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父安心,李清徐一笑。
“家財散盡總有歸時,有那些營生在,總不至于缺了嚼用。”
一番安慰,李清徐回了屋,看了眼屋外夜色,身子悄無聲息消失不見。
循著白日留下的地氣痕跡,李清徐最終在一處煙花之地找到了那位將軍。
“狗娘樣的!老子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真是大大折了面子!”
守將滿臉紅潤,一臉晦氣。
“那個勞什子贅婿也是個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成,還人都找不到了,老子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一旁的同伴嗤笑,“沒用就是沒用,與別個有什么關系,我看你這個恥辱是要隨一輩子了,以后見了那位什么公子還不得繞著走!?”
守將砰的摔下酒杯,氣的臉紅脖子粗,“一個商戶之子而已,尋個機會定要狠狠把弄一番,不過那人有點不簡單,你幫不幫我!”
同伴哈哈大笑,“幫的,自是要幫的,我還要幫你炮制他的家人呢!”
“不過你還是先想想怎么交差為好!”
守將嗤笑,“又不是府主之令,區區一個公子哥能把我怎么地!”
外間,李清徐面上平靜,內心冰冷,但仍按捺著不去動作。
僅是屈指輕彈,兩道地氣沒入二人體內。
片刻后,守將二人互相攙扶,搖晃著走出酒樓。
李清徐在后緩步跟上,直至隨二人沒入一漆黑小巷。
“什么人!”
“竟是你個野道士!真是好大膽子!”
“我說,我說,此事與我兩無關吶真人,求您饒命!”
驚訝不敢置信,旋即便是慘呼及聲嘶力竭的求饒。
片刻后,獨留李清徐緩步邁出,看了眼方向,便朝著府衙方向前進。
府衙后宅,府主王德正怒其不爭的看著跪在身前的獨子。
“誰給你的膽子!敢私傳我令!”
其子雖跪拜在地,卻一臉不服,“孩兒亦是為了爹好,不抄幾戶如何能殺雞儆猴!”
“且孩兒一片孝心,自庫銀丟失,爹爹便一直憂愁,此次正好用那大戶補了官庫庫銀!”
府主失望搖頭,區區庫銀,丟就丟了,又能如何!
且那官庫早就虧空多年,牽連甚重,又豈是輕易可以填補的。
這孽子只怕是官迷心竅,一心想著討好那道人,拜師學道,好入道籍而已。
他卻不想想,雖此事有助于道人計劃,卻對自家無甚好處,甚至反噬頗深。
事成之后,道人可抽身離開,他這金陵府主卻如何能夠,若惹盡城中大戶,乃至世家,他于城中十數年積累皆將化為一旦。
“去祠堂好生跪著,禁足三月,若再敢插手府衙之事,別怪為父不講情面!”
最終,府主怒而甩袖離去,若不是身后僅此一子,他又豈會如此手軟。
當務之極,還是需穩定城中大戶情緒,金陵城還不能亂!
身后,那獨子一臉不屑,反有幾分竊喜,父親終歸是心疼我!
且經此一事后,師父總該收下本公子我了!
卻在此時,身體只覺一陣冰涼,卻又轉瞬即逝,令他摸不著頭腦。
高空,李清徐看著那府主急匆匆離去,最終若有所思離開。
留于府主之子的地氣會于三日后爆發,屆時神藥難醫!
這府主卻不可輕動,動了只會讓城中局勢更加混亂。
翌日一大早,李清徐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
恰逢母親遣丫鬟喜兒送來早食。
“外面發生了何事。”
他喝了口湯,寡淡無味,一看,燕窩沒有了。
“夫人讓節省開支。”
喜兒解釋了一句,面對李清徐她頗顯敬畏,不過比起府上其他人要親切很多。
她克制不住分享欲,“公子,好似是城外亂起來了。”
“聽說清平府的難民都跑到了金陵,如今在城外鬧著要救濟糧。”
“他們有不少是從金陵城婚娶過去的,城內有不少親戚,所以城內也在鬧,都希望府主開恩,讓他們把自家人接進城來。”
“難民都是染了疫疾之人,他們要是進城將疫疾傳播開來,咱們可怎么辦!”
喜兒一臉同仇敵愾,顯然是持反對意見的。
可想而知,城內這種想法還不少。
李清徐若有所思,所以是城內城外都在鬧。
吃過早食,李清徐出了府。
比起前幾日,金陵城要熱鬧很多,行人較多,不過多是全副武裝,口鼻能不露便不露,急匆匆的行走在大街上。
李清徐一路行去,已在角落里看到不少體帶濃瘡,散發著難聞惡臭的人。
是城中的乞丐,多居無定所四處流浪。
四周的人都在十分嫌棄的避開。
看來金陵城內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死人了!死人了!”
一聲呼喊將他的視線吸引過去,四周有不少人圍了上去。
卻是一處民戶小院,此時院門大開,院中已歪七扭八的躺了幾道人影。
有老有少,最小的才七八歲。
各個體帶濃瘡,瘦可見骨,難聞的氣息不斷擴散開來,四周看熱鬧的都掩著鼻息。
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正在解釋。
“這家是我鄰居,這男人和我同在一處腳店跑堂,數日前因家中妻兒病倒請了假。”
“我見幾日不見人,掌柜的又催,這才上門來看看。”
“沒想到發生了這事,哎,他尋常也是頂好的一個人啊!”
眾人聞言唏噓。
沒過多久,府衙捕快便快速趕來,厲聲呵斥下,四周行人皆散。
“清徐,清徐!”
一個捕快頭頭將李清徐喊住。
李清徐看著眼熟,細細一看,乃是許仙那在府衙當捕頭的姐夫。
李公甫,說來與父親之名只一字之差。
“李大哥,許久未見了。”
“哎,清徐你久不在城內,可不是許久未見!”
李公甫打量了一眼,“不過你小子長得有這么高嗎。”
他有些疑惑,幾年未見,這小子一身氣質還真讓他以為見到了哪個世家貴子。
他見四周無人,又悄聲道:“清徐你也知道大哥在公門,有些消息比你們知道的早。”
“近來你叮囑府上,沒大事還是莫要出門,這疫災才剛開始呢,多備些糧食,過幾日說不定有大變化。”
他眼神示意城墻處。
又悄悄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木雕,“這是府主賜下的,據說被高人作過法,讓府上一日三拜,會有效果的。”
“對了,別去外面亂買些藥,漢文前日不知從哪個糟瘟的手里買了個丹丸,我那弟妹吃了后現在都身體不適呢。”
“遲早要找他算賬!”
拍拍李清徐肩膀,告誡幾句,李公甫又急匆匆去維持秩序。
許仙買的丹丸!
李清徐心中微動,想起了那散發丹丸的山羊須道士。
不過白素貞會身體不適?
那可是早已聚液還丹的人物,據謝玄韞所言,她這位師姐若是得朝廷認可,當可為四品真人乃至更甚。
且本身亦是大妖之身,怎會吃點丹丸便難受。
有問題!
無論是丹藥,還是那山羊須道士。
李清徐若有所思,丹藥他是檢查過的,包括家里所用那枚,但對人類沒問題,不代表對一條蛇亦沒問題。
想起許仙自言自己好運氣,那賣藥的山羊須道士只怕是另有所圖。
他又瞥了眼手中木雕,雕工很精湛,隱約看出是個道士模樣,但怎么看都略顯陰沉。
且其上并無法力神異。
多半是府衙發下安慰內部情緒,畢竟當下疫災肆虐,人心思危,正是用人之時。
念在李公甫一片好心,他還是放入了袖中。
轉了一圈回了府上,又恰好碰到了采買歸來的喜兒。
同伴都敬畏的行過禮歸府,唯有喜兒神秘兮兮的湊上前來。
說起來這丫頭也是個大心臟,早上還對自己略帶敬畏,現在便再無那般模樣。
也是,這丫頭自小便被母親養在府上,在她心中,大公子或許便是極親近的人了。
“公子,您聽說了嗎。”
喜兒看了眼四周,神秘的道:“聽說城中最近混進了頭蛇妖,如今這城中災疫便是那蛇妖散發的。”
“公子出門可要小心,聽說那蛇妖可兇了。”
李清徐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消息還挺靈通,知道危險還出門,采買之事還輪不到你這小丫頭吧。”
喜兒吐吐舌頭,“喜兒是奉夫人之命出門采買的,不過是喜兒忘了,大公子可是高人,輪不到喜兒擔憂。”
說完喜兒福身一禮,便欲跑進府。
“站住!”
李清徐忽的喊住她,目光盯著她手上,“你這東西是從哪得來的。”
喜兒疑惑一看,恍然道:“這是在街上有個道士偷偷送的木雕,說是誠心求拜,諸事皆應,尤其可以驅退疫災。”
“對了,剛才的消息便是那道士告訴喜兒的!”
李清徐若有所思,喜兒手上木雕分明與他袖中的一般無二。
“那道士你們是在何處所遇,如今可還在那里。”
喜兒微微遲疑,“應還在的,還擺著一個算命攤子呢,圍了可多人了。”
李清徐一笑,“我看這木雕挺精致,給我把玩幾天喜兒應該不會不舍得吧。”
喜兒倒是沒遲疑,還殷切叮囑,“公子可要誠心祭拜,很多人都說有用的。”
李清徐含笑點頭,揮手讓喜兒進府。
隨后他徑直轉身離去,往喜兒指那算命攤子處一行。
那處離府上很近,也距坊市很近,不過片刻,他便看到了前方圍著的眾多身影。
只是與喜兒所形容又有些不同。
的確是有個攤子,不過此刻已被人掀倒在地。
“你這個庸醫,騙子,你那藥吃了只會肚痛難忍!”
“賣的藥是假的也就算了!你還胡說八道,胡亂散播謠言,到底是何居心。”
“大家不要相信他,什么蛇妖,古書有言,瘟疫之病,非風非寒,乃天地間異氣而生!”
“又如何與蛇妖扯得上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