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6000字,稍等。)
尸骸之中只剩下一片寂靜。
只有那慘白的燈光在上方微微閃爍,照耀著遍地的尸山血?!恢獮楹?,明明這是無比恐怖的景色,此時卻顯露出一種怪異的美感來。
許久,一只瘦弱的手忽地從其中破出。
一開始那手還是極為無力,似乎連抓都抓不住,但很快的,便以周圍的尸體作為支點,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身體。
動作幅度并不大,然而做的卻是極為的艱難,費了好大力氣,周游才掙扎而出,而后便一屁股坐到地上,喘起了粗氣。
正如同他所意料,這身體實在是衰弱的厲害,稍微動彈下就有種脫力的感覺。
用更準確點的方式來形容的話。
那就是剛進血雨錄時,那小孩子的身體說不定都比這丫的強。
“.唯一的好消息是,這丫的才死沒多久,臟腑還沒受損,仍然保持著基礎的行動能力.”
周游嘆了聲,踅摸圈周圍,從尸體衣服上扯下了塊還算干凈的布料,然后一咬牙,綁死在自己腿上。
那啃咬下的傷口不算大,也沒傷及到動脈之類的地方——大概是進餐者剛啃了一口,便被骨頭給硌到了牙——但仍然是缺了好大一塊肉,動彈之余只感覺讓人痛徹心扉。
“但走是能走,但也只能拖著走,基本上是跑不了.”
周游搖搖頭。
他手中也沒有酒仙葫蘆,符箓中倒是有幾個療傷的,可附身之后就一點材料都沒有了,更別提這身體間一點法力都沒有。
景神食餌歌訣確實是個不錯的速成法門,可惜這回沒自帶天龍血脈,想要奠基的話必須找妖邪之物入口——然而問題也來了。
以現在這行動受限的情況,他上哪找妖邪血肉去?
“.說真的,這可真是前途堪憂啊?!?/p>
一邊嘆著這天崩開局,周游一邊翻了翻自家的衣物。
說實話,他也挺好奇的,這小子都弱成這種樣子了,怎么還想不開往這險地里跑?
是餓的實在受不了來找食物的,還是說.
外面有更為恐怖的玩意,讓他不由得跑到這里來躲避敵人?
可惜。
翻找了半天后,也沒見啥關鍵的線索。
這小子唯一值錢的就是那身滿是污漬,也不知多少年沒洗過的衣服,除此之外就只有個類似于狗牌之類的東西,上面寫著家庭住址,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最后,周游也只是搖搖頭,將那塊鐵片又揣回到了兜里,然后深吸一口氣。
“現在目標是先想辦法從這公寓樓中出去,而后是弄清這世界到底發生了啥事.算了,先干第一個吧。”
他向來不是那種怨天尤地的人,從旁邊破碎的家具中踅摸了個棍,用布纏上兩邊,一根簡易的拐杖就此成型。
自那破口中朝外探了探頭,發覺并沒有任何怪物的存在,周游這才支著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走廊間也沒任何的窗戶,只有應急燈散落著冰冷的光芒——和他之前猜測的差不多,這里并沒有供電,甚至連那電線都是斷的。
所以說給這棟樓提供能源的的,大概是是別的什么玩意。
周游就這么一邊走,一邊繃緊神經,用眼角余光觀察著周圍。
和他最開始走出的那間屋子一樣,兩邊都是整齊劃一,毫無特點的公寓大門,其中有幾家貼著老舊的對聯福字,但更多的則是刺眼至極的劃痕。
——就仿佛是有什么東西抓撓過,妄圖從外頭突破而入一般。
漫長的回廊仿佛永無止境,哪怕現在周游瘸了一條腿,但在走了幾十分鐘的情況下,怎么著都該離開這地方了——然而道路仍然一眼望望不到盡頭,除了無窮無盡的垃圾和岔路以外,就再也見不到別的東西。
周游仍然是不急不躁,在這恐怖片般的氛圍中,他就這么走著,但臉色卻是微微沉落。
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他,而且不止一個。
最壞的情況果然發生了。
之前在靈體時他就感覺到過,這公寓樓中存在著不少的怪物以及類似怪物的東西。若是以原本身體而言,就算沒法殺光,但起碼也能突圍出去,但現在這情況
黑書這回可沒給什么解放之類殺招,死了就是真死了,還是盡可能的步步為營點的。
——只是不知道為啥,明明有不少的眼睛透過貓眼看著周游,其中不乏饑渴癲狂的感覺,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沖出來。
所有東西都在靜靜地等待著什么.并且,就在不遠處。
豁然間,周游仰起了腦袋。
有什么東西來了!
出于本能的警告,他自己把拐杖一扔,然后迅速回顧周圍——只是看了兩眼,便找了個堆滿雜物的垃圾堆,也不顧上面亂七八糟的臟污,直接屏住呼吸,將整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甚至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地從底層翻出了幾個黑塑料袋,堆在了上邊。
下一刻。
幾聲滿是惋惜的長嘆響起。
不過雖然可惜這眼前的肉丟了,那些東西依舊沒做出任何舉動,甚至收起了情緒,就隔著那薄薄的公寓門,靜靜等待著。
大約兩三分鐘后。
一陣輪子磕碰著地面的聲音響起。
透過垃圾中的縫隙,周游只看到個人影推著輛小推車,緩步朝著這里走來。
由于光線的昏暗,周游也看不清那人影的具體相貌,只能看出其身材大約兩三米左右——由于太過于高大,只能彎著腰行走其中,身材瘦到不像是人類,身穿著身黝黑的西服,頭頂還戴著個歪歪扭扭的禮帽。
倒是有些眼熟。
周游十分確定自己應當從什么地方看過,亦或者聽說過這家伙,然而印象實在不深,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對方究竟叫啥來著。
但這也不是重點。
那瘦高身影所現身的瞬間,一切聲音都啞了下來,那感覺就仿佛門內的住客無比忌憚這個東西一般——然而無論是怎樣的反應,似乎都影響不到其的動作。
它僅是推著那輛對他而言過于‘迷你’的推車,來到了第一扇門前。
哪怕看不到,周游也能感受到門后那東西的噤若寒蟬,不過很快的,瘦高身影就彎下腰,費力地在推車間攪拌了幾下,繼而舀出來勺黏糊的東西。
似乎是粥一類的玩意,然而.
周游看的分明,那湯勺之間,分明有個漂浮的手指。
也是人的手指。
雖然早就見過很多次,但每回看到這種場景,周游都有一種嚴重的不適之感——但他還是暫時按耐下情緒,繼續看著。
很快的,瘦高身影就將那‘肉粥’盛滿了個破碗,它在房門間拉開了個開口,將碗往里面一放,接著便再推著推車向前走去。
下一家是如此。
再下一下也是如此。
眼見得那家伙越來越近,周游也在垃圾堆里找好了退路——那是一個狹小的岔口,自己雖然腿不行了,但起碼也能趕著鉆進去,反倒是以那瘦高身影想進去恐怕就得費上一番功夫了
可怎想。
出乎他意料的是,直至那瘦高身影走完這一片,從始到終,都沒有一個住客出言提醒。
明明這幫家伙都是親眼看到周游攥緊垃圾堆的,此刻卻仿佛集體失明一般——
“.為啥?”
無言地抿住嘴唇,待到那瘦高身影徹底走遠之后,周游才從垃圾堆里鉆出來。
掃去身上的各種玩意,又拿起旁邊的拐杖,他不發一言,便打算就此離開。
但就在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如果我沒認錯,你應該是拾荒者吧?嘿,想不到都正面撞到老爺了,你們居然還有幸存下來的.”
周游停住腳步,足足七八秒后,方才回過頭。
“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有點聽不懂?”
那出聲之人嘿嘿兩聲——說來也奇怪,就在他剛才開口的時候,來自門后的窺探立馬就少了不少——而后繼續笑道。
“揣著明白裝糊涂是不?而且話又說回來了,我好歹剛才救了你一命,這態度能不能好點?最起碼也得給我用個敬語是吧?”
周游沉默幾秒,接著硬憋出了一句話。
“請問您一下,這拾荒者是什么,還有老爺又是什么?”
“你這敬語我聽著怎么像罵人呢還有你備不是剛才撞壞了腦子,連這都給忘了?”
不過話雖是這么說,門后的那家伙也沒太在意,而是繼續說道。
“拾荒者就是你們,我們時常能見到你們成群結隊地過來撿一些零零碎碎,也不知道冒著生命危險圖個啥,老爺嘛.剛才你也看到了,就路過的那個,主管著整座樓所有人的生死.”
聽他說完,周游點點頭,轉過身,便打算再次離開。
別回問了,他甚至表現的連一丁點的好奇心都沒有。
看著他要走,那出聲之人當即就急了。
“哎哎哎哎,你干嘛哎,這話都沒說完呢啊,你就不想知道我為啥叫住你嗎?”
周游回過腦袋,平靜地說道。
“哦對了,忘了禮貌了那多謝老哥了,我也不打擾你用膳,就走先了哈”
“你等等等等會!”
門后之人連忙吼了一嗓子,然后就見他飛快地說道。
“小子,我猜你肯定是想怎么從這地方跑出去吧?”
聽此,周游才止住腳步,然后好一會后,忽然笑道。
“差不多吧,難不成老哥有什么指教?”
見到對話再度成立,門后之人終于長舒一口氣。
“指教說不上,但這個樓可是老爺當根據點做的,一般人誤入其中,別說出去了,能在這鬼地方活過三天就算是有本事?!?/p>
聽著對方故意吊胃口的言語,周游很配合地拉了個長調。
“老哥你的意思是說?”
門內之人似乎拿起了那個碗,唏哩呼嚕吃了幾口后,接著說道。
“但一般人歸一般人,老哥我可是這里的住戶,那些七拐八拐的迷宮對我來講不算什么事,完全可以幫你走出這鬼地方?!?/p>
周游笑道。
“真沒想到老哥心居然這么好但小子不才,也知道所謂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也知道老哥你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幫我.所以你肯定對我有所圖吧?”
那東西似乎沒想到周游居然是這種反應——按它的想法,身處于這種絕境,剛才又過去個大恐怖之物,某人現在應該是害怕到了極點才對。
然而看這反應.
它有些猶豫,但想了想后,還是開口道。
“確實,但這也不是什么太麻煩的事——你大概不知道,我們這批算是犯了錯,被老爺懲罰的,現在每天過得都是人不人鬼不鬼似得,你只需要幫我在門上開個縫,讓我能趁著老爺休息時離開這鬼地方我自然也會幫你指出出路?!?/p>
周游沒立刻作答。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自己剛才化作靈體的時候,所感受到了那幾個龐然惡意——然后再一一地將其與門后之人對比,許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濁氣。
“好吧,我確實能幫你,但我又沒鑰匙,這門鎖的又死,我怎么幫你開個縫出來?”
聽到肯定的回答,門后之人陡然變得十分興奮。
就見其用激動的聲音飛快說道。
“你聽我說——看到門上那些紋路了嗎?那是老爺設下的限令,你只需將其破壞,然后我就能出來了.屆時我肯定會好好報答你,不光是幫你指路,甚至你們拾荒者要的那些東西我都可以給不少”
周游沒立刻回答。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說真的,這家伙表現的實在太迫不及待了,明顯埋著坑。
但是吧。
——自己現在除了這個以外,還能找點別的突破口嗎?
于是一聲長嘆,繼而在門內之人的指使下,周游看似仔細辨認起門上的劃痕。
而后又花了好半天的時間,他才找到那個所謂的‘限令’在哪。
咬破指尖,輕輕污掉其中幾個角落。
下一秒。
歡呼聲響起。
那薄薄的門打開了條縫隙,接著
從中伸出了條滿是脂肪的手,一下便把他給活生生地抓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