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坐著個大夫。
當然,說是大夫,其實和那護士一樣,都是被扭曲成麻花的外表,唯一不同的也就是披著件滿是油污的白大褂。
那雙眼睛被轉到了一上一下,嘴巴也如螺旋般彎曲,然而憤怒的情緒仍然能流于言表。
“你家長沒教你家教嗎!!!叫到你號嗎你就進,老老實實給我去外面排著去!”
有一說一,雖然是怪異,但這話說的著實在理——然而問題是外面壓根不是活人,而是對人體木偶。
和它們排隊叫號.等枯潮到了說不定都排不到他。
所以周游也沒惱,而是倚靠在門邊,笑著說道。
“是外面那護士小姐給我安排的加號,大夫你沒得到通知嗎?”
“.加號?”
那扭曲之物明顯沒反應過來,他撓了撓嚴重脫發的頭皮,費解地說道。
“我確實沒接到通知,而且我正在做緊急處置呢,它給我加的什么號?”
然而抬起頭時,看到的是周游那無比之淡定的表情。
似乎沒在撒謊?
于是它也只能指著前面的椅子,說了聲“坐”。
待到周游落位后,它便掏出了紙筆,而后問道。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
碰到這種專業人士,自然就不能用剛才那種方法糊弄——不過幸好周游他爺爺以前是慢性胃炎,所以想了想癥狀后,便開口說道。
“額,胃漲的難受,有時候還會有種火急火燎的疼,經常脹氣反胃,連飯都吃不下,還會惡心反酸水”
醫生倒是十分盡職地在紙上記錄著——然而就在這時,簾子后面的呻吟聲陡然大了起來。
醫生表情瞬間就有些不耐,它連招呼都沒和周游打一聲,便徑自地走到簾子后——只聽一陣金屬碰撞的響聲,那呻吟又再度的消失。
而后,它才轉了回來,只不過兩手之間已經滿是血跡。
這家伙也沒在意這些,隨意地在白大褂上抹了幾下,而后對周游說道。
“過來,讓我摸摸。”
面對那鮮血淋漓的手,正常人是絕對會有所抗拒的,然而周游卻是十分平常地靠近,然后掀開了自己的衣服。
醫生也沒說什么,用同樣麻花般的手按了按,然后下達了結論。
“胃癌。”
嗯?
不是,我特么好好的怎么就得胃癌了?
還有正常來講這玩意確診不是需要做一系列排查的嗎,怎么你摸了兩下就確定了?
然而醫生是沒在乎這些,他在紙上飛快的寫了幾個字,而后遞給了周游。
雖然那文字如同鬼畫符一樣,但某人也是勉強能認清楚——于是表情越發的精彩。
“胃全部切除,膽全部切除,肝腎各切除半邊不是,醫生,你確定這是看病而不是自愿捐獻遺體?”
對方直接翻了個白眼。
“我是醫生你是醫生?而且你這病灶轉移的厲害,必須進行大范圍切除才能保住性命。”
“.好吧,我明白了,但敢問下這切除兩條腿也是轉移了?”
醫生已經懶得和他廢話,而是撂下了筆,對他吩咐道。
“我現在出去借點外科用具,你老老實實待著,別想著出去,也別亂動——你不動的話我還能好好幫你治病,你動的話那我只能把你送標本室里了。”
它冷笑一聲,旋即就走了出去。
周游直至那家伙走遠之后,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來。
至于那威脅他連一丁點都沒放在心上。
開玩笑,他還沒恢復時都沒在乎這種,他現在都恢復了一些,在遇到威脅.
干凈點,當屁放了得了。
看了圈屋子,發覺沒任何需要在意的,于是他便直接來到了那簾子前面,將其一把掀開。
里面躺著個人。
活人。
這算是周游這幾個小時以來,第一次看到活人——看其樣子,應該是伊正言組織起的突擊隊之一,身上套著件深綠色,但破破爛爛的軍裝,身上滿是各種血跡,但好歹沒見到什么外傷。
而此時此刻,這家伙正瞪大了雙眼,似乎猶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出現在他眼前——但馬上就嗚嗚出聲,眼中也露出了祈求般的光芒。
周游并沒有第一時間去幫這家伙。
他先是用食指輕輕叩了叩對方的關節,感受著反饋來的觸感,又朝著那胸腔處按去——
下一刻,那人猛地彈起!
就仿佛承受了什么劇烈至極,無比言表的痛苦一般,兩只眼睛瞬間就爬滿了血絲——然而就算如此,他依舊無法做出任何掙扎的動作,甚至連一聲慘叫都無法發出。
幾十秒后,等身體落下之后,周游才說道。
“你是被下了什么玩意,沒法說話,更沒法逃跑嗎?”
那人已經冷汗涔涔,只能勉強點了兩下頭。
不過這對周游已經是足夠。
他彈出了兩張符,看著黃紙飄到那人的幾個部位,然后化作火光燒盡,接著便從旁邊拿起了把鋒利的手術刀,先是用烈焰灼燒至發紅,最后才對準其中一個部位,緩緩地割下去。
那人他疼的渾身繃緊,不過沒做出任何反抗,甚至用最后一點力氣挪了下身子,配合著周游的動作。
而隨著皮膚的切開,鮮血瞬時涌出——而隨后鉆出的,則是蟲子,如同洋辣子般的蟲子。
周游恰好認識這東西。
當初那徐大夫給自己治腿的時候,就曾經拿著蟲子當做工具,只不過那時只有一只,而這人的身體里.
哪怕只是這么一個短短的切口,就有七八只迫不及待地鉆出。
周游橫過手術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那些滲人的玩意一一挑出,而后直接用灼熱的刀刃縫住傷口,接著對準了另一邊。
幾分鐘后,地上已經是落滿了幾十只的蟲子,那些東西在地板上一彈一彈的,時不時還張開那擬人的大嘴,想要咬住周游,重新鉆到他的身體里。
然而,隨著大腳一個一個落下,一切的反抗很快就銷聲匿跡。
而此刻,那人才直起身子,連跪帶爬地逃下那個手術臺,然后便那么跪在地上用手支著身子,不住地喘起了粗氣。
等他緩過了點后,周游才開口道。
“這是怎么回事,你不突擊隊里的嗎?怎么沒往著正門去,反而在側門被抓住了?”
那人費力地抬起腦袋,剛想說些什么——但在看到周游的時候,忽地一愣。
“你,你是周先生?”
“.你認得我?而且剛才你不看到我的樣子了嗎,怎么還這反應?”
那人趕忙說道。
“剛才被封住了大半的視覺,只能勉強能看到個人影.還有之前集合時我遠遠地看過您一面,所以還有些印象”
周游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而后說道。
“那解釋下吧,你們明明應該在正門突擊的,怎么跑到這來的?“
聽聞此話的瞬間,那人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如果按照計劃來講.確實如此,不過周先生,這里.異變了。”
周游一愣。
“異變?不對,我記得伊正言和我說過,在任何情況下,這三處節點都不可能有異變的風險.到底是怎么事情?”
“.這我哪知道啊!”那人也是一臉懵逼與崩潰的神情。“正常來講確實這樣,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們進入醫院的時候,異變突然就開始了——所有的區域都被分割的支離破碎,除了那幾個核心有點保命能力以外,其余人都被打散分開而我和幾個同伴就被扔到了這鬼地方,然后就被那見鬼的醫生給逮住了.”
周游忽地抬起頭,遙望向窗外。
這里的窗戶是透明的,雖然沒法破壞也沒法逃脫,但依舊能透過其仰望著天空。
血月高懸,狂笑不息,這景色從始到終都未曾改變,然而到了這時,某種莫名的感覺已經到了極致。
難不成.
周游晃了晃腦袋,將那些不安的思緒盡數甩出去,然后干脆了當地對那人說道。
“你叫什么?”
“.您是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的苦,那些蟲子都是帶著倒刺的,每爬動一下就仿佛有人拿矬子一點點矬著肉一般.額,剛才您說什么?”
周游又平穩地重復了一遍。
“你叫什么?”
“額,陳耿?”
“你剛才說有些隊友.他們現在哪去了?”
聽到這話,名叫陳耿的家伙眼神有些躲閃。
“那個.剛才抓捕時我們逃散了.我似乎看到幾個被那醫生當場處決掉了,至于剩余的就不太清楚”
周游沉默地看著,直至這家伙有些坐立不安,才開口道。
“算了,你知道那幾個主力是在什么地方嗎?帶我過去。”
陳耿頓時露出了不情不愿之色。
——這想想其實很簡單,他們又不是伊正言的死士,其中還有不少干脆是從黑幫威逼利誘來的,之前可能是看在賞格的面子上勉強往前沖,然而現在.
這醫院本身就是最難的地方,現在又攤上了異變,他除非是失心瘋,才想著再往這渾水里淌。
周游也知道他的想法,所以面不改色地說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了,之前我進來時那出口已經被封上了,你就算是想跑也沒地跑。”
這是謊話,然而由于表情過于平靜,以至于陳耿都不由得相信。
“封上了???那現在應該怎么出去?”
周游回之一句。
“很簡單,殺掉那個院長,終止這場異變就可以。”
陳耿頓時啞口無言。
不過旋即,周游也是笑道。
“當然,我也不會強迫你.這樣,咱們就此分開,你逃你的命,而我去找主力部隊,如何?”
“那感情好——”陳耿頓時大樂,但他馬上就反應了歸來。“等等,周先生,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周游笑著回答。
“當然不能,我這還有正事在身呢,所以陳兄,咱們就此別過了哈。”
陳耿表情抽了半天,最后還是忍不住出聲挽留。
“等等,周.周先生,你這剛才畢竟救了我一命,我總不能拋下你不是這樣,我被傳送前也記得方位,好歹把你送到地方再說。”
——開玩笑,這醫院處處都是危機,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戰斗向的傳承者,一旦被這位爺給扔下了.
他可不想再遭一次那蟲噬之苦了哎。
某人笑瞇瞇地看著這家伙,也沒揭破——不過就在這時,周游忽地察覺到了什么,對陳耿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稍等一下,這里有點小事,等我辦完了咱們再走。”
然后,他揮了揮手,用風將蟲軀全掃成一堆,又拉上簾子,最后重新坐了回去。
片刻,那醫生帶著堆‘醫療工具’走了進來。
把那堆砍骨刀切肉鋸往下一撂,醫生粗聲粗氣地說道。
“行了,手術用品已經備齊了,這可費了我不少功夫.等下我把里面的那個解剖完,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周游看了看那堆悚然的玩意,然后突然開口。
“大夫,你這說要做手術,可我怎么沒看到麻藥啊?”
“不過是切點東西而已,用什么麻藥?”那醫生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然后便急不可耐地想要掀開簾子。
但這時,周游又再度開口。
“不過大夫,這東西好像有點不符合規格啊.”
“媽的,磨磨唧唧的,小心我直接先拿你開刀了.”那醫生極為不耐地轉過頭,剛想罵上兩聲。
然而,它所看到的,便是一把迎面而來的刀鋒。
那寒光閃爍,倒影著窗外的月光,竟是給人一種避無可避的感覺。
不,不是感覺。
就是避無可避。
那劍快的已幾若流螢,如果是正面相對的時候,醫生或許還能想到點應對方法,然而這一劍來的突如其然,讓他連反應都沒有反應過來——
于是,下一秒。
它就感覺視野驟然倒轉,還沒等自家的頭落地,一道青光就隨即跟上,輕而易舉地刨開了頭骨,滲入早已腐爛的腦髓。
足足幾秒后,失去頭顱的身軀才頹然倒下。
而周游則是用白大褂擦去劍鋒上的血跡,而后收劍入鞘。
接著,他忽地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
“行了,辦完了,咱走吧。”
話語之輕描淡寫,就仿佛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