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幾組鏡頭以后,還有幾個簡短的鏡頭前采訪。
張駱和李妙妙兩個人同時站在鏡頭前面。
李玫問:“在你們心中,許老師是一個什么樣的老師?”
李妙妙馬上回答:“她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師,不僅關心我們學習,還非常關心我們品德和思想方面。”
張駱點頭。
“能給我們舉一個例子嗎?”李玫問。
李妙妙想不出來——她本來說的就都是套話。
她轉頭看向張駱。
張駱這才說:“班上同學要是發生了沖突,許老師會讓他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互相道歉。”
李妙妙臉頓時一下紅了。
張駱:“她會讓雙方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道歉的時候,必須結合這個問題道歉,不能敷衍。”
李妙妙臉更紅了。
李玫也有些意外。
張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妙妙。
“我說的班上同學,指的是我和她。”
李妙妙實在忍不住,輕輕地瞪了張駱一眼,意思是,你在這個時候說這個干什么?
李玫驚訝地瞪大眼睛,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那你們兩個人關系和好了嗎?”
“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張駱說,“我開個玩笑,她很當真,許老師一說,我們倆就都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他轉頭看著李妙妙,“對吧?”
“……對。”李妙妙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微笑,然后,她又說:“我平時跟班上同學關系挺好的,就和你沖突了那一回。”
張駱點頭。
李妙妙看向記者,強調,“真的。”
愛面子的青春期少女。
李玫笑了笑。
“許老師做你們的班主任應該還不到一個月,對吧?”李玫說,“同時,她也是你們的語文老師,你們平時愛語文嗎?”
李妙妙點頭:“我從小最愛的就是語文了。”
張駱轉頭看了她一眼。
李妙妙馬上意識到他想說什么。
她:“……雖然我是英語課代表。”
張駱嘴角一翹。
攝影師都沒有忍住笑了。
張駱說:“語文這門課本身是挺有意思的,有我喜歡的部分,也有我不喜歡的,我討厭文言文。”
李妙妙吃驚地看著他。
李玫也有些吃驚。
“希望遇到許老師,能夠拯救一下我糟糕的文言文水平吧。”他說。
李玫笑了。
“那我們拭目以待。”李玫問,“那你在語文這個科目,有什么喜歡的嗎?”
“最近我開始嘗試寫文章了,寫小說和散文。”張駱說,“雖然我也不懂怎么寫,還跑去問許老師怎么寫。”
“許老師教你怎么寫了嗎?”李玫充滿期待地問。
張駱:“……許老師說她也不是作家,她也不知道怎么寫。”
李玫一愣。
“不過,許老師說,我們語文課上學的都是最經典的作品,平時教的東西,也都是最經典的結構,當不知道怎么開始的時候,就先按照這些結構來寫。”張駱說,“這對我還挺有用的,至少我很快就把一篇我之前怎么都寫不出來的文章寫出來了。”
李玫:“……”
她現在對這個叫張駱的男孩有點刮目相看了。
在采訪中懂得欲揚先抑,出人意料,引人注意,但又能圓回到一個相安無事的位置。
這樣的采訪,可比那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八股式問答有意思多了。
-
李玫后面去單獨采訪許水韻的時候,張駱和李妙妙兩個人就在教室待著。
李妙妙好幾次欲言又止。
張駱也不知道她要說什么——
不能說不知道,其實還是猜到了一點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猜對了沒有。
“你剛才采訪干嘛這么不按常理出牌?”最后,李妙妙實在忍不住了。
張駱說:“采訪之前我問許老師了,有沒有稿子,回答應該注意什么,許老師說沒有,該怎么說就怎么說。”
“那也不能……這樣啊,畢竟是鏡頭采訪。”李妙妙說,“萬一別人覺得許老師教的這兩個學生很糟糕怎么辦?”
“你覺得你很糟糕?”
“我當然沒有,我這么優秀!”李妙妙馬上維護自己。
“你覺得許老師不是好老師嗎?”
“許老師當然是好老師!”李妙妙又馬上說。
“那不得了。”張駱說,“既然事實就是好的,我就實話實說好了。”
李妙妙:“可是——”
可是了半天,卻也說不出來到底要可是什么。
張駱其實知道。
這個年代,還沒有所謂的“活人感”這個詞。
越是正式的時候,越要講究一個“字正腔圓”。
但是,這樣的東西終究是會被淘汰的。
后面,哪怕是到了春晚,主持人都開始走向“玩梗”了。
真實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
“許老師,今天的采訪就到這里,我們這兩天會剪輯成一個正片,預計在下周六播出。”李玫說完,笑了笑,“你們班那個叫張駱的學生,很有靈性,說不定他那一部分,會帶來一些意外的關注。”
許水韻笑了笑。
“他確實是我班上一個比較顯眼的學生,也挺有想法的。”她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本子,放到李玫面前,“你看,這是他前兩天寫的一篇文章,讓我幫忙看看,高中生寫文章,很少有寫得這么樸素干凈還動人的。”
李玫其實工作已經結束了,但聽到許水韻這么說,還是接到手中。
“我現在可以讀嗎?”
“可以啊,可以。”許水韻說,“剛才說了這么久的話,我給你們倒點水,這篇文章不長,大約一千字出頭。”
李玫點頭。
文章確實不長,李玫很快就讀完了。
她非常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眼眶竟然有點濕潤。
“他——”她抬起眼,“家境是不太好嗎?”
“不,這就是我驚訝的地方。”許水韻說,“當然,他不是什么很有錢的家庭,但他就是在城市里出生長大的,這是一篇虛構類的文章,不是根據他的真實經歷寫的。”
李玫一愣。
“這還是他第一次虛構一個故事。”許水韻補充,“一開始,他是想要寫成一篇小說的。”
“他有寫作的天賦。”李玫說,“您說得對,能寫得這么樸實干凈,在高中生中很少見。”
-
看在我寫得這么好(不要臉地自賣自夸)的份上,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