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沸騰,面對眾道士領兵尚有克制,面對李清徐卻幾近猙獰。
李清徐被他納為不知死活的江湖人士,他迫不及待的想出手殺雞儆猴!
眾江湖高手也驚訝擔憂的看著李清徐,這位俠士是否太過沖動了點。
他們可不是道官,沒有護身符。
小鐘當啷當啷震動,長塑在前,李清徐腳步不停。
領兵的視線也陡然冰冷起來,這不知死活的所謂江湖高手,他從軍前不知斬了多少。
“慢著。”
一道錦衣身影自關卡后緩緩踱步而來,腰間綴玉,手持長劍,氣質華貴,聲音從容淡定。
誰敢阻他?
領兵暴怒扭頭,又極速扯出一道笑容,后急匆匆的下了馬,來到錦衣青年身前抱拳躬身。
“原是謝公子,您不在營內飲茶,何故親來這前線。”
“這些外地人身子骯臟,別污了您的耳目。”
謝公子抬劍止住,“我為朝廷敕封道官真人,將軍稱職務便可。”
領兵氣滯。
隨后謝公子看向李清徐,淡淡一眼。
“此乃我之故友,還請將軍打開關卡。”
領兵這次沒一絲猶豫,“既是真人故友,自可入內。”
話音落下,眾江湖人士看李清徐的眼神頓時變得厭惡,原來不是他們這等為民請命之輩,而是同丘之貉。
李清徐抬起目光,若有所思,那玉他好似在哪見過。
不過他站在原地并未動彈。
謝公子已轉身,就在領兵將打開關卡之際,想起什么補充,
“此間百姓盡是我大雍朝善戶,僅恰逢天災落難,并非作亂之輩。”
“為疫情計,城雖進不得,但一應飲食、衣物、住所不可缺。”
他將腰間玉佩拋給了領兵,“還請將軍攜我之信物,前往謝家領取足用物資。”
領兵拱手應諾。
謝公子對著眾江湖人士乃至其后百姓拱手,“在下謝家子弟謝靈運,在這金陵府還有些信譽,諸位若信我,還請安穩等待,隨后必有物資、醫藥到來。”
金陵謝家的名義好似有極大魔力,剛才還慌亂隱有暴動之態的眾難民,都冷靜下來。
眾江湖高手亦心悅誠服,“原是小謝真人,謝家的信譽有啥信不得的,小謝真人高義。”
謝靈運頷首,隨后徑直轉身離去了。
再也未看李清徐一眼。
“一人一劍,談話間止戈平怒,果不愧是小謝真人。”
“若沒有這位謝公子,這么多百姓可未必能活。”
眾江湖人士交口稱贊。
好似都忘了他們是如何才能在病痛下走到這里的。
謝靈運?
李清徐終于想起來了,他曾在謝玄韞身上見過同樣的玉佩,這位應該就是曾聽聞過的謝玄韞胞弟。
難怪樣貌總覺熟悉。
此間事態既然平息,眾難民也算有個結果,無需見到餓殍遍地,尸橫遍野,李清徐的心情也算不錯。
關卡打開后,他邁步繼續向前,腦后鐘聲依舊當啷作響。
領兵直著身子,也未有任何歉意,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一步步走了進去。
此時身后小兵上前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嗤笑。
“原是城中富商之子,能夠攀到小謝真人,也算是他的福氣。”
“只希望這福氣可以在之后救他全家性命。”
后半句話并未說出口,但眼神中的蔑視清晰可見。
離金陵城不過二里地,城門已近在咫尺。
但入目所見的不是以往排隊進城的井然之像,而是一連片的營地,繞著金陵城城池而立。
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正圍著營地,挨個領取粥飯,也有忙碌的大夫背著藥箱來回穿梭。
粗眼一看,民眾不下數千。
“可知曉為何不讓清平府難民過關了。”
謝靈運此刻正在一處小丘上,似是在專門等著他。
“好心是好事,但若無視大局便是魯莽。”
他目光直視前方,“本真人聽聞過你,富商李正甫之子,號稱志心向道,卻不見用功考取功名,年近而立仍一事無成。”
“如今一見也不盡然,起碼仍有向善之心,此事后,若有所求,可往謝府一行。”
“這是看在我那胞姐的面上。”
說完,也不等答復,自顧自離去。
看著華貴身影消失眼前,李清徐難得啞然一笑。
他知道這是此世常態,世家與商戶的地位高過天塹,也明白謝靈運算是好心。
但還是忍不住一笑,“原來我的形象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也難為謝玄韞了,與他這么多年相處并未嫌棄。
越是接近難民營,難聞的味道越發濃郁,屎溺飯香乃至藥味混雜,極其沖頭。
但對于此地的難民而言,已是極其難得的待遇。
大疫之前,活著便是最重要的。
李清徐在人群中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緩下腳步。
“漢文。”他輕聲呼喚。
前方忙碌的身影陡然抬頭,以往書生打扮的形象此刻盡是狼狽,滿頭大汗,臟污遍身,即使如此,仍是熱情的招呼著眼前的病號。
而白素貞一身白衣,亦忙碌著為病人杳著藥湯,溫和端莊。
不少病人尊敬稱呼其為娘娘。
許仙看到了李清徐,眼神迸發出欣喜。
“清徐!”
“你還好好的,這就好,這就好啊。”
接著又有些急切,“這些日子你都沒回城嗎,清徐,快回家中看看吧,你家近來出了一些事。”
“我前幾日見了仲昆一面,他很是憔悴,細問也不同我說。”
李仲昆,李家二子,也是李清徐同父異母的弟弟。
一直在外經商,常年難得在家,也是上次歸家沒見到他的原因。
李清徐心神一凝。
家中出事?可他留在二老身上的手段并沒被觸發。
許仙說話的功夫,白素貞也過來行禮。
“李公子無需憂心,妾身前日與師妹見過一面,府上出事后,她已跟官府打過招呼,二老應是無礙。”
“至于家中具體發生何事,妾身尚不知曉,還需李公子親去打探。”
“但此事應與官府脫不開關系,李公子還需小心行事。”
相比許仙,白素貞言語間條條有理,也自有股讓人靜心的情緒。
李清徐平靜下來。
他亦非常人,謝玄韞的出手在他預料之中,他曾親自拜托過。
二老安危有他手段護佑,也當無事。
他只想知道走前還好端端的李府究竟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