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游的循循誘導下,這汪明也不再磕巴,雖然仍然有些膽怯,但總算是能正經說出話來。
“我那個老大怎么說呢以前雖然是挺不著調的,但是為人還算不錯,個性也挺仗義的,對于底下學弟學妹也算是照顧”
林琛皺起眉頭,似乎是想敲敲桌子,讓他說重點,然而周游似乎不經意地撇了一眼,他又無聲地嘆了口氣,又退了回去。
于是,客廳之中,只剩下汪明的聲音。
“我們算是個挺大的社團了,上下足足好幾十號人,本校的有,外校的也有,平日里每隔幾個月都會眾籌一次探險活動,但你也知道,大伙都是窮學生,除了林幻知道她家里好像不錯以外,其余人都沒多少錢,所以平日里去的也就是那些爛大街的靈異圣地,荒廢房屋之類的,算不得真。”
“然而,有一天,老大不知道發(fā)什么瘋,忽然召集了所有人,說是有個什么好地方,絕對有夠驚險刺激,準備帶大家一起去看看”
“當然,本來所有人都是不想去的,畢竟離前一次活動剛過沒多久,而且那地方也沒啥可玩的,可一向窮鬼的老大忽然說這次活動的費用他全包,再加上他平日里口碑不錯,所以半推半就下,大伙也就答應了下來。”
“可我畢竟和他同一宿舍的,終究還是發(fā)現了不對。”
這時,周游方才開口說道。
“什么不對?”
汪明臉色有些迷茫,想了好一會后,才說道。
“怎么說呢他人還是那個人,相貌說話方式都很正常,但我總覺得他內里換了個東西一樣,平日最喜歡的搖滾也不聽了,往些時候一口不動的肥膘卻吃的有滋有味.對了,有一天晚上我尿急,剛想下地上廁所,結果發(fā)現他就在床邊,睜著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我.”
汪明砸吧砸吧嘴,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當時我嚇得差點尿床上,不過很快的他又恢復成原狀,像是沒事人一樣回去睡了,第二天我問他的時候,他卻表現得一臉茫然,說自個可能夢游了——然而我和他相處好幾年了,卻從沒見過他有過夢游的癥狀”
周游眼神有些發(fā)冷。
經由汪明的話,他忽然想起個東西。
——之前誅邪里的先民。
那些玩意也是一樣,可以從里到外代替掉一個活人,并且除非十分親密的家人或者朋友,其余基本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再想想之前短暫回來時,墓地看到的祟亂
——不會吧,黑書是失控了還是怎么,能把這些玩意放到現實里的?
不過雖然想到這里,周游也并沒有說出來,而是用眼神示意,讓汪明接著往下說。
而汪明則是咽了口吐沫后,十分乖巧聽話地繼續(xù)道。
“但架不住多年的交情,我雖然覺得有些不對,但也沒阻止老大帶隊去.何況我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你是不知道,當時老大他已經徹底瘋了.”
“這些可以一會再說,跳過這段,說下面的。”
“好的好的,周.”
他本來想說周學長的,但林琛與聞天一已經并時投來殺意的目光,于是光棍的立馬改口。
“.周道長,我們當時被帶到個深山老林,本來大伙都覺得受騙上當了——這地方連鬼都見不到,怎么可能有什么廟,但老大偏信誓旦旦地說肯定有,帶著大家伙就往那老林子里鉆,結果”
“結果什么?”
“我們.真看到了一座廟。”
汪明眼中露出些許的恐懼,但還是強撐著繼續(xù)道。
“那廟并不大,和普通的城隍廟差不多,唯一奇怪的是廟身通體黑色,而且里面也沒祭拜任何神仙老大帶我們進去后,徑自打開了個地窖門,告訴我真正的神祇就在下面,讓我們趕快去參拜.”
“當時已經有人感覺到不對了,但不知為何,所有的人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就這么跟著他渾渾噩噩地走了下去——廟底下反而別有乾坤,看摸樣就仿佛是溶洞一般,而在最里面最里面最里面”
說到這里時,汪明突然又變得磕巴了起來,而且時間格外之長,終于,林琛有些忍不住,開口呵斥道。
“最里面有什么?”
“最里面有——”
但就在這時,周游突然出手。
他直接咬破了指尖,凌空繪出一張符,然后死死地按在了汪明的頭上。
原本還算正常的汪明陡然間泛起了白眼,然后渾身上下都開始抽搐了起來,嘴里也泛起了白沫,整個人就仿佛是突發(fā)癲癇一樣。
旁邊幾個當擺設的保鏢見勢不妙,立馬想要上前按住汪明,但剛動幾步,就被周游一個眼神逼退。
——別管閑事!
很快的,汪明抽搐的動作就緩和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又一陣的干嘔,不過那嘔吐的勢頭越來越厲害,甚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般——
最后,隨著一堆惡臭的粘液,一團蠕動著的東西被硬生生地吐了出來。
而汪明也同一時間腦袋一歪,倒在了沙發(fā)上。
“.周爺,這家伙是死了?”
能這么開口說話的,就只會是聞天一。
周游嘆了口氣,然后隨手揮出一道簡易的雷符,將其劈得一跳腳。
“不是,你怎么總覺得我會隨便弄死些人呢?咱特喵的是正派人士好不,這家伙只是昏過去了而已。”
聞天一也不惱,而是尬笑道。
“那剛才他的情況”
“有東西在他體內種了些東西,平日里只是潛伏著,但一旦他要說出某些關鍵信息時,就會立刻發(fā)作,然后殺人滅口。”
“.生死符?”
“像是吧,但這比那東西更險惡些。”
說罷,周游便蹲下身,拿起根筷子,挑起那團玩意。
——初看去,這像是個橡皮泥一樣的玩意,外表灰撲撲的,絲毫不起眼。但仔細看去,又能感覺這是活著的,其在筷尖上緩緩蠕動,似乎又在不斷的扭曲著形。
其變幻多端,甚至讓其余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投在上面——然而,就在眾人心醉神迷的時候,自那灰質之間,忽然睜開了一顆眼睛。
那是一顆遍布血絲,滿是哀求,憎恨,恐懼,以及瘋狂的眼睛。
下一刻,所有人感覺汗毛倒立,就仿佛有只手攥住自己的魂魄,要將其從**間硬生生地攥出來一般——
但旋即,周游便輕呵了一聲。
“唵!”
他如今確實失去了死咒梵音,但以天龍血脈念出這佛家的六字真言,總還是有些破邪之效——轉眼間,其余人復歸于清醒。
而在灰質在顫抖了幾下之后,也倏然合上眼睛,再不動彈。
在其中,林琛是最先回過神的。
他猛地一哆嗦,立馬后退了幾步——然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個東西,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道長,這是”
“咱算中獎了,看起來那降頭師為了防止這家伙透露秘密,特地用自己一部分的身軀下了降。”
周游解釋了一句,旋即又冷哼了聲。
“不過正好,那里面有什么可以不管——反正我也猜的差不多了——既然他都把引子送上門了,那么咱先把這只重傷的老鼠揪出來再說。”
安置完那個汪明,又在周游的吩咐下,所需的東西很快就加急準備好。
他這一回是正經打算做個風水陣。
和之前那倉促間畫出,單純用來防守的風水陣勢不同,這一回用的是那本《九宮鎮(zhèn)龍書文》中正了八經記載的玩意。
名叫‘尋氣定關法’的竅門。
這通常是用來尋龍點穴用的,不過如果有血脈相連的引子的話,用來找人也沒啥問題。
地方就是山莊的一片空地——原本這地方是用來打高爾夫用的,上面鋪滿了造價頗高的草皮,不過在林琛的一聲令下后,所有的植被都被光速清空,只剩下光禿禿的黃土暴露在外。
而周游也罕見地從聞天一那借來身道袍,身穿正裝,然后走上了臨時搭建的臺子。
材料都已經分列其上。
打開一壇朱砂,深紅的色彩瞬間映于眼中——這明擺著是上品中的上品,如果他用魂石兌換,至少也得百來個一壇,也不知這么短的時間里,這林琛究竟是怎么弄到的。
別的東西也差不多,在檢查一遍后,周游才吐出一口氣。
繼而,從錦盒中拿出了個古樸的銅錢,朝著半空一彈。
那錢翻了幾翻后,不偏不倚,正落在正南方的方向上。
然后又取塊漆黑的雷擊之木,布于正北方的方向。
接著是塊明顯是違禁品的龜甲,置于西北方的土上。
很快的,八方風水被各個器物所鎮(zhèn)壓,周游回到法壇上,又拿起斷邪,挑出些許朱砂,誦出道經。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五方神君,各守封疆”
隨著風水祭儀的開始,所有東西都快開始亮起的朦朧的微光,周游又一股做氣,將雄雞,黑鯉,方豚分別放到法壇之上,接著將預備好的黃符裹著那個灰質,就此投入火盆之中。
下一刻。
伴隨著一聲尖嘯,粘稠的黑氣從火盆中沖天而起——
但還沒等其定形,周游就一劍砍掉了那雄雞的腦袋,接著蘸著雞冠血,凌空點了一下。
黑氣一陣扭曲,似乎是在死命的掙扎,然而同時又有鈴聲響起。
“東北方向,距離并不是非常遠,看起來那家伙仍然還在城市里面.”
一切進行的都十分之順利,周游也一邊確認著,又挑起黑鯉的一片鱗。
黑氣再度扭曲。
這回是那銅錢染上一團血光。
“雖然在城中,但所在之地人口并不算密集嗎.也對,就算他降頭都是隔空使用的,但也得避免人群,免得施術時被撞破”
劍鋒再轉,不過就在要割開豚肉的時候,忽然間,整個法壇都是一震。
接著,只聽無數哀嚎慘叫之聲響起,就仿佛有萬千的冤魂同時在耳邊痛哭,而于此同時,那黑氣搖擺的幅度猛然大了起來,眼見得就要脫離桎梏,逃離出去。
周游愣了愣。
“——有趣,都傷成這樣,還打算做最后一搏?不.還是覺得我只精通于劍術,對術法一途只是個愣頭青?”
旋即,他又啞然失笑。
“.好吧,你確實是對的,我確實是個新手,甚至這是我第一次布壇,不過你也得知道件事,在這種差距之下,所謂熟不熟練.其實也沒啥關系了。”
周游一翻手,數張符咒已經貼在了火盆之上,只見那搖擺不定的黑氣猛然停頓了一下——但這只是個開頭。
右手邊錦盒憑空翻開,數根長釘整齊排列——這可不是一般的鐵釘,而是埋在陰地里上百年,仍然未銹爛的棺材釘——周游隨手從其中抽出一個,然后在旁邊百草芯上一撩,接著用力按在那灰質之上。
哀嚎聲一頓,冥冥中,似乎有個輕微的慘叫聲傳來。
周游可不是那種喜歡輕易放過的人,劍上又挑起了張黃紙,然后腳踏禹步,又繼續(xù)頌出下面的經文。
“銅墻鐵壁,萬鬼潛藏。六丁持戟,六甲揮槍”
那黑氣掙扎的越發(fā)厲害,然而周遭的火焰仿佛化作了囚籠,無論它往那里突,都始終無法逃出去。
但很快的,它——亦或者是那降頭師——就反應過來,然后決定用另一個方法。
火盆中的灰質忽然漲起,無數血絲于其中漫延,就仿佛吹氣球一般,越鼓越漲,眼見得馬上就要爆開——
很簡單的道理,既然無法救出去,那干脆毀掉,省的周游循著蹤跡追過來。
然而,周游卻是曬然一笑,竟是不再操使法陣,而是倒轉劍鋒,朝著那玩意扎下!
斷邪直接破開了一切封鎖,瞬間切中的其核心。
當然,這一下之后,那玩意也如同漏氣般消了下去,但祭儀也做到了最后一步——只見火焰之中,有些許的東西一閃而過,繼而猛地爆散。
雖然只是一眼,但周游仍然辨認出那是什么。
——是高溫席卷后的殘渣,是一些來來往往,卻都面帶悲戚的人群。
城市之中,但人煙稀少,而且還符合這些場景的
基本來上,也只有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