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精怪自然無有異議。
李清徐也自安靜等待。
不過片刻,自遠處傳來一道金光,極速劃過高空,最終落在平臺之上。
卻是一渾身冒著金光的沙彌。
小沙彌手持一枚印信,落地即朗聲開口,
“阿彌陀佛,小僧奉法令特獻此山神印信。”
“另傳師叔法海禪師口信,恭迎泰山府君帝女殿下即任金山山神,金山寺上下當共遵山神之令?!?/p>
話音落下,金光消散,小沙彌鎮定送上印信。
神女伸手一招,印信即飛回她手中,隨后輕道:“本神知矣?!?/p>
同時信手一揮,高空月華凝聚成匹練徑直灌注于一葫蘆,輕輕送至小沙彌懷中。
“代本神向法海禪師問好?!?/p>
小沙彌懷抱沉甸甸的葫蘆,艱難一禮,目光故作淡定掃視四周精怪,旋即轉身顫顫巍巍沿著山路離去。
毫無推卻之辭,顯然是來時已有交代。
滿山精怪羨嫉的看著,對那葫蘆月華滿是覬覦。
李清徐若有所思,這群和尚到底想干什么,這么簡單就認了這位外來戶。
泰山府君帝女,好大的名頭。
他思緒回轉到十年以前,當時他對修行滿懷熱忱,一心妄圖考取道官。
因得知金山寺與許仙的存在后,抱著僥幸求證。
“謝神醫,可有一世修道不成,積攢功德求任天庭神職,地府城隍的法子?!?/p>
“當然,山神土地也行,在下不挑的。”
謝玄韞的眼神很是奇怪,客氣答復,“李公子可是看了哪本志怪小說?!?/p>
“天庭地府,城隍土地,名字倒是起的貼切?!?/p>
她皺眉思索,“山神!大雍朝數百年前曾冊封一虛職,喚泰山府君,掌管天下山岳,可能最貼近道友所言山神?!?/p>
旋即帶著歉意開口,“貧道知公子向道之心,但謀取朝廷官職暫無能為力,還請公子換個要求?!?/p>
那時的他萬念俱灰,得知此世與傳說截然不同后,也斷了他走捷徑的心思。
回想往事,李清徐嘴角帶些笑意。
“清虛道友心情不錯,勞煩道友等這許久,本神慢待?!?/p>
李清徐轉目,神女或帝女正向他欠身示意,似為展露誠意,一直看不清晰的面部展露在他眼中。
果真絕色,且另有山中精靈氣質。
“哦?帝女也知區區在下?!?/p>
“原本不知,但從場中諸位口中聽了不少道友的故事,道友且請上座。”
帝女伸手一引,前方巨石之旁不知何時已升起一套石桌石凳,僅在她身位之下。
李清徐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雙手攏袖,漫不經心。
“入坐就不必了,帝女閣下邀我至此,應當不只是為了認識一番。”
“有何事說清楚便好,產生誤會就不好了。”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寂靜,山中精怪皆沒想到李清徐這么不給面子。
身側,兩個小妖竊竊私語,
“老蛇,這個瘟神什么意思。”
“他是懷疑山神大人圖謀不軌?!?/p>
老蛇的聲音很小,但奈何此地很是寂靜。
旋即虎嘯震天動地響起,那兇虎張著血盆大口,怒吼:“山神在前,亦敢如此猖狂,你這道人可是不想活了。”
老虎會說話沒什么稀奇的,但這頭老虎說話間,口中煞氣噴吐,宛如飛沙走石,狂風四卷。
李清徐的衣袍隨風四展,出現了幾道裂痕。
四周的精怪也個個東倒西歪。
他眉梢微挑,“好一頭孽畜?!?/p>
他揮手間便將四周狂風徹底消彌,又看向帝女,卻見其眸子微垂,并不張口。
面對那再次來襲的巨虎,李清徐索性輕呵一聲,
“此地也有你說話的份?今日我就替你家主人好生管教一番?!?/p>
想試探,那便試探個夠吧!
他抬腳微動,指尖掐訣,覆地!
剎那間地動山搖,天地失色。
若說之前是飛沙走石,此刻便是八級狂風,剎那間天昏地暗,天地好似翻轉過來。
狂風呼嘯中一道道恐怖的裂痕將平臺裂開,裂痕之下是深深的空洞,不少精怪穩不住身軀徑直掉入了裂縫中。
那頭巨虎大駭,它已被狂風席卷無法自主,整個卷入百丈高空,掙扎良久它才猛地撲出身子,卻失去方向感,撲去的方向赫然是巨大的空洞。
“道友且住。”
始終靜若旁觀的帝女終于出聲,于空中拋出一道月華匹練,將巨虎卷了起來。
李清徐置若罔聞。
放任那孽畜挑釁試探,想停就停,哪來這么美的事。
他心念一動,覆地神通再度發揮三分。
天空拔升?。?/p>
不,是大地在沉陷。
卷住巨虎的帝女赫然被李清徐納入了攻擊范圍,其這才體會到覆地之威。
腳下無立足之地,平臺在無限沉落,兩側的高峰宛如拔地而起,隨著轟隆聲響,那兩側高峰陡然自山腰折斷,徑直砸落。
而高空之上,李清徐被云氣包裹,負手而立靜靜觀望。
天地面前,個人永遠是渺小的。
如此天威,生死近在咫尺!
瀕臨絕望之際,帝女前所未有后悔今日的試探之舉,她手中出現了一方金色小印。
正欲催動,卻聞一聲佛號宣告天地。
她松了口氣。
一道金色身影自遠處金山寺飛渡而來。
其伸出一只手掌,輕輕一提,便將帝女抓出,隨后懸空在李清徐對面。
正是法海。
“居士好神通,不過地動山搖,難免殺生萬物,山中生靈何辜!”
“此間之事皆因一場誤會,不知老僧可有面子做個調停?!?/p>
李清徐雙眼微瞇,暫時停下神通,心中則估量著神通全力發動下能否勝過這個老和尚。
法海被如此打量,依然是滿目慈善。
見李清徐不言語,他便看向帝女。
“此事畢竟錯在尊神,就由尊神向居士道個錯,如何?!?/p>
帝女已收起了那方山神印信,神色也恢復平靜。
此刻她身上再無山中精靈的氣質,略顯狼狽將一縷鬢發捋順。
“是妾身管教不嚴,才惹得道友雷霆之怒,妾身知錯。”
“還望道友看在滿山生靈無辜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p>
終于舍得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第一次不稱山神。
李清徐漠然盯著帝女,又瞥眼法海身上的浩蕩佛光。
終緩緩道,
“既已知錯,便看在法海禪師面上,饒你一次?!?/p>
“不過這孽畜其心不正,渾身惡氣,留之不得。”
他手掌輕落,懸在空中的兩側高峰毫無懸念的砸下,隨后便是一聲凄慘的哀嚎。
巨虎的氣息消失不見。
法海一聲阿彌陀佛,帝女則垂下眼瞼,“道友所言極是?!?/p>
片刻后,四周山勢恢復如常,平臺完好無損,其上無數精怪亦完好如初,獨留腦海中毀天滅地的景象無法忘懷。
此刻盡皆神色恐慌,趴伏在地不敢起身。
唯獨那巨虎壓得只剩一張虎皮,碎肉鮮血流淌的到處都是。
“收放自如,居士果然好神通!”
法海盛贊,眼中終于出現了些許波動,他也沒料到李清徐竟還能使此地恢復如初。
恍若之前只是幻覺,但在場眾人都無比清楚,之前真的是經歷了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
帝女更加沉默,如此神通她亦只在其父身上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