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紙皮核桃裂開的聲音。
老道的顱骨就在木槌下砰然破碎,正如同豬妖巢穴中那兩個一般。
輕巧的,就仿佛一觸即碎。
然而里面沒有任何東西。
沒有嬰孩,沒有蜈蚣,里面空蕩蕩的,什么都不曾存在。
這就是老道的本體——從一開始,它便是一無所有。
至此,劇情就此完結(jié)。
——但之后,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周游先仔細(xì)地為老道收拾好遺骸,然后抬頭看去。
主殿內(nèi),陽光斑駁撒下,照耀著荒廢依舊的殿堂。
這個劇本似乎到此戛然而止,現(xiàn)在自己能選擇的似乎就只剩兩個。要不翻過幽臺山,往滄州外逃去,要不回到昌化縣,去尋求鎮(zhèn)邪司的庇護(hù)。
“但是.”
周游環(huán)顧周圍。
“正常來講老道不,師傅這一路指引,到這肯定有關(guān)鍵劇情的——更何況,我身上這個芋蟲化和陰鬼食餌歌訣的詛咒還沒解。”
“所以說,這里肯定有問題,而唯一的線索就是.”
周游的目光最終投向了那個盤腿而坐的無頭身軀。
對方似乎無知無覺,從進(jìn)門伊始就沒動彈一下,就仿佛是一具真正的尸體一般。
周游看了好一會,然后似乎是從其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臉上逐漸露出幾分猜測之色,就見他向前稍走了幾步,接著朝那無頭身抱拳一拜。
“在下周游,現(xiàn)送師尊頭顱歸鄉(xiāng),在此見過玄元道長。”
無人回答。
無頭尸身只是沉默地坐在哪里。
周游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毛。
——難不成……自己猜錯了?
但就在他搖搖頭,準(zhǔn)備現(xiàn)把老道尸體下葬的時候,忽有一陣清風(fēng)刮過,那積累的塵土飄揚而起,但在落下之時,卻組成了三個字。
“你是誰?”
周游一愣,猛然仰起腦袋。
那無頭尸身連一絲一毫都未曾挪動。
周游深吸一口氣,然后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說道。
“我是周游,送師傅歸鄉(xiāng)的徒弟。”
沒有回應(yīng)。
“.一介旅人?”
沉默依舊。
“.云景宗弟子?”
同樣未曾言語。
周游一時也停了下來。
他仔細(xì)思索了一會,卻感覺這問題沒有任何的線索——但就在忽然之間,仿佛靈光乍現(xiàn)一般,老道之前說的某句話語忽然劃過他的腦海。
然后,再聯(lián)想起自己的身體情況。
周游張開嘴,輕聲說道。
“我大概是道長您自己。”
——是的,之前老道曾和他說過。
“——就比如師傅我吧,練的是斬四鬼之法,通過把自己的妄言,嗔怒,毒心,饕餮分別斬出,然后再將身上的染化轉(zhuǎn)移到這些頭顱上以此規(guī)避失感,你只要到山上師傅直接就可以教你這門法術(shù),而且你身上尸蟲血餌湯的毒性也可以幫你解了”
但問題是,當(dāng)初包括老道本身在內(nèi),豬妖桌子上的頭只有三個。
再想想,自己這具身體恰巧還有那暴食之癥。
——所以說……答案已經(jīng)不言而喻。
大約十余息過后,忽然間,一陣大笑聲傳來。
不是來自于周游,而是來自那具無頭尸體的腹腔。
“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到極點了!想不到當(dāng)初斬下來的幾個頭中,居然有倆能搏出來個出身,毒心收得了一個好徒兒,饕餮混到了個人身——還被一個外界的來戶給占了!”
周游悚然而驚。
那無頭尸體活過來他不驚訝,畢竟這段劇情怎么都得繼續(xù)下去,老道走后,系統(tǒng)怎么都得安排另一個指引者的,他驚訝的是對方居然看出他是外界來的——
那豈不是說這家伙知道他來自于現(xiàn)實?
不過無頭尸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發(fā)出一連串的笑聲,如是解釋道。
“小子,別在意,我其實也不知道你是哪來的,只是饕餮這鐵定不可能這么彬彬有禮,更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神志——它除了吃以外基本不會考慮別的事——經(jīng)此一想,也就知道里面肯定不是正主了。”
“但是——”
腹腔鼓動間,無頭尸體又道。
“雖然不是正主,但你也肯定不是鬼魅妖魔之類的,身上好端端的一點邪氣魔氣都沒有,更別說連太歲的味都聞不到,你身體中唯一比較異常的就倆,看起來還是我那毒心胡亂教學(xué)染上的”
至此,周游終于能插上嘴。
“玄元道長,你知道我身上的這倆詛咒?”
那無頭尸身又發(fā)出一陣大笑。
“我怎么能不知道?這可是我們云景道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法門,我作為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聲音過于高亢,甚至有些震耳欲聾,周游不由得后退一步,然后才問道。
“那請問,您是否有解決辦法?”
對方卻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說道。
“——小子,你也不用那么生分,你既然修了此法,那就是入了我們云景宗門墻,雖然我和毒心實際上都是一個人,但我也不好和他搶徒弟——所以你就叫我玄元師叔好了。”
那無頭尸身,也就是玄元道長拍了拍周游的肩膀,接著道。
“你這問題嘛換成毒心那家伙肯定一點招都沒有,但對我來講只是小問題,畢竟我已經(jīng)花了半輩子來消除法門中的污染,到前段時間也終于找出解決辦法——但很可惜的是,馬上就樂極生悲,讓那太歲和那縣官給干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說著自己身死道消的事情,但玄元道長的聲音中絲毫聽不出任何悲苦之情,就好似只是在講一件事不關(guān)己的事情一般。
——這是個初見就會讓人心生親近之情的豪俠。
僅僅幾個照面,周游就產(chǎn)生了這個想法。
那玄元道人如同已經(jīng)將生死置之度外,絲毫不在乎自己只剩下了一具無頭尸身。他就那么攬著周游的肩膀,就仿佛只是見到一名出色的晚輩而欣喜。
半晌,笑聲方歇。
玄元道人似乎終于想起了正事,他用力一拍周游后背,讓某人趔趄了一下,接著才道。
“行了,不說你把毒心送回來的恩情,光作為你師叔我就不可能置之不理,你且跟我來,我想辦法把你身上的這倆隱患給解決了——順便你也和我講一講這一路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