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門口。
黃粱和李衛國像兩尊門神般,呈立正姿勢站定,惹得來來往往路過的士兵不停地好奇側目。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炊事兵站崗。
李衛國嘴皮子稍稍動了下,猶豫半響后含糊不清道:“那個,剛剛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該說你不是自己人!”
“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原諒你了!”
“哈,很好,都學會開玩笑了!”李衛國干笑一聲,“你再給我講講你是怎么拒絕團長的唄,我要是有這經歷能吹一輩子……”
“站崗期間不許講話,要是被老楊發現,我們怕是得站到下午!”
李衛國嘿嘿一笑:“他這會早就休息去了,這老楊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你覺得我們是真的在站崗嗎?我們這是在……”
“黃粱再站半個小時自行解散,李衛國站到午休結束!”老楊的大嗓門突然從某個不知名角落傳來。
李衛國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
……
又是兩日過去,老周終于出院。
連里為兩人舉行了隆重的表彰大會,地點位于一處臨時騰空的寬敞室內場館。
七零二團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鄭重的表彰活動,黃粱和周正一時間成了連里的名人。
儀式當天,七連炊事班的六人被安排坐在了最前排,一時間揚眉吐氣不已。
老周滿面紅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挨近邊上始終面無表情的黃粱耳語道:
“多虧了你小子,讓我什么都沒干就白撿了一個二等功,算是我老周欠你一個人情!”
一旁的老楊聞言,壓低聲音喝道:“胡說什么,這不還挨了一槍嗎?對外可不許這么說!”
老周嘿嘿一笑,同樣低聲道:“班長,我這不是故意說給李衛國他們三個小子聽呢嘛!你是不知道,這三個家伙在剛剛進來前還在議論下一次外出公干是什么時候……”
“有什么了不起的!”李衛國語氣酸澀地嗤笑一聲,“不就是個二等功嗎?咱班長光是個人二等功就有倆,你老周什么時候做到班長這樣寵辱不驚了再來跟我們嘚瑟,咋咋呼呼丟我們炊事班的臉!”
黃粱聞言心頭一動,他似乎一直未了解過老楊的過往,只知道他是老偵查兵出身。
老周正欲還嘴,邊上的史今突然高聲道:“全體起立!”
連長高城和指導員洪興國邁著大步,表情不一地走進了會場。
再次見到黃粱,高城的內心莫名涌起一股煩躁,可始終面無表情。
“我連炊事班戰士周正、黃粱,在一次外出運送物資的行動中,協助當地警方……”
高城每念一句,臺下眾人的神色便變化一分。
史今和伍六一等人早已經提前獲悉了一些信息,始終神色平常,一些還不知情的人就對此吃驚不已了。
黃粱在新兵連時就是個名人,眾人只要一提起他,往往都會不自主地加上那句“唱歌唱暈過去”的前綴。
這一聽又是開槍,又是毒販的,不禁懷疑是不是念錯名字了?但轉頭一想,許是走了狗屎運也說不定,至少高城目前就是這么想的。
成才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憶,原本面無表情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起來。
接下來,奏唱軍歌,宣布授獎名單,一切都有條不紊。
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領導為授獎人員頒發獎章和證書環節。
老周和黃粱胸戴大紅花,案首闊步地登臺領獎,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息。
待到指導員要求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黃粱簡單幾句就結束了,老周吧嗒吧嗒地一說就停不下來,惹得高城終于忍不住打斷了他。
……
……
自此以后,老楊沒再提退伍的事。
不知是不是因為食堂活計忙重的緣故,又或者老楊先前只是想逼一逼黃粱,一些需要長時間恢復的訓練任務終于在李衛國等人的叫苦連天中被老楊停了。
除了黃粱依舊每天堅持忙碌,李衛國等人都是能躲就躲,老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黃粱和老周如今已經成了連里的紅人,一到飯點,總有人不厭其煩地跟他們搭話。
即便在空余時間,也總有人往他們這邊跑,原先冷清無比的院子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黃粱也因此結識了一大批老兵,跟連里的更多人都成了熟人和朋友,不過最跟他親近的,依舊是班里這五人。
其他人總愛拿他的炊事兵身份打趣兒,雖然沒有惡意,可總給人一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讓人總感覺隔了一層。
反倒是成才,除了頒獎時冷過臉,平日里見到黃粱總是笑臉相迎,還遞過幾次煙,也不再開沒有分寸的玩笑。
這就是個人精,在人情世故的處理上十分有一手,若是去做生意定是無往不利。
可惜這里是部隊,李衛國等人都不太愛搭理他,性子一向冷漠的黃粱反而愿意聽他叨叨起來。
可能感覺這是個電視劇里經常見到的人,接觸起來有新鮮感;也可能是他看人的方式,和這時代的常人不同。
前世在末世早就見慣了各種陰險嘴臉,導致他現在看誰都像是好人,當然也包括成才。
后者的性格若是放在末世,那絕對就是最受歡迎的類型。
黃粱從來都不討厭對方,只是他性子冷慣了,給人一種不好相與的錯覺。
隨著接觸得多了,成才自然也能感受到黃粱的心理,在班里時常遇冷的他有空沒空就往炊事班這邊跑,找黃粱聊天。
一個愛說,一個愿意聽,一來二去,成才基本已經成了他在七零二團里,除了炊事班五人外最親近的人。
這關系的轉變是兩人都沒料到的,就仿佛成才先前說的話都應驗了,仿佛兩人真的曾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黃粱甚至有一次無意間聽到伍六一評價他倆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阿梁,跟你說真的,炊事班沒什么前途,你當初怎么就能拒絕團長呢?聽我的,早點想辦法轉到戰斗班,就來我們七班!”
這話已經不是成才第一次對他說了,黃粱聞言用他一貫冷漠的語調不緊不慢道:“要真是為了前途,我也不會來當兵了,你也知道我在學校的成績,我就喜歡炊事班的環境!”
他沒跟對方透露七連未來會改編的事,這種話現在說出來就是在咒人。
“真是搞不懂你,那你還那么努力干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會堅持晨跑,天天跑圖書館看書,好幾次見你騎三輪車倒泔水都會故意繞路往訓練場這邊走,就是想看我們是怎么訓練的……”
成才的話一多,簡直比李衛國還嘮叨。
“那又怎么樣?不過是無聊而已。”這真的是他的真心話。
“呦呦呦呦,你再裝,你再裝!”成才毫無邊界感地跟他勾肩搭背起來,胳膊松弛感十足地勒著他的脖子,“你小子鬼心眼多著呢,上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指定是在謀劃著什么,快跟我說說!”
黃粱沒好氣地看著他,罕見地露出一抹笑臉道:“你這人就是心思太重,哪怕是換位思考,也總愛將人想的和你一樣!”
“娘嘞,我以為我們已經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你跟我還有秘密嘞,快說說,說說……”
對于一個上進心過于強烈的人來說,當他突然發現有人比他還上進時,黃粱那番無聊的說辭在他面前顯然是站不住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