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志異》。
書頁已枯黃的不成樣子,零零碎碎掉著書渣。
思緒被拉回到從前,記得是幼時識字后在此世接觸到的第一本書,是自坊間無意搜尋而來。
也讓他在無數(shù)沉悶的夜里看的津津有味。
沒想到此次唯一幸存的竟是這本書。
李清徐莞爾一笑,將書放入懷中。
出了外間,二娘李秀榮精力不減還在忙碌,在將她的一應(yīng)物事自偏院搬到側(cè)院。
野心勃勃,從來喜形于色。
這么多年唯一沒咋變化的竟是這個二娘。
“真是犯病了。”
二娘見李清徐自書房出來竟帶著笑意,忍不住嘀咕一聲,畢竟據(jù)剛剛她遣人去打探的消息,老爺對這個長子可是很失望呢。
“有你娘倆后悔的時候!”
狠狠剜了一眼,二娘聲勢更漲,尖利的聲音傳遍整個后宅。
……
“李公子請止步。”
“李大人嚴令,大疫期間府內(nèi)任何人需持他手書方可出入。”
兩個守兵持戈將他攔了下來,神情肅然,儼然公事公辦。
李清徐現(xiàn)在知道這兩位是清平府府主所派下的侍衛(wèi)。
看來二弟頗受重視,尋常幕僚可沒這等地位。
邊尋思,他腦后的落魂鐘輕震。
砰!
長戈掉落在地,兩個侍衛(wèi)雙眼泛白,身軀搖晃欲跌,待片刻之后,才艱難清醒過來,頭漲欲裂。
眼前哪還有李清徐的身影。
……
大雍朝所轄以江河為界,共十六州,州下轄府四十八,基本是一洲三府的局面,府下轄郡一百六十四,郡下又分縣鎮(zhèn)若等,此外村落群居之所遍布山河大地,難以統(tǒng)計。
總而言之,金陵身為金陵府府城,已是極為重要的大城。
如此大城,往來貿(mào)易之繁盛,人口流動之密集,都是難以想象的。
而此刻的金陵城,卻好似一座空城。
街上行人稀疏,商戶大多關(guān)門,零星走過的也多是挑夫走卒,即使明知疫病嚴重,也不得不出門尋求生計的底層民眾。
李清徐沿著街道行走,時而可見一隊隊的衛(wèi)兵巡邏,在緊要場所張貼告示。
乃是提醒城內(nèi)住戶無必要不得出門的通知。
氣氛緊張,市場蕭條,一府府城尚且如此,很難想象下轄郡縣的情況。
李清徐若有所思,此次大疫好似透著些不同尋常。
傳播的速度太快了,金陵府反應(yīng)又太慢了。
臨近的清平府城已至家家戶戶亡命奔逃的程度,金陵府卻直至他上次前來,都未曾有過預(yù)警。
帶著思緒,李清徐來到了熟悉的小院前。
以往排隊治病的場景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將小院重重圍起的士兵。
精鐵鑄的甲胄,泛著寒光的長槍,比之前所見衛(wèi)兵裝備要精良太多,且個個身材高大威猛,秩序井然,儼然是出類拔萃的精兵。
李清徐皺眉,他來的正巧,門口雅兒正氣憤填膺與守兵交流。
“不讓我去買菜,你們是想餓死小姐嗎!”
“小姐才是謝家的主子,更是朝廷道官,卻連行動自由都無法擁有。”
“大公子便是這般交待你們保護小姐的!”
偏偏任憑雅兒如何氣憤,如何威脅,那領(lǐng)兵都任打任罵,絕不移開腳步,亦一言不發(fā)。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謝府私兵。
謝玄韞的處境看上去不太妙。
這時,雅兒忽的發(fā)現(xiàn)了遠處的李清徐,雙眼頓時一亮,剛張口欲言,眸子又轉(zhuǎn)瞬暗淡下去。
她這時才想到,以往能讓小姐屢次惱羞成怒,吃虧連連,甚至讓她暗自生出崇拜之心的人物。
在謝家面前并沒有多大份量。
她裝作沒發(fā)現(xiàn)般將頭扭了過去,小手在身下輕輕揮了揮,暗示李清徐快點離去。
李清徐看見了,卻只是一笑。
反一步步帶著當(dāng)啷鐘聲緩步向著小院前進。
鐘聲引起的動靜讓四周的守兵看了過來,那在雅兒面前面無表情的領(lǐng)兵更是皺眉。
隨手一揮,兩個守兵當(dāng)即上前。
“哎呀,你怎么就看不懂呢!”
“快走啊,他們會把你抓起來的!”
雅兒見狀頓時急了,也顧不上暴露,同時張牙舞爪的威脅領(lǐng)兵。
“快讓你的人停下,他是小姐的朋友,若傷了他,小姐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領(lǐng)兵只是再次揮手,又是兩個守兵邁步上前。
也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話,
“大公子有令,嚴禁任何人接觸小姐,將他拿下。”
四個守兵來勢洶洶,即使身著沉重鐵甲,亦步伐飛快,只是眨眼功夫,便已近前。
李清徐神色淡然,腦后落魂鐘不知何時被他提在手中,隨后。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散發(fā),鐘聲未至,四個守兵已身子一軟倒地。
道法!
那領(lǐng)兵雙目陡然凝重,喝道:“結(jié)陣!”
金戈鐵甲聲砰砰作響,四周的守兵極速行動著,繞著小院門口結(jié)了一個奇異的陣勢,隨后齊齊一聲呼喝。
一層淡淡的烏金之光一閃即逝。
李清徐面對的仿佛不再是士兵,而是一只黑色巨虎,正張目兇神惡煞的看來。
“正巧,日前剛斬了一只虎。”
他旁若無人輕聲低語,隨后仍是手中紫金小鐘輕輕搖晃。
嗡,嗡!
漣漪震動空氣,也將那只猛虎震得支離破碎。
前方士兵一個個歪七扭八的躺倒在地,口吐鮮血。
唯有那領(lǐng)兵站在原地,看去只是面色蒼白,仍兀自兇狠的瞪著他。
雅兒早已被驚呆了,她印象中的李公子可沒這般本事。
隨后驚喜的神色浮現(xiàn)臉上,“你還真是厲害呀!”
不過又緊接著神色緊張,“李公子,禍?zhǔn)铝耍矛F(xiàn)在你還是快些離去吧。”
“你打了他們不經(jīng)事的,大公子很快就會得知消息,那時候可真是完蛋了。”
“你無需擔(dān)心小姐,小姐乃謝家貴女,又是朝廷道官,他們不敢怎樣的。”
這小丫頭今日頗讓李清徐刮目相看。
能說出這番話,顯然是隨謝玄韞見識不淺,面對領(lǐng)兵時的張牙舞爪亦是心有把握。
不過更顯那位謝家大公子積威甚深。
“無妨!”李清徐輕輕一笑,繼續(xù)邁步向前走去。
那領(lǐng)兵亦在此時沉聲開口,“想走就走,哪來的這般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