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尸體不知道死了多久,尸身模樣慘烈,半截身軀都只剩下了白骨,肢體不全,多見野獸撕咬的痕跡。
皮肉覆蓋之處,則早就腐爛,散發著陣陣惡臭。
在尸身周遭,則是大片蛆蟲的尸體。
僅存的一只手上,則死死的抓著一封信。
方書文看了一眼,眉頭微蹙。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這些年下來,在巨鹿城里,他也算是見多識廣。
臭水溝里偶爾就會飄來一具散發著惡臭的尸骸。
只是這一具尸身不太一樣……
正想著呢,就聽周青梅沉聲喝道:
“小心些,可能有毒!”
“你也看出來了?”
方書文微微揚眉:
“尸體腐爛,本是蛆蟲最好的溫床,卻莫名其妙的死光了。
“而且,這尸骸周遭也干干凈凈,一只蟲子都沒有……”
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
朝廷式微,群雄并起,豪強遍地不說。
山匪路霸,邪魔外道更是橫行無忌。
所以方書文這些年來,都不敢走出巨鹿城。
便是因為他過去武功微弱,沒有自保之力,一旦貿然出城也會跟這具尸體一個下場。
實際上僅僅只是兩個人策馬狂奔的這半日光景,就遇到了不止一具尸骸。
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死去多久,他們的家中是否還有父母親人在等候。
如今這具尸體又是何人所為,更是無頭懸案。
方書文并不打算追根碩源,去調查一個根本無從調查的真相。
但有一節……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一具尸體下毒。
“看他半截身軀,應該是被野獸啃食,所以他不是中毒而死,否則的話,周圍會有野獸的尸骸。
“如果他現在身上真的有毒,只能是短時間內有人蓄意為之。”
周青梅沉聲開口。
方書文則指了指地上那些蛆蟲說道:
“從這就能看出來,這家伙絕不是中毒而死。”
“那下毒之人,目的何在?”
說到這里,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眸底的神色。
“大路不能走了。”
周青梅嘆了口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繼續從大路走的話,保不齊就可能會被人暗算。”
方書文盯著那尸體手中的信,有些好奇:
“他這般死死抓著這封信,里面會寫些什么?”
周青梅白了他一眼:
“好奇心太重,會害死你的。”
不過說完之后,她就從懷里取出了一副手套,將其戴在手上,然后伸手去取那封信。
“小心。”
方書文趕緊提醒:
“我就隨口一說,不看也罷。”
【易筋經】本身就有避毒之能,但他也不想輕易冒險。
“放心吧,這是鹿皮手套。”
周青梅說道:
“行走江湖,也算是必備之物。可以隔絕劇毒,不至于莫名其妙的著了道。
“一會屏住呼吸。”
方書文點了點頭,就見周青梅已經拆開信封,將里面的信拆了出來。
展開之后,兩個人湊在一起看。
只是看完,面面相覷,各自沉默。
這封信和他們如今的處境基本上沒有什么關系,只是一封家書。
其上寫著:
“佳秀吾妻,見字安。
“離家三月,思念之情日甚一日,今借巨鹿鏢局遞家書一封,以慰妻心,望妻莫怪。
“今行商有道,離家隨身二十,已達百兩之巨。
“聞巨鹿有奇貨,為夫意欲傾全部身家以進,待永安出手,可得利五成,屆時必返。
“又聞廣寧不安,有淫賊夜行,吾妻入夜當緊閉門扉,切莫外出。
“途徑靈光偶見一漁夫,自河蚌中取出明珠一粒,若嵌于發釵,吾妻配之當越發明艷,還價良久終于得償所愿。
“待為夫返家,一并與你。
“吾妻持家,萬分辛勞,望妻以自身為重,勿念勿憂。
“夫懷瑾。”
信中內容不多,寥寥數筆,卻見思念之情。
只是再看那尸身慘狀,哪怕是方書文早就已經自認為鐵石心腸,也不免一聲輕嘆。
“他本來應該是想在巨鹿城,找一家鏢局將這家書送回去的,卻沒想到,還沒等到巨鹿城呢,就遭遇了不測。”
方書文輕聲說道:
“身上的銀子也沒了,那準備送給他妻子的明珠,也不翼而飛。”
“這種事情,并不少見。”
周青梅將這封信放回尸體旁邊:
“亂世人命如草芥,吾輩行俠,也只是想要讓這種事情少一點罷了。
“只是如果想要徹底杜絕此類事情,唯有真正一統天下,結束這紛亂之世才有可能。”
方書文沒有搭話,這具尸體不知道死了多久,信中所說廣寧城鬧淫賊的事情,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說不得,可能跟周青梅所遇到的事情,有些關聯。
消息甚至傳出了廣寧城,讓外出行商的這個人,也有所耳聞。
心思轉動之間,他輕輕搖了搖頭:
“走吧。”
周青梅點了點頭。
兩個人不再騎馬,雖然不敢確定在尸體上下毒的人,是在針對他們兩個。
但縱有萬一的可能也不得不防。
舍了馬,鉆入林中,兩個人找了一處安全所在,吃了點帶著的干糧便繼續趕路。
又是半日安寧,只是入夜之后,卻并無住所。
天上有鷹盤旋,時而便有鷹唳之聲傳遞八方。
天氣也不太好,似乎隨時要下雨。
方書文意外發現了一處樹洞,應該是野獸棲息之所,只是如今不見野獸蹤跡,兩個人擠一擠倒是能夠湊活一晚。
周青梅也不扭捏,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們沒有在夜間生火,如今這情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內功深厚,區區寒意難不住他們。
大雨是在夜幕徹底降臨之后落下的。
兩個人分別守夜,上半夜是周青梅守著,方書文休息。
他也沒有真的睡覺,而是盤膝坐下修煉內功。
兩倍的資質悟性不能浪費,【易筋經】雖然練無可練,已經圓滿。
但是還有【玉靜功】可以修。
這門內功是入門奠基所用,內功平和淺薄,隨著【易筋經】內力衍生而出,這門內功幾乎全都融入到了【易筋經】內功之中。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易筋經】補足了他的資質,再加上兩倍的加持,讓他依法而行,竟然也略有進境。
雖然不多,但方書文并不嫌棄。
只是修至半途,卻忽然聽到吭哧吭哧的聲音于夜間雨幕之中響起。
索性睜開了雙眼,正跟回頭的周青梅對上目光。
兩個人沒有開口說話,而是主動走入雨中,朝著那聲音尋去。
片刻之后,于一處大樹后面,探首窺探。
就見一個身形佝僂,雞皮鶴發的老嫗,手里拿著一柄鐵鍬正在林間吭哧吭哧的挖。
這樣的一幕畫面出現在雨中,著實荒誕且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