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攤子,怒而呼喝的人正是許仙。
他白臉氣的通紅,難得沒了斯文之氣。
被他所指之人,正是日前所見的山羊須道士。
附近眾人皆在指指點點,并無一人上前說合,聽下來對許仙的指責居多,對山羊須道士的認同感頗強。
山羊須道士盯著許仙,攤子被掀翻并未惱怒,反而頗有點淡然的高人味道。
“這位公子,貧道神藥藥效如何在場眾位都知道,且皆是贈送,并未買賣,談何假藥之說,遑論騙子。”
“至于那蛇妖之事,貧道亦只是出于關懷,多加叮囑而已。”
“反倒是公子,無憑無據便指責貧道所言乃是謠言,可是欺貧道心善?”
“亦或者公子識得那蛇妖,因此氣憤填膺!”
“若真是如此,貧道得規勸公子一句,人妖之隔如同天塹,切莫太過親近。”
一言引得眾人皆是張口。
“道長神藥我是知曉的,一丸下去,百病立消。”
“對,我等又不是瞎眼的,道長有沒有真本事我等還不知道?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
“還為那蛇妖說情,怕不是你就是那蛇妖!”
“哎,也別亂說,這位乃是保和堂的許大夫,醫術也算不錯,與蛇妖是萬萬扯不上關系的。”
言語紛雜,許仙只覺場上之人雖眾,卻無一人在支持他。
他氣的頭都昏了,身子顫顫巍巍指著山羊須道士。
“你這道士血口噴人,你又有何證據我與蛇妖相識!”
道士冷笑,“貧道那藥凡人吃了無礙,蛇妖吃了卻是疼痛難忍。”
“諸位這么多人吃了貧道的藥都無事,為何偏偏是你來鬧事!”
“不是你與蛇妖相識又是何人!”
“想要驗證也很簡單,你可再持一丸藥去,若那人吃了仍只是疼痛,并無大礙,你來尋貧道。”
“貧道便自砸招牌,任你處置!”
許仙被氣的直欲吐血,但看著道士遞過藥丸的手,卻遲遲不敢接過。
說來他一直有個噩夢,常夢見有條大蛇在他身邊盤旋,突然會對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他吞下。
緣由也很簡單,婚前他似曾見過娘子顯露白色蛇尾,他不敢相信,便一直將那場景當做夢來看待,但也因此,真正的噩夢反而一直纏著他。
娘子仙子般模樣,怎會是那般妖物!
但不可否認,當他聽到道士散播蛇妖謠言之時,正有種真相被揭露的恐慌。
所以他不敢接過那藥丸,但看著道士越來越鄙夷的眼神,四周的指指點點,頭腦一漲,顫抖著伸手便要去接。
山羊須道士眼中閃過得意,這小子終究是被他繞進去了。
卻在這時,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宛如一陣涼爽的清風,瞬間驅散了許仙的茫然,變得清醒。
而山羊須道士亦陰沉的看著突然來客。
“清徐,你怎的來了。”
許仙看到李清徐的身影,眼神閃過欣喜。
李清徐點頭打過招呼。
山羊須道士陰沉著臉,“朋友,插手他人恩怨可算不得好事。”
他能看出李清徐的不簡單,其發后所懸金鐘顯然是一件法器,且頗為不俗。
李清徐置若罔聞,僅是盯著許仙,“你妻子如今懷有身孕,你也敢隨意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她。”
“虧你是個大夫,此藥對常人大補,于孕婦又如何?”
“你受人挑撥,妄圖自證,只是徒惹人笑話。”
他瞥了眼山羊須道士,“心若清正,又何懼八面來風。”
他的話沒有重量,但卻讓許仙渾身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清徐,多虧你點醒了我。”
又仇恨的看了山羊須道士一眼,猛地拍掉了他手中的藥丸。
“狗道士,差點上了你的惡當!”
“我家娘子身懷六甲,定是你這藥丸引得她疼痛難忍。”
四周眾人目光微側,“原來是個孕婦,這就難怪了!”
“許大夫也是個粗心的,竟給孕婦胡亂喂藥,本就大吃大喝的補著,再吃這等神藥,豈不聞大補傷身呢。”
聽著輿論逆轉,許仙感激的看了眼李清徐。
山羊須道士亦陰冷的盯著,后也不再爭辯,一言不發將倒地的攤子收了起來,離去了。
眾人跟著散去,走時頗為可惜今日運勢不對,竟沒得到道長神藥。
倒是人人都拿著一個精致木雕。
李清徐饒有深意看著許仙,“既已有所遲疑,便需早做決定。”
“漢文,你是個勇敢的人,好自為之。”
李清徐離去了,徒留許仙在風中凌亂。
清徐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李清徐漫步回府,把玩著手上兩個木雕。
他本不欲多管。
奈何許仙畢竟不同,兩家本為世交,亦為總角,經歷張玉堂一事后,更凸顯其品性難得。
且山羊須道士有害人之心,雖不知其與白素貞究竟有什么恩怨,但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
說起來還算個叔叔輩。
行至一處角落,李清徐忽的停下腳步。
隨后漫不經心開口,“我若是你,此時此地便是最好的出手機會。”
身后,一道本隱身的身影僵直剎那,后顯出身形,忌憚的看著李清徐。
正是山羊須道士。
“朋友好敏銳的靈覺,不知是哪家山門真修,貧道失禮了。”
經這一打岔,本就因忌憚而稍顯猶豫的他,更顯躊躇。
李清徐笑了一聲,“無門無派散道一位,道長這下可放心了?”
山羊須道士卻根本不信,無門無派還散道?
沒有道門真傳如何修得出如此法寶,他盯著那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李清徐手中的落魂鐘,目露忌憚。
終是下定決心,
“道友好修行,不過壞人好事可非吾道中人所為。”
“若還有下次,我茅山必不放過!”
山羊須道士離去了。
茅山,早知道你是茅山的了!
李清徐呵了一聲,隨后手指輕抬,一縷地氣便被打入了此人體內。
若是誠心放下,地氣不日可解。
若死不悔改,則另有說法。
再無波折,他一路回府。
回府之后,能明顯感到府上戒嚴了,且有股明顯異味。
“大公子,夫人讓灑些藥湯醋水,驅驅晦氣。”
“還有這些雄黃酒,防備蛇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