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實而又巨大的問題出現在了張駱的面前。
重回十五歲,重回高一。
爽嗎?
很爽。
但是,那些課本知識,你還記得多少?
你以為你是剛高考結束,以你人生課本知識儲備量巔峰期的狀態重生的嗎?
不,不是,你是已經三十歲、成為社畜好多年了。
那些課本知識,你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石裂。
張駱都懵了。
幸好,這是高一,不是高三。
要是這個時候告訴他,他重生回了高三,那不倒了大霉了?!
張駱一邊頭大,一邊感到慶幸。
突然一下子,這個無所事事的周日下午就有事做了。
看書,找回憶。
梁鳳英敲門進來,看到張駱竟然在看書,震驚不已。
“你——”
張駱轉頭看去。
“媽,我覺得我得去買幾本輔導書。”
梁鳳英臉上的震驚和狐疑之色更重了。
然而,這不影響梁鳳英麻溜兒地去拿錢包。
一個小時以后,當梁鳳英看到張駱真的拎著幾本輔導書回來以后,那臉色叫一個精彩。
可云抱頭式的欣喜若狂,還要強行裝作若無其事。
等張駱回了房間以后,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他爸回來了。
然后,他媽壓低聲音跟他爸說“張駱這小子腦子開竅了啊,終于知道好好用功了啊!”,字縫里溜出來的興奮和喜悅,讓張駱聽見了,感到一陣心酸。
人,永遠要回頭看,才能明白當時的一些人、一些事、一些話、一些舉動。
張駱曾經無數次地回想,如果重來一次,他的人生會不會變得更好一點?
現在,真的可以重來一次了。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會不會變得更好一點。
但是,他是這么想的,也是努力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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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好歹把幾門主科的內容,大差不差地翻了一遍,找回來了一些記憶。
這就跟游泳一樣,忘記了,只要學會過,撲騰兩下,感覺就來了。
張駱好歹過去不是一個學渣,不至于看書跟看天書一樣。
晚上十點,他就被他媽催著上床睡覺了。
“明天你六點半就得起床,趕緊睡。”他媽說,“我們可沒有時間送你去上學。”
尤其是他媽,因為承包了食堂,早上五點就得起床,去趕菜市場的早市。
他爸也一樣,基本上七點就出門了。
張駱已經習慣了過了零點才睡。
昨天周六就是凌晨才睡的。
這么早讓他躺床上,只能胡思亂想。
別說玩手機了,這年頭都還沒有智能手機。
就算有,以他們家防網癮那個勁兒,估計也不會給他買。
張駱躺床上,想想自己的高中,想想過去的事兒,竟然也沒有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很快就入睡了。
嗯,肯定是學得太累了,腦細胞死得太多,腦子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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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中離張駱家大概五公里,其實并不遠,但是真要靠兩條腿走的話,還是有點累的。
所以,張駱一般會騎自行車,下雨的時候就乘公交車。
張駱起床的時候,家里果然已經沒有人了。
高一,只需要趕早八,不像高三那么變態,還有一個早自習。
張駱是早上7:20醒的。
坐起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他趿拉著拖鞋出去,桌上,放著一個碗,上面還有另一個碗倒扣著。
拿開一看,碗里是一碗綠豆粥。
旁邊是一袋牛奶。
這粥估計是他爸盛出來的,不然肯定涼了。
張駱坐椅子上,囫圇吃了兩口才想起來,呃,還沒刷牙呢。
算了,吃了吃了。
他吃完了,才去把這個刷牙的動作給補了。
這算馬后炮嗎?
張駱換上校服,背著書包出了門。
樓梯上又碰到了王福田。
“王叔。”張駱打了個招呼。
“欸,小駱!”王福田看到他,叫住了他,“你什么時候在美美理發店見到我的啊?”
“唉喲。”張駱心想,還惦記著這事兒呢?
“就不久前啊,王叔,我上學快遲到了,不跟你說了。”張駱一溜兒往樓下跑。
王福田還想叫住他。
他已經跑了。
少年的身體就是好啊。
身輕如燕。
一頭扎進陽光里。
大片梧桐葉撐起了綠蔭傘。
空氣里飄著各種早餐的香味。
“張駱!”有人喊他的名字。
張駱一個急剎車,腳撐在地上,雙手把著自行車車頭,回頭看。
一個小胖子顛顛兒地追上來。
“帶我一下!”
周恒宇。
他高中同學。
他們兩家住得很近。
只不過,他們兩個人一直就是半生不熟的,一直沒有走得太近。
這是因為張駱嫌周恒宇是個文青——嗯,胖胖的文青,不愛跟他玩。
結果,這個文青長大以后,竟然成了一名網絡小說作家,似乎還挺有名。
他爸出事之后,他估計是從爸媽那里聽說了,還專門給他轉來了一筆錢。
連葬禮,他都跟他爸媽一起來了。
張駱心里記著。
只不過,后來人家混得比他好多了,他想著什么時候報答人家一下,也根本沒機會,更不敢主動找人家——
人家混成了個有名有錢的網絡小說作家,他不過是個在玉明卷生卷死看不到未來的社畜。
說白了,自卑。
倒是有一次周恒宇來玉明開會,跟他約了一回。
張駱很不好意思地請他吃燒烤。
大概那個時候真的是被打擊得不輕,覺得請人家吃燒烤,拿不出手。
周恒宇那個時候減肥成功,大概是因為開會,穿得西裝革履,跟他坐在煙火繚繞的燒烤攤,一開口就說:“你這地兒選得太好了,我前段時間口腔潰瘍,好久沒吃燒烤了,就饞這一口。”
那天晚上其實也沒有什么事,就是聊聊高中同學,聊聊家里那一片兒的事,然后就散了。
此時此刻,張駱看著一身小肥肉、顛顛跑過來的周恒宇,莫名感到一股呼之欲出的激動。
“搭我一下,行不行?我自行車輪胎沒氣了。”周恒宇跑過來,問。
張駱笑了,點頭,說:“行啊,上來吧。”
周恒宇笑著跨坐到了后面。
張駱一腳蹬出去,差點沒蹬住。
“我靠!”
仿佛載了一座山。
“你車胎沒氣是因為被你坐癟了吧。”張駱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