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表彰大會剛剛過去不久,黃粱和周正勇斗持槍歹徒的事終于見報,采訪他倆的,便是那喜歡雕刻的張干事。
報紙里對黃粱的描述比現場發生的還夸張十倍,看得黃粱一度以為這張干事是成龍電影的忠實影迷,很多細節描寫已經夸張到像在看武俠小說。
老周在報紙里也搖身變成了一個為了救婦女兒童,勇敢撲上去和歹徒大戰了幾十回合才中槍的英雄人物。
老周已經將報紙收藏了,有事沒事就愛拿出來晃悠炫耀,大夸張干事的敘事風格誠實不做作。
如今的李衛國幾乎已經將張干事當成了偶像,那份報紙他是每天愛不釋眼地看了又看。
成才每次跟黃粱提到報紙的事也是眼熱得不行,不由得再次追問起了當時的細節,搞得黃粱有段時間一直在躲他。
又是一個多月過去。
成才倒是不跟他提報紙的事了,卻總是一見面都跟吹噓自己槍法如神的打靶事跡,仿佛是想以此方式來找回一點面子和存在感。
黃粱那在報紙里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三槍嘛,早已被他歸結為了運氣,就跟新兵連考核時的隨緣槍法一樣。
用他從其他地方學來的話說:“好的槍法,都是用子彈喂出來的!”
直至,張干事主編的報紙上,終于刊登了一篇畫有紅五星的得獎畫作。
當黃粱告訴成才,這畫上之人很有可能是許三多時,成才一萬個不相信,還毫無顧忌地吧嗒吧嗒說了一大通許三多壞話。
“你他娘的還能未卜先知不成?他三呆子要是都能上報的話,我成才兩個字今后倒過來寫!”
“他不久前不是來團部找過你嗎?就沒跟你說過什么?”黃粱想以此方式提醒他,話別說的太滿。
成才當時只顧著自己吹噓了,哪里會記得對方說了什么,聞言無聊地主動轉移了話題。
那會兒許三多雖已經開始修路了,可還沒接受張干事的采訪。
成才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似乎越來越喜歡找黃粱聊天,后者某些超前的觀點似乎總能讓他眼前一亮。
“你上次說的那個AI和信息化作戰,再跟我說說唄!還有那個機器人和無人機、狙擊計算公式和表格……”
“我吹牛的你也信!”黃粱還是懂得適可而止的,聊天的內容都不會超出現在人的理解范疇。
可就是這樣,還是將成才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后者雖然在做人上一堆毛病,但這求知欲和上進心還是值得肯定的,尤其是那舉一反三的聰明勁更是讓黃粱刮目相看。
“廢話,誰不知道你在吹牛!可我就喜歡聽你吹,快繼續說,繼續說……”
……
三日后。
夢幻的一幕終于出現。
許三多拎著行李,手足無措地站在了七連連部大樓前。
團長已經從張干事那得知了許三多的事,并且已經會見過他。
實際上,團長王慶瑞對許三多的印象非常好,比黃粱要好得多。
得知報上畫作的主人公真是許三多后,成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呼黃粱能未卜先知。
黃粱也是時隔半年多第一次來連部大樓這邊串門,遠遠看了幾眼這個許久未見的人物。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事跡早就沒人關注了,許三多的到來一下子引得所有人爭相議論。
尤其是連部會議室,高城的大嗓門吼聲都已經傳到了走廊遠處:“不要!我管他是誰介紹來的!你很清楚什么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指導員洪興國從樓道里進來,聞言滿臉疑惑道:“這個兵怎么讓你這么反感?”
高城此刻煩躁不已,擺了擺手:“因為我始終記得他剛來部隊那天,他竟能被自家坦克嚇成那樣,舉手投降!那孬了吧唧的樣子,我一想起來就……”
“好,那我就照實跟團長說你不要他的理由!”洪興國沒他那么大的火氣。
邊上的史今也加入了勸說行列,惹得高城更加煩躁,喊聲越來越大,仿佛要將樓頂都給掀翻。
直至指導員發號施令,史今退出辦公室,高城這才無奈接受了這從天而降的命運。
三班宿舍內,伍六一正在給許三多做著內務方面的要求。
黃粱和成才雙雙走了進來。
可能是恨屋及烏,伍六一的煩躁一下子達到了頂點,他最不喜歡的三個兵一下子齊聚一堂。
他最煩的就是談老鄉攀人情,偏偏三人都和他來自同一地方。
用他的話說,他那三個老鄉,一個精得似鬼,一個笨得像豬,至于那個大湖鄉的,冰塊一個,身體素質和為人處世都不太招人待見。
總之就是三人都不討喜,尤其是成才最令他厭煩。
“現在這個時候適合串門嗎?”伍六一粗魯地一把推開了成才遞煙的手,連帶著黃粱也被他瞪了一眼。
史今正好從外邊進來,成才十分有眼力見的遞了個橘子到他手里,被他轉塞給了許三多。
眼見伍六一走后,成才目光灼灼地望著許久未見的許三多,興高采烈道:“三呆子,給你介紹個比你還悶的人,還記得他不?”
許三多露出整齊的大白牙,笑容燦爛道:“記得,黃粱!”
黃粱擠出一抹干笑,跟他打了聲招呼。
對方這副尊榮長得和電視劇里一模一樣,那股已經快要被忘記的熟悉親切感再次襲來。
“哎呦,又變樣了,現在又黑又壯的!”成才看著許三多,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臉頰兩側的酒窩異常顯眼。
許三多原本還有點身子緊繃,見到成才的瞬間一下子變得放松起來。
“知不知道我現在用啥槍?”
“你上次不是說機槍嗎?”
許三多話音剛落,甘小寧忍不住譏諷一句:“聽聽,又來吹了!”
“啥叫吹???”成才歪過身子,斜眼擊唇反擊道,“你們現在還是用的八一杠吧,八一杠那就不叫吹!”
成才說完不理他,對著許三多繼續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想從機槍手轉為狙擊手嗎?這個目標已經提前完成咧!”
他說著聳眉看了眼黃粱,似是也在說給他聽,盡管已經說過無數遍了。
許三多咧嘴一笑,就仿佛是自己遇上了什么喜事一樣。
“成才,給根煙?”
正在擦鞋的白鐵軍突然笑瞇樂呵道,惹得邊上的甘小寧踢了他一下。
成才扔了根春城過去,結果惹得對方嘰里呱啦一陣調侃。
黃粱在一旁看的好笑,可面上始終面無表情,又是似曾相識的一幕,幼稚中透著認真。
這時代的人,實在太可愛了!
成才聲音突擊加大,炫耀起了他的專用八五狙,還特意夾雜了一些從黃粱處聽來的狙擊知識。
說著說著,許三多手中那個橘子又不經意轉回到了成才手里。
“三呆子,你也不錯了,都已經從一個八流班轉到咱們一等一的鋼七連了!也是個進步咧!”
成才說著突然瞟了眼黃粱,捏了捏他的肩膀:“比他都要強!這家伙,依舊還在炊事班打轉,沒有一點上進心,有空多幫我勸勸他!”
望著成才越發揚起的鼻孔,甘小寧實在聽不下去了,在他背后無聲地做起來怪樣,似是在模仿他說話的樣子。
成才吃完橘子就被七班班長叫了出去。
許三多突然轉頭看向黃粱,咧嘴一笑:“黃粱,聽說你立二等功了,是真的嗎?”
“你咋知道?”
“上次來團部的時候聽成才說的,還給我看了團報,我將報紙帶回了五班,老馬和李夢他們天天都在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