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定睛看去,才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什么太陽,而是盞燈。
特大號的燈。
初看去,那燈占據(jù)了大半個房頂,裝飾幾近豪華,水晶與黃金相得益彰,肆意潑灑著明亮的燈光——但又是柔和溫暖,絲毫不讓人會覺得刺眼。
在這永夜的地底,驟然見到這么一個好似陽光明媚的環(huán)境已是足以讓人震撼到失神。
然而周游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今整個地下城都能源短缺,居民用電價格高到根本令人承受不起,至于公共照明往天了說,也只能說是比沒有強上那么一點。
然而如今看到的這個
周游環(huán)顧四周。
此地至少也有著八百多平方米,草木青翠,綠樹成蔭——這還不是荒區(qū)里的那種畸變植物——而提供著如此巨量的光照.
僅以這些用電量,足以點亮多少個街區(qū)?
但在此時,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很震撼是吧?我第一次看也是如此覺得,嚇得我還以為自己回到了樂園。”
誰?
周游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此地的主人,也是猜測的那個市長——然而馬上就覺得不對。
——那家伙的年齡至少四五十歲了,絕不可能有如此年輕的聲音。
所以說
轉過頭,果然看到了張調侃著的臉。
對方大約二十七八歲,穿著身筆直得體的西裝,臉上帶著種嘲諷般的笑容——那是譏笑,戲弄,以及.
某種看鄉(xiāng)巴佬的眼神。
“你是誰?”
周游吐出一句話。
然而對方并沒有作答,甚至說是懶于作答。
回答他的,只有聲刺耳的破空聲——
這家伙居然是半句話都不多說,直接就動起了手!
周游眉頭皺起,身形瞬退。
下一秒,他面前的磚石地板已經片片開裂!
再望去,那青年正把玩著個黑色的長鞭——這應該是剛才出手的武器——臉上戲謔的樣子越發(fā)濃厚。
對方明顯是來者不善。
所以說周游也不與其廢話。
腳底踏落于地,雖然一只腳不太靈敏,但足以讓他用出突進的勢頭。
身形驟動,幾步之間,周游已然橫跨了數(shù)米。
一寸長一寸強這點他還是知道的,對于用這種娘們兵器的家伙,迅速近身才是王道——
豈料。
面對他的突進之勢,對方只是撇撇嘴。
而后,鞭子再度揮出——可卻不見任何影子,甚至不見其用什么力道,那熟悉的破空聲又再度于耳邊傳來。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周游身形急轉,硬是將身子偏離了兩三米——旋即,鞭影就在他身后揮出,再度拍碎了塊地面。
用手指摸了摸臉,感受著那狹長的血痕,周游忽地一樂。
“有意思,空間錯位不,后發(fā)先至的能力嗎?你就是那個傳承者?”
對方依舊是那副前奏的樣子,不急不緩地笑道。
“差不多吧,不過壓箱底的功夫肯定不能告訴你——注意了,這一下.我要你的左手。”
“.這話說的真夠狂的,不過嘛”
就在鞭子再度揮出的時候,周游深吸一口氣。
速度猛然快上了一倍,在望時,他已經是欺進了青年的身前。
“——什么.”
沒等驚呼出聲,剛拳已然砸落。
是的,他現(xiàn)在用的確實是一具相當可悲的身體,但渾元勁畢竟是品階為紅色,已入化境的拳法——哪怕用此刻殘損之軀來施展,也有一種一往無前,勢不可擋的架勢!
青年只看得拳鋒撕開自家的鞭幕——那拳頭確實是樸實無華的拳頭,然而他恍惚間卻仿佛看到了個大山直直地朝著自己壓來。
難以阻止,并且.重逾千斤!
他臉當即便抽了抽,左手使鞭,鞭梢瞬間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抽出,凌空如畫符般的樣子甩出了三朵鞭花,同時足尖如鬼鷂盤旋點地,只是在霎時間,就退出了三四米開外。
一切的交手都是在電光石火之間,然而青年再不復剛才的優(yōu)雅之姿,就連頭發(fā)都少了一撮——那是剛才被拳風所掃落。
至此,周游方吐出了后半句。
“狂,也得有狂的資本不是。”
青年臉色瞬間變得如鍋底般漆黑。
他憋著一股氣,咬著牙說道。
“這是練體的拳路你是誰的門下?霍家,羅家,還是那幾個修身館?”
這都誰跟誰啊?
周游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依舊是笑笑,然后再度踏足地面。
同時,不知不覺間,萬仞的劍柄已于虛空中浮現(xiàn)。
——說真的,雖然這交手間看似他占了便宜,但那純粹是對方當想貓捉老鼠沒認真打,而這家伙給他的危機感
怎么說呢,哪怕在血雨錄那種劇本里,這家伙也算得上是個好手了。
以原身還算是可以對付,然而用現(xiàn)在的身體.
嘖,麻煩了。
還有,不是說越往現(xiàn)代靈氣越枯竭嗎?這一個個蹦出來的是個什么鬼?
而對方也是舔了舔嘴唇,輕輕用食指劃過鞭身——一種詭異的黑光就浮現(xiàn)于其上。
很明顯,剛才那一拳已經徹底激怒了對方,準備來動真格的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忽然間,一個和氣的聲音響起。
“.我這才出去幾分鐘啊,這怎么打起來了?修遠,還不趕緊住手!”
那青年又冷冷地看了周游好一會,這才收起鞭子。
而某人則沒與他計較,轉過了頭。
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現(xiàn)于眼前。
半晌。
他忽然笑著吐出了兩個字。
“市長?”
沒錯,這就是之前他從熒幕上看到的那個家伙。
一樣的風度翩翩,一樣的文質彬彬,此時此刻,這個男人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的格外之友善。
“不用叫的那么生分,這是私底下會面又不是公務,你叫我表字文華就可以。”
說罷,他皺起眉頭,做出了不悅之色,又對那個名叫修遠的年輕人說道。
“這是我請來的客人,你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朝人家動起手了?還不趕緊和人家道歉!”
然而青年一言不發(fā),冷哼了聲,居然收起鞭子,直接就那么走了。
只留下市長滿臉的尷尬。
半晌,他才嘆息著搖搖頭,對周游賠不是道。
“抱歉,這家伙打小傲慢慣了,我這管都管不了.你沒受傷吧?”
周游斜了眼臉上的血痕,又看市長那故作不知的神情,忽然笑道。
“多謝文華兄關心了——我倒是沒受什么傷,不過那家伙好像挺不開心的跑了你就不去管管嗎?”
市長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他大概是找女人發(fā)泄去了,等過兩天自己就好了——說起來這一直站著也不太好,要不咱倆坐下來談?”
不得不說,不愧是混政治的人物,這位說話的神情,儀表,乃至于細微的動作都找不出任何毛病——與這家伙相處,就仿佛如沐春風一般,只會讓人感覺渾身上下都十分舒坦。
他指的是不遠處假山中的一處涼亭,周游并沒推辭,就那么順著他走了過去。
俄而,他又是一怔。
就好似早有預料般,桌上早就備上了些酒菜。
堂堂市長之家,自然不可能用老鼠肉那種低端玩意,更不用說酸不溜秋的人肉了——滿桌的菜基本都是用牛羊肉做的。
但問題也來了。
這鬼世道,除了地下河里的魚以外,他上哪弄的牛羊?
周游看了看市長。
對方笑的一團和氣,既沒有太過于親昵,也不至于顯得太過于疏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何況以這家伙地下城無冕之王的身份,如此款待自己.這個‘盜’的圖謀,恐怕是真的不小。
但他還是撇撇嘴,就此落座,然后紀極為不客氣地扯下了塊烤肉,塞到嘴里。
熟悉的味道再度傳來,一瞬間就撫平了這段時間被垃圾食物擾亂了胃口。
嘴里塞著肉,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搵皇敻擬假”
“額,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在說什么?”
周游用力咽下去,又拿著酒瓶直接起開蓋子對嘴吹——真別說,比伊正恩家里那瓶長城干紅好了不說——而后一抹嘴,方才笑道。
“文華兄,你家這裝飾著實不錯啊,尤其是這盞燈,亮的就和那傳說中的太陽一樣。”
市長笑的十分之謙遜。
“過獎了,不過這只是個臨時用的庇護所而已,只有那燈是特地從樂園訂購的,花了我不少的錢這地方平日里都是修遠來打理.”
只是其中一個?
那意思是說,像是這種地方,他還有好幾個呢?
周游打量著對方的面容,想從其中看出幾絲油滑貪婪的情感——然而在尋了半天之后,他依舊是一無所獲。
于是,他又笑道。
“那請問文華老兄,你費了這么大功夫.把我請來,究竟是為了啥?”
對方溫文爾雅地說道。
“你真不知道?”
周游把手中啃光了肉的骨頭一扔,壓根就不在乎亂丟垃圾,而后道。
“真不知道。”
這回換市長打量周游了。
半晌,對方也是笑道。
“那我給點提示吧,前段時間你和一個名叫伊正恩的家伙會過面”
周游這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說道。
“哦,你說他啊,文華老兄你是不是打算掃黑除惡,打算讓我做污點證人?那我倒是可以幫這個忙”
很明顯在裝傻,然而市長甚至連微笑時露出了牙齒都沒有變。
他敲了敲桌子,而后說道。
“我家那可悲的弟弟不可能沒提起過我——哦對了,差點忘了說了,我名字叫做伊正言,算是與伊正恩的哥哥,親哥哥。”
我知道是親了,你們每個人都反復在重復不過同一家兩兄弟,表現(xiàn)的卻截然相反.你們是不是該去查個親子鑒定了?
他想的也沒錯。
伊正恩是純粹的兇狠與瘋狂,別看他一直對周游以禮相待,但實際上這家伙就和那荒郊中的野狼般,狡詐,殘忍,只要你沒利用能力了,就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給你來上一口。
而這市長則是另一個極端。
逢人便是三分笑,交際手段高超,有著標準嫻熟政客的嘴臉——但也因此缺少了伊正恩那種狠勁,真要類比吧.算是豺吧,平日里躲在暗處算計,只有在確保安全無誤后才會出來襲擊,最后把人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一點。
但無論如何,這倆兄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就是了。
周游也學著他敲了敲桌子。
“好吧,我知道了,但老哥,你找我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然則,對方依舊沒正面回答,反而笑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能問你一句,我那兄弟是怎么評價我的嗎?”
“.彎彎道道的是一把好手,但真遇到關鍵時候,卻比誰都先縮卵了。”
“過于粗鄙了點,也符合那家伙的德行,不過他說的對。”
市長搖搖頭,居然直接承認了。
而后,他又是繼續(xù)說道。
“正恩那家伙啊.怎么說呢,從小我倆就不太對付,他就是一個單純而不加任何外物的暴力分子,平日里無論干什么都喜歡用拳頭說話.為此我從小就挨了不少揍,可惜爸媽始終偏向他這個幼子,無論我說過多少次,他們都不管不問”
等會,我怎么感覺你說的和伊正恩說的有點不對呢。
似乎是看出了周游的疑惑,市長又笑道。
“他肯定說爸媽偏愛我吧?但你設身處地的想想,一個是整日里不學無術,打架斗毆的混小子,一個是品學兼優(yōu),甚至有機會前往樂園上學的優(yōu)等生,換成你,你打算培養(yǎng)哪個?”
周游聳聳肩,然后又第三次的說道。
“你們這些家務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何況我也不是來看家庭倫理劇的,我再問文華兄你一遍,你大費周章地找我來,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市長沒說話,直至半天之后,他挑起了嘴角,忽然溫和友善地說道。
“這個其實可以等會再說,在此之前我有點事想問你。”
“.說吧。”
市長停頓了一下,而后緩緩地吐出言語。
“請問一下,閣下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