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懷中掏出了一枚玉佩,晚間與白日明顯不同,月光之下,玉佩閃爍著瑩瑩白光。
竟在吸收月華!
李清徐并不訝異,這玉佩早被謝玄韞煉成一件法器。
他更是能感到,玉佩之中蘊含著謝玄韞一縷心神!
想起白日謝玄韞淡漠斷去二人因果的樣子,李清徐挑眉。
“因果便是這樣斷的嗎!”
貼身法器亦能隨意送人,也虧得無人看出來。
隨后他以一縷地氣輕點玉佩,其中心神頓時撼動,無端被擠了出來。
陰寒之氣傳播極快,小屋中眨眼間染上寒霜。
李清徐心中微動,由此可見,此刻謝玄韞陰神之道究竟進益到何等地步!
也難為其還能自控,或許與那師尊有些關系。
看著那抹心神之力,李清徐徑直抓過放入眉心。
“道友,斷因果還是當面來的好些!”
話音落下,他已沉入識海福地中。
……
山林中,老嫗緩步行走,但仔細看去,便知其一步十數丈。
謝玄韞身子恍若無物,往往腳步一點,便可輕易跟上。
路過一條小溪,謝玄韞心中一動。
“師尊,弟子陰神難控,需修行片刻。”
她聲音冰冷,雙目泛著白芒,此乃陰神透體,時欲出竅之狀。
形神分離,且無時無刻在承受著陰神威壓,她時刻都處于痛苦的狀態。
老嫗頓步,看謝玄韞目光帶著憐惜。
“今晚便到此處吧,恰逢洞庭支流,老母為你去那老龍宮中討些丹藥,你好生修行。”
謝玄韞恭敬執禮,看著老母踏入溪水,緩緩消失。
她方盤膝閉目,意識則被一股玄妙之力牽引,入了一玄妙莫測之地。
這是!
眼前之景讓她久未有波動的心神晃動。
清虛觀!
清晰無比,恍若真實來到,唯有在看到遠處金山虛影時,才明悟終究是虛幻的。
院門自開,院中,熟悉的人盤坐桌案前,悠閑自得。
聞聲抬頭,目光含笑。
“這次謝小姐來的倒是及時。”
熟悉又陌生的稱謂,上次聽起好似是十年前。
看著那人,謝玄韞緩緩踏步,“道兄,好久不見!”
素白道袍,唯袍下內擺隱約露些梅花裝飾,恰如寒冬中綻放的花朵。
進入這小觀,謝玄韞感知到自己的心似乎靜了下來。
李清徐打量她一眼,身子凝實,比帝女上次所來要清晰很多,宛若真人當面。
或是因他福地進一步演變,更大的可能則是謝玄韞陰神強盛。
他狀若無情,“謝小姐還是喚聲李兄來的好聽些。”
謝玄韞蓮步來至這人身前,眼神晃動,最終嘴角緩緩有了浮動。
“道兄若喜歡這個稱呼,也無不可。”
聲音清冽卻悅耳,好似直傳心底。
李清徐終是無奈一笑,“我還是更欣賞道友之前的果斷。”
能見謝玄韞一笑,可不容易。
謝玄韞沒再搭理,也無需邀請,徑直落座桌案對面。
“所以,你那位師尊到底怎么回事!死而復生,可是有些問題。”
李清徐收斂神色,直入正題。
謝玄韞黛眉輕蹙,在李清徐面前她從不設防,亦選擇如實相告。
“的確是師尊無疑。”
修行者辨人不止看外貌,亦看大道留痕。
她依然能記得于謝府見到師尊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僅是性情變了些。”
李清徐揮手,桌案上無端多出兩盞茶水,還有些吃食甜點。
他端起一杯若有所思,“十年未見,且是生死之間,性情大變并不難理解。”
這不是謝玄韞心中如此忌憚的緣由。
謝玄韞眸光流盼,在那盤熟悉的甜點前停滯,神情如雪水初融。
她輕聲回應,“師尊存世久遠,心境若古時賢圣,豈會輕易更易,即使生死之間。”
素手伸出,皓腕雪白,她輕輕捻起一枚,放入口中。
隨后眉頭不可察的微蹙,又復轉清冷,放下手中甜點,端起茶水飲了一口。
李清徐察覺她好似隱隱瞪了他一眼。
但正事要緊。
他皺眉,“她對你有所圖謀?”
謝玄韞輕搖臻首,“師尊待我一如往昔。”
甚至更體貼了些。
是她自己出了問題!
曾經的她不會在乎師尊所言強斬因果,只需一心為道,外物動搖不了她的心境。
如今卻不同。
李清徐神色沉凝,盯著謝玄韞,“既如此,道友為何心有忌諱。”
又何必在那師尊面前與他劃分的如此干凈。
道友可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謝玄韞睫毛輕垂,若鴉翅垂云,“師尊讓我一心修道,傳我太陰練形法以解陰神之劫。”
“曾言親自出手替我了斷因果。”
雖不知為何,師尊是知曉李清徐的,將李清徐視作她紅塵中的干擾。
李清徐微怔,而后狀若恍然,“所以道友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謝玄韞神情更冷了幾分。
見狀,李清徐收起嘴角,陷入沉思,強逼弟子斬斷因果,聽去是為了她好,但豈不是將謝玄韞往大道無情境中更推一步!
“道友可否將那太陰練形法于我一觀!”
然而謝玄韞搖頭,“大道之法,只傳意境,難言難喻。”
李清徐很是理解,這便是此世修行法難尋的根本原因。
口口相傳尚且難道出真意,遑論刻畫經典。
謝玄韞此時突的蹙眉,而后起身,“道兄無需過多思慮,我此刻并無礙。”
“如今亦只有師尊能解我之劫。”
“此前只為告別而已,我需隨師尊修行,下次再見不知何期!”
那玉佩中心神之力留存不多,僅是此次,便已消耗一半。
李清徐聽出了謝玄韞口中的情緒,他隨之起身,神色微動。
“可是你那師尊?”
謝玄韞默默無言,她外間身軀已能感知到溪水的動靜。
李清徐若有所思,“相見豈會無期?”
他一笑,“道友且先行一步,我隨后便至。”
“屆時再去看看你那師尊真面目,又是如何為你出手斬斷因果的!”
謝玄韞目光流轉,最終緩緩點頭,
“好!”
身影消失,徒留暗淡很多的心神之力化作印記留存小觀。
李清徐負手而立,眼神中帶些深思。
他不知謝玄韞在藏些什么,那師尊定是不對勁的!
但當下,謝玄韞仍需對方解陰神之劫。
神京!
終是需要親眼一觀方知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