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空曠。
這就是公寓樓給人的第一印象。
這地算是個危險地帶,不過由于地處實在太偏,又不像別的地方好撿漏,所以除了市長派來的探索隊以外,尋常拾荒者都不愿意往這來。
不過今天是個例外。
剛一到地方,周游就見到一堆人在公寓樓的不遠處吵吵嚷嚷。
這算是挺少見的場景了,為了防止被怪異發現,一般拾荒者行動都是偷偷摸摸的,像是這種.大概是他們覺得此地主人是個阿宅,亦或者已經怒火攻心,顧不得別的了?.
“.現在退路已經斷了,該怎么辦?回又回不去,難不成真摸黑從未知地帶走?”
“未知地帶?你不怕被傳送到市政廳那鬼地方?別的地方你或許還能尋個解脫,可市政廳那可真是永生永世受盡折磨了。”
“.他媽的究竟是誰說這里有好東西的?咱們這幫人可全被害慘了!”
“.看我做甚?當初你們都是同意的,況且我那幾個手下還陷在超市里,生死不知呢.”
“誰叫你這時候非得帶人的,都告訴你分頭行動了該!”
“你們也別說我,現在怎么辦?”
“.”
見到這幫家伙的內訌,就連王小二這小孩子都覺得他們異常之二筆。
他搖搖頭,對周游比畫了個手勢。
意思很簡單——先繞過去,別理會這群家伙。
然而不知為何,周游在想了想后,突然挪動著那條腿,從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群人二歸二,但精神已經緊繃到極致,聽到腳步聲的同時,立馬就意識到有不速之客來了。
“誰!”
幾把武器舉起,多數是砍刀,但也有把土槍——不過面對那黑洞洞的槍口,周游只是笑著舉起手。
“別開槍,太君,是我.哦不對,嘴瓢了——我不是怪異,也是一名拾荒者。”
“拾荒者?”
聽到此話,幾個人放松下了警惕,但還有兩個聰明點的沒撂下槍口,而是用其指著周游,厲聲說道。
“既然是拾荒者,那藏著干嘛?露出臉來讓我們看看!”
也是奇怪,一向不聽人話的周游此刻居然十分之順從,舉著雙手,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身體。
見此,那些人終于都是長松一口氣。
而旋即,又有幾個看到了他那略顯不便的腿腳,于是乎笑容越發地神秘了起來。
這里畢竟是荒區,是規則與法律皆無法觸及的地帶,如果一個人油水足夠豐富那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也不算困難。
幾乎是出于本能的,就有一個探口風的人問道。
“你是誰,從哪來的?”
周游用西裝男的口氣說道。
“鄙人周游,是個拾荒者,因故想去公寓樓那面看看,至于從何而來”
他示意了下身后。
“當然是那個超市啊.難不成還有別的路通這里?”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如雕塑般呆住。
宛若不敢相信般,那些人甚至連話都沒說,只知道用眼神不斷地打量著周游——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出朵花來。
好一會后,才有個激動的聲音響起。
“——那地方通了?!!”
可惜,周游毫不猶豫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咋可能,被封的死死的。”
“那你怎么出來的?”
周游聳聳肩。
“被封之前逃出來的,不過沒著急往這邊來——我當時受了點傷,找了個地方歇了會.”
瞬間,原本提起來些的士氣又衰落了下去。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出了些許的絕望。
當然,人這東西,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怪自己,而是犯了錯先想辦法推到別人身上——他們之前已經吵過一輪了,誰也不愿背起這個鍋。
而現在.這不有個現成發泄的沙包嗎?
那群人中一個莽撞點的探出手,獰笑著,便想要抓住周游。
“.這瘸子能出現在這里本身就挺奇怪,說不定這丫的一直跟在咱們后面.先把他給抓住,逼問下情況再說.”
這話完全站不住腳,不過誰也沒制止——他們困在這里進退不得已經挺長時間了,能抓到個發泄的.或者讓他進去探探路也沒啥問題。
不過。
就在那手即將抓到周游肩膀的瞬間,忽然聽到‘咔吧’一聲脆響。
什么鬼動靜?
幾個人定睛看去,只見到出手那人已經無力地拖拉在身側——眼見得竟是斷了!
那人也是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了手幾秒,直至撕心裂肺的痛楚傳入腦海,他才方認知到這是現實——
接著,凄厲的嚎叫響徹于整個夜空。
周游皺了皺眉,又是一腳,將那個**踹暈過去——喊到這種程度,就算那瘦長人影再怎么宅,也該出來看看了——而同時,那些人也是反應過來。
“這家伙不對!”
“怪異也不是,但絕對不懷好意!”
“先做掉他再說!”
那槍口頓時瞄準周游,而心急點的,那砍刀已經照著他腦袋劈落。
而某人則是十分無奈地吐出了口氣。
“我個人是相當不喜歡歪嘴龍王劇情的,但沒辦法,總有些家伙非得沒事搞事.算了,我還有事要問,先殺雞儆猴吧。”
就在這句嘆息說出的時候,那刀鋒已經離他腦門近在咫尺。
可周游僅瞥了一眼。
接著,指虎由虛化實,竟是用胳膊硬擋在了那砍刀之前!
——人身體能攔住鋼鐵嗎?
不能,起碼理論上不能。
不過周游此刻也不在這理論之中了。
就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刀刃接觸到了周游的拳頭,卻不得寸進——而傳來的反饋力道,就仿佛他砍到的不是人類的身身體,而是塊澆筑的鋼塊般!
下一刻,手已經握住了刀身,而后往旁邊輕輕掰落。
那砍刀就如同棉花糖般,輕而易舉地被彎曲,重塑,最后變成了個卷尺的模樣。
而在這時候,那兩把終于是瞄準好了周游。
但持槍的也是看到了這景象,冷汗‘噌’地便下來了。
“.這是個傳承者.狗日的,這地方怎么會有你別動,你再動我就開槍了!”
周游卻是笑笑。
滿不在乎地笑笑。
“你開吧——不過我先提醒你一下,就憑你這把土槍,哪怕我腿腳不便也完全能子彈擊中我之前,砍掉你持槍的那把手臂。”
話語平平常常,就仿佛在述說著一件相當普通的事一般。
可持槍那人不敢賭。
他手指就扣在扳機之上,卻死活按不下去——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周游已經一個箭步,猛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發生了什么?
這個想法才剛剛浮上腦海,手中的槍就已經被卸了下去。
而某人則是把玩著那個東西,朝著周圍笑道。
“行了,你們唯一的指望沒了,難不成覺得憑那幾把片砍匕首就能與我作對?都先撂下吧,我不想殺你們,只是想問幾句話而已。”
幾人面面相窺。
這些家伙看了看地上已經痛暈過去的同伴,再看看離周游不到半尺遠,冷汗直冒的持槍者,也不知是誰開的頭,都紛紛放下了自己的武器。
而周游也是總算松了口氣。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是實在不想把寶貴的力氣浪費在這種地方,何況這又離著公寓樓不遠,萬一真驚動了那瘦高人影.
自己一番謀劃不就全廢了?
幸好,裝腔作勢的方法在這里派上了用場,這群家伙明顯是被唬住了——周游也不廢話,先把身邊那家伙踹了回去,而后直接問道。
“你們在這干什么?”
那些人不知如何作答,好一會后,才推出了個像是領頭的,小心地說道。
“回兄弟哦不對,是大人的話,我們幾個聽說這里有值錢的東西,所以想進來看看能不能在外圍撿撿漏.”
隨著他的解釋,周游也大概了解到了是怎么回事。
——這群家伙也算是這片的地頭蛇了,自己倒是不干拾荒,而是平日里做一些劫道的買賣,專門搶別人的收獲——但前幾天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說是公寓樓里有市長懸賞的那件東西,可惜這地方平日里沒誰愿意過來,再加上他們也不想把這秘密鬧得人盡皆知,于是一商量之下,就打算自己上了。
結果嘛。
不上還好,這一上之下,就鬧成了這進不得退不得的情況。
“.所以說劫匪就好好的當自己的劫匪,別挑不熟悉的事干——這不,一下子就干出了事吧”
“額,大人,您在說什么?”
周游的話說的十分輕微,以至于那領頭的壓根沒聽清——而他也沒做什么解釋,而是又抬起頭問到。
“你為為什么叫我大人?”
領頭的茫然無措地看著周游,就好像是他問出了個什么十分奇怪的問題——但還是壓下情緒,小聲解釋道。
“大人您是傳承者,而且以剛才這身手來講,怎么都是核心區的了,我們自然得叫你大人了”
看起來.這身份還挺有用的?居然能讓這家伙的態度180°大轉彎的
周游自然不會去揭破,而是繼續問道。
“那行吧,大人就大人,反正我已經被叫習慣了——正如剛才所說的,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大人請說。”
“你們說被困在這很長一段時間了之前有沒有嘗試進入過那公寓樓?”
那領頭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苦澀。
“實不瞞大人您,之前我們發現商場異變的時候,就打算從公寓樓那面走了.結果我們也沒想到這地方居然這么難——我們之前還是有二十來人的,結果在里面轉了一圈后喏,就剩這些了。”
周游挑了挑眉。
“你們是說.你們進去走了一圈?”
“額沒錯。”
“到了第幾層?”
“三不對,應該是二吧?”
“遇到了那個瘦長人影了嗎?”
領頭的撓頭。
“什么瘦長人影?”
得,這群家伙來正主都沒見到,就直接潰敗出來了。
周游想了想,又轉而問了另外個問題。
“你們進去之后.見到的公寓樓是什么景象?”
這回對方干凈利落地作答。
“什么景象.就像是個廢棄多年的地方一樣,到處都是污水,垃圾,以及各種各樣,不知道是啥玩意腐爛后的東西哦對了,里面應該是有人.或者說是被怪異囚禁著的人生活著,廁所里全是糞水尿液,而且全被堵上了.”
這是個好消息。
周游點點頭——景色和他當初出逃的時候沒有多少變化,這也證明著公寓樓不像是商場,產生了更高難度的異變。
“既然都是平常的景色那你們是怎么損失這么多人的?”
領頭的露出了個跟哭似的表情。
“怎么說呢我們也不知道為啥——明明沒有敵人襲擊,但每過一個拐角總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蹤了——而在連續好幾個人不見了之后,我們也發現不對,就直接撤了出來,再之后.這不就直接遇到大人你了嗎。”
這倒是沒看過的事件不過也很正常,自己當初跑路時是順著胖子說的安全通道跑的,期間自然是遇不到什么敵人。
只可惜經過自己這一遭之后,那條路估摸早就被瘦高人影封上,怕不是回不去了。
問清自己想問的之后,周游就干脆地轉過身,居然真信守承諾,放過了這群劫匪。
走之前,甚至還不忘把那土槍扔了回去。
那領頭的就這么看著周游走進了巷口,直至那身影徹底遠離,這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這算什么事嘛.也就是市里和那幾個黑幫頭子手下養著幾個傳承者,平日里連見都見不到,怎么今天這冷不丁的就冒出來了一個.”
之前與他爭吵的那些人也湊了上來,小聲說道。
“額,老大,馬三好像完全失去意識了咱之后要不還是想辦法冒險撤出去?”
——現在想起我是老大了?之前造反,以及把我推出去當靶子的時候怎么想不到呢?
領頭的冷哼一聲,礙于大局,終究沒有發火,而是惡狠狠地說道。
“馬三那家伙就扔在這吧——反正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伙,若不是他在商場里為他那幾個手下耽誤那么久,咱們也不至于淪落到這種地步.至于撤.”
他嗤笑一聲。
“撤什么撤?咱們繼續往公寓樓里去!”
那些人聽到這話,紛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老大,都損失這么多人了,咱還進去?”
領頭的冷然道。
“就是因為損失這么多人才要進——否則不就等于白損失了?更何況.”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周游離開的地方,露出了個無比貪婪的笑容。
“一個傳承者都往里面去了這不證明了那個消息,里面是有真寶貝的嗎?是,沒錯,咱們確實打不過那家伙,可人數在這里,如果真能撿個漏那可是通往樂園的門票啊?”
“你們.真不想搏一搏?”
沒人回答,但傳來了一片咽吐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