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聽此再不言語,而是緩緩地向后飄去,最后消散于點點的燭光之中。
泛黃的書頁再度飄起,在觸摸到其時,幾行字隨之顯露于眼前。
“劇本:血雨腥風錄。”
“類型:未知?!?/p>
“侵蝕程度:極高。”
“可復活次數:0?!?/p>
“背景:未知。”
“目標:活下去,探查出這個世界的本質?!?/p>
“獎勵:未知”
“請注意,此劇本分兩段,第一段為‘血雨錄’,第二段為‘腥風錄’,玩家完成第一段時,將被暫時排出劇本,待到此劇本孵化完全時才可再度進入?!?/p>
“請玩家注意,該劇本為完全侵蝕劇本,你在此劇本中能得到的幫助微乎其微,只有無數邪物妄圖將你吞噬殆盡。”
“由于系統難以介入,你將近乎完全帶入到此劇本人物的身份中,你的一些能力和物品無法使用,但在完成某些關鍵節點后可以選擇解鎖,請問是否進入?”
都是慣例的提示了,周游撇撇嘴,就打算選擇進入——然而,在此時,書頁上的文字忽然一陣模糊。
接著,在最下面的地方,忽然浮現出幾行字。
“由于未知原因,玩家將獲得兩個增益。”
“一,玩家可保留自己的血脈特性進入劇本?!?/p>
“二,玩家每一幕之中,都可獲得兩次完全解放的能力——在半柱香里,你將獲得自己所有的力量,并且點蒼戒中的物品也都可以任意使用?!?/p>
“請謹慎對待此劇本中的一切,祝玩家游玩愉快。”
周游愣了愣,似乎也沒想到居然有額外加持——但他很快就收回注意,走到書頁面前,然后選擇。
“我選擇進入——”
頭疼的極為厲害。
就仿佛有人在拿鑿子著頭骨,又仿佛是以火紅的鐵塊燒干著腦髓,整個大腦中只剩下了‘痛’這一種感覺。
——疼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發瘋。
某種奇特的巨癢傳遍了全身,那就像是細密的蟻群爬滿了神經,正將自己從里到外地開始啃噬。
那種疼痛與瘙癢的感覺渾化在一起,就宛如最殘酷的刑法一般,只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意識在渾噩中沉浮,身體也無法動彈,只能從搖晃中猜測著是在一輛車上。
許久。
一根手指終于是能顫抖了下。
——這是好事,起碼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然后,是第二根。
意志終究是壓下了不適,逐漸從折磨中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周游終于費力地張開嘴,艱難吐出了一個字。
“水”
僅僅是一個字,卻讓周圍瞬間嘈雜了起來,很快的,便有個水囊遞到了他的嘴邊。
用僅剩不多的力氣抿了幾口,總算是感覺疼痛感消退了些許。周游喘息一會,也是一鼓作氣,奮力的睜開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個怪異的景色。
粗糙的木柵欄橫在眼前,將視野分隔成了兩邊——外頭是一望無際,怪石嶙峋的荒野,而里面則是一堆臭烘烘的干草。
就仿佛牲口棚一般。
等會,不對,不是牲口棚,我這是在牢房里面?
周游皺起眉毛,竭力地想要坐起來,然而這具身體實在太過于虛弱,僅僅是掙扎了兩下,便宛若脫力般,又重新跌了回去。
甚至說,還讓眼前一陣發黑。
看到他的動作,旁邊立刻傳來了聲驚呼。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
繼而,一只小小的手硬是按住了身體,強行讓他躺了回去。
至此,周游方才發現,這囚籠里還關著別人。
或許說,很多人。
仰起脖子,費力地環顧一圈:只見得一堆衣衫襤褸的毛頭孩子正圍坐在這籠子里,其中大的約莫十二三歲左右,小的大概也就個六七八歲,有男也有女,不過從外表來看都是一般摸樣。
——蓬頭垢面,面黃肌瘦,甚至都能數清楚露在外面的肋骨。
而這時,之前聽到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你能活過來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怎么才睜眼又發起了瘋”
周游轉頭看去,只見得個瘦小,宛如個竹竿般的小女孩正瞪著他,雖然周圍人一樣都是骨瘦嶙峋,但臉上卻帶著一種小大人般的氣質。
周游喘了一會,然后道。
“小妹妹,這是哪?咱們都是囚犯嗎?”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那小女孩卻是一愣,接著說道。
“.你是不是被燒壞了腦子?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周游還想說什么,但那小女孩已經叉著腰,說道。
“這里是五蘊觀送弟子的車輛,還有你管誰叫小妹妹呢——瞧你這摸樣,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嗯?
周游愣了足足幾十秒,接著竭力地抬起手,看了一眼。
和周圍一樣,枯瘦的宛如根木柴般,不過好歹能認出來——很小。
然后,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臉。
嚴重營養不良,不過從根骨上來看,大概也就十二三歲左右。
半晌,他才吐出了一句國罵。
“.淦,狗日的黑書,封了我全身能力也就罷了,怎么這次特么把我弄到了小孩子身上了?”
然而那小姑娘只當他是腦子燒壞后的發瘋,又從旁邊招呼過來了個人。
“阿夸,這家伙他醒了,不過看樣子意識還不清楚,要不再喂他點水?”
隨著他的招呼,從那堆孩子里鉆出了個渾身是泥的小孩,從車頂摘下了個水袋,接著帶著傻乎乎的笑容,往他嘴邊遞了遞。
“大郎,喝水,喝水!”
周游看著那臟兮兮的袋子,皺了皺眉,但還是單嘴叼過,緩緩的灌了幾口。
——很難喝,水里一股泥沙味,還帶著放置許久的臭味,明顯是被人從河里打上來,甚至連煮沸都沒有煮沸一下,便給這幫孩子當成了飲用水。
但他還是皺著眉,一點一點的咽了下去。
——鬧肚子還是其次,以他現在的情況,如果不趕緊補充點水分,恐怕很快就要脫水而死。
直至喝的差不多了,他才撂下那個水袋,喘息幾聲,剛想繼續問道——
然而,就在這時,在這如牢籠般的馬車外面,忽然有個調侃的聲音響起。
“聽到嘈雜我還以為又弄出什么亂子了呢,沒想到啊,都快成尸體的家伙居然能活下來——不是我說,你這命硬的和那耗子差不多了嘿?!?/p>
側過腦袋,只見得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人。
看樣子其歲數在二十七八左右,騎在個驢上,留著兩撇傳神的八字胡,長得還算是英俊,但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刻薄寡情的感覺。
而在這人現身的瞬間,籠子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誰,包括那個早熟的小姑娘和遞水的小孩,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地低下頭,緊緊地抿住嘴,不發一聲。
不過幸好,那年輕人似乎真的只是過來看看,掃了一圈后,也沒在意,而是扔了個包袱進來。
“行了,也到喂食時間了,既然那家伙沒死,那也就省的我處理尸體了——你們吃起來時小心點,別再讓我發現打架爭搶的行為,否則的話,哼哼哼.”
話未完,那年輕人已經抽著驢屁股,走到了前面去。
就在其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所有的小孩都像是瘋了一樣朝著那包裹跑去——不過其中沒有任何人出聲,都是很默契的搶走自己的那一份,就算有沖突互相推搡幾下,然后默默地跑到了個角落里,小聲地啃食了起來。
那小姑娘和泥孩子跑的晚了些,只搶到了些剩余的殘羹剩飯——不過那泥孩子仍然是殷切地跑了過來,掰了半塊,遞給周游。
“大郎,吃,吃!”
而周游此刻才見到那是什么東西。
——一塊餅子。
或許說是摻了不知多少沙子泥土,用粗糧和一些野菜做成的餅子。
說真的,別說是現代了,就算古代的太平年間也很少能見到如此劣質的糧食——通常這種玩意只是用來喂養牲口的。
不過和那水一樣,周游沉默一會后,先是道了個謝,又拒絕了對方想要喂自己的動作,而是忍著全身的疼痛,勉強坐了起來,然后借著那水袋,一點一點的吞咽了起來。
而那泥孩子見到他肯吃飯,笑的越發開心,也拿起自己那塊餅子,開始大口的吞咽。
好一會后,不多的食物被吃光,周游仔仔細細舔干凈手上的殘渣之后,看著坐在另一邊的小女孩,出言問道。
“不好意思,打擾下。”
小姑娘緊摟著懷里的餅子,謹慎地回道。
“干嘛,我幫你一次已經夠意思了,這個可不能給你?!?/p>
——得,我好像被當成搶小姑娘棒棒糖的了。
周游搖搖頭,苦笑道。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問下幾件事而已?!?/p>
“.你怎么醒來后好像換了個人一樣.什么事,說吧。”
“其實也沒啥,還是剛才那問題——咱們這是在哪里,又要去干什么?”
那小姑娘盯了周游好一會,才嘀咕道。
“.看起來你確實是燒糊涂了.算了,我就給你解釋下吧——不過你記得,你這可欠了我一個人情?!?/p>
那小姑娘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余餅子塞進嘴里,又毫不顧忌地從周游手中奪過水袋,咕嘟咕嘟地把飯食順了進去,接著才說道。
“你聽我說.”
這小姑娘雖然表現的十分成熟,不過礙于見識和年齡原因,言語并不算通順,過了好半天后,周游才勉強拼湊出現在的情況。
這個身體主人同樣姓周,不過名字沒誰知道,只清楚家里似乎是排行老大,所以平日里都管他叫大郎。
而小姑娘本人,還有那個泥猴般的孩子是中途被買上車的——或者說這牢籠里每個孩子都是被買過來的,其中少部分是被人販子拐賣的,不過大多數都是自家窮的叮咣亂響,被父母拿出來換上幾袋糧食。
這身體原主上車時間比較早,又為人仗義,幫了那個泥孩幾次,所以被其當做了大哥,不過也因為仗義,在一次爭搶食物的時候,鬧出的動靜有點大,被那年輕人——這里的孩子都叫其為‘師兄’——單獨拎出去抽了幾頓,送回來后就陷入了昏迷,還同時發起了高燒,眼見得不活了。
至于之后的.周游大概倒也能猜出來。
不外乎這小子沒扛過去,最后還是一命嗚呼了,而空下的身體正好被黑書廢物利用,把自己給塞了進來。
不過
“.那五蘊宗又是什么?而且你說它是要收咱們做弟子,可我怎么看.這反倒是像運送囚犯,不牲口一樣?”
那小姑娘聽到這話,用極為鄙視的目光看了他一樣。
“你究竟是從哪個窮山溝子里出來了?現在宗門收弟子不都是這樣?這還算好的了,我家門口那上元宗每次收來人貨,都得先自相殘殺一番,然后才把剩下的收入宗里.”
然而,這話仿佛觸及到了什么開關一般,旁邊有個小孩哆哆嗦嗦地說道。
“可我聽鄰居阿媽說,這五蘊宗收小孩上去都是拿來當藥材來用的.”
很快的,旁邊就有另一個結結巴巴地插嘴道。
“我這面聽說的是宗內長老好吃人肉,所以每年都會收一批小孩,然后做成各種的菜”
“我聽說的是他們用孩子來煉人丹.”
“我聽說”
很快的,在各種猜測下,喧鬧就如同浪潮般響起。
本來這些孩子都不大,這段時間又是擔驚受怕又是缺水少糧,有了發泄的引子,馬上就有人哭出了聲。
最開始只是那些七八歲的小孩,不過馬上**歲的就加入,在這共鳴下,那些十來歲的同樣也開始哭了起來。
那小姑娘見越鬧越大,連忙想要制止,可她一個人勢單力薄的,很快聲音就淹沒在這哭聲之下。
直至。
忽然間,一聲鞭子破空的聲音響起。
再往外看去,那個被稱為‘師兄’的男人正騎著驢,立于籠子外面,笑意盈盈地說道。
“怎么,我這才離開多大一會???又鬧起來了?誰是開頭的,自己站起來吧,省的爺爺我費力去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