷延伸,直入山腳。
源源不斷的地脈之氣混著金光往植株中傳輸。
他好似聽到了地脈的嗚咽,植株吸取地氣的方式與他截然不同,更顯霸道,也更不擇手段。
如此生長,對地脈的傷害是毀滅性的。
九曲靈根!
奪地脈之氣供養己身,且看樣子還長出了點名頭。
山巔處,帝女突的神情微變,她看到那道身影朝著此處走來了!
且速度越來越快!
“山神大人好似很不歡迎在下。”
李清徐出現在了閣樓前,呵地一笑。
他看到了有些拘謹的帝女,亦看到了閣樓前肆意生長,已與之前大不相同的九曲靈根。
帝女蓮步輕挪,行至李清徐身前躬身一禮,“上仙法駕蒞臨,妾身只覺榮幸惶恐,不敢稍有慢待!”
“拜,拜見上仙!”
九曲靈根后現出一小老頭,正是茅衷之前童子。
此時其渾身仍彌漫著地氣,像是剛自地脈中鉆出來。
無視帝女欲邀入樓閣禮待的請求,李清徐緩步行至九曲靈根前。
細細打量后,發覺這九曲靈根還真就被帝女,或被這小老頭養活了。
他似笑非笑,“你這老兒頗有幾分能為,不知你那主人如何會將你舍棄。”
小老兒拜伏在地,一臉恐慌,“主人行事必有思慮,小老兒不敢置喙!”
“至于小老兒本領,若上仙所需,小老兒愿傾力相助。”
隨后討好看向山神,“想必山神大人亦是此意。”
帝女眼波流轉,恭聲應是。
李清徐轉身看向帝女,見其恭謹,卻一聲嘆息。
“你為本地山神,就未發覺些不對勁嗎!”
“任這小老兒培育下去,這靈根只怕要將此山地脈吸納殆盡。”
“還是說,早已知曉乃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