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就是說,沒得談咯?”
周游突然大笑,然后就在驟然間,拍案而起!
那東西隨之而退,但還沒等走幾步,一抹劍芒已經后發先至,瞬息攪碎了他的身子。
當然,這只是個附身的玩意,算不得什么致命傷——很快的,在那如蠟油般的墻面上,又有一張臉浮現出來。
“你——”
沒等他吐出完完整的一句話,又是一道劍氣。
轉眼間,那張臉也被切割的支離破碎。
然而這還不算完,下一回,甚至還沒等到他連成型,劍光竟是后發先至,直接將他給捅了個窟窿。
下一次他倒是學聰明了,將臉浮現于屋頂,又將墻壁強行拉長,直至高過七八米的距離,這才死死地盯著周游。
“你——”
然而,這回同樣只吐出了一個音節。
一抹流光閃過,再度洞穿了他的眼眶。
再看某人。
已不知從哪拿出了把漆黑的巨弓,而符箓卷成的箭矢,正于其上冉冉生輝——
——確實夠厲害,也確實夠果決。
不過。
他也不是吃素的!
轉眼間,桌子上的頭顱也融化了一個,凄厲的怨氣帶著尖嘯憑空升起,然而還沒到半空,就已被他所攥住,變為了施術的材料。
下一秒。
地上‘沙沙’的聲音忽起。
聞天一低頭看去,接著,牙關都抖了起來。
只見得無數蜈蚣從地底鉆出,伴隨著‘沙沙’的聲響,密密麻麻的,朝著二人攀爬而至。
聞天一本來不想出聲的,但看到一只蜈蚣撞到椅子上,瞬間爆散出一團濃漿,然后將椅子腿腐蝕到渣都不剩了之后,還是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周爺!”
周游僅是平穩地回了一句。
“我曉得。”
下一刻,劍勢一轉。
從開始快且精準,變為了如浮云般逸散。
那些蟲子甚至還沒進周圍五尺距離,就被輕而易舉地絞爛,碾碎,甚至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一點。
開玩笑吧,這他媽是人能達到的劍術嗎?
降頭師咬咬牙,餐桌上另一顆頭也旋即爆碎。
下一刻,聞天一忽然感覺自己喉嚨很癢。
非常之癢。
他忍不住將手指塞進去,死命的抓撓了起來。然而他能扣出來的,就只有一團又一團,虬結糾纏的黑發!
不過,周游在此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聞天一只感覺后背仿佛被烙鐵灼燒到了一般,疼得猛然一跳,但身體也下意識地嘔了下,一團毛發糾纏,但依舊在蠕動著的玩意就這么被他吐到了地上。
然后,旁邊的大腳一腳踩下,隨便碾了兩腳,那玩意就徹底的灰飛煙滅。
而后,某人抬起眼,看著那降頭師的臉。
雖未言語,但意思很明確。
——就這點?
降頭師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張了張嘴,接著刺耳的尖嘯聲頓起。
這一回,桌上剩下的頭,包括那堆內臟和血肉,都瞬間爆碎開來——
而周游的眼神,則也終于是認真了幾分。
在他的感覺中,在這扭曲怪誕的世界中,一種模糊的東西從遠方降臨,然后自其中滲入。
——這不是降頭師本身的能力,而是之前自畫中所窺見,來自于那個神廟中的氣息。
就在周游眼前,那爆開的肉塊忽然于半空中靜止,然后飛速的聚合,接著就像是被粘到一起般,混合到了一起。
很快的,一團仿佛果凍般的東西被從半空中‘捏’了出來,繼而掉落在了地上。
“這是.分身?”
周游歪歪腦袋,然后隨手揮出一劍。
可是。
那無往不利的劍鋒居然沒攪碎這玩意,反而輕飄飄地從其中劃過,甚至一丁點的著力感都沒有。
反觀那膠質感的玩意,在被一分為二后,反而一陣蠕動后,又重新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東西。
這是蚯蚓嗎?
然而,就在這時,天花板上怨毒的言語陡然流下。
“以這世間的凡鐵,又怎么可能”
“——廢話真多。”
周游依舊沒給其說完的機會,而是吸氣,繼而出劍。
這回兩個變成了四個。
“都說沒用的,這是其賜予我的全能,本質上是不死不滅.”
劍出,四個變成了八個。
“無論你怎么砍都是.”
八個變成了十六個。
這回連那降頭師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后,他才嘀咕道。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周游也沒搭理。
砍了幾次后,他大致也了解到了這東西的性質。
行動并不快,有一定發熱腐蝕性,而且還有無限分裂的能力。
其中確實有些域外天魔的氣息,但并不算太多,與其說是天魔的一種,還不如說是類似于先民一樣的眷屬。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
這玩意怎么滲入到現實中的?
增殖和衍生仍然繼續,哪怕周游不用劍去砍,這東西自己也在不斷地分裂繁殖,僅僅幾分鐘過后,就占據了大半個房間。
看了一眼那陰狠毒辣的人臉,周游搖搖頭。
緊接著,事先儲存在萬仞中的煞氣倏然解放!
就在那呆滯的目光之中,血紅的煞氣沖天而起,只是在轉眼間,便掃清了近三分之一的異形。
而那人只是看著周游,顫抖了半天,最后只是吐出了一句。
“.怎么可能!”
但僅僅幾秒之后,這家伙又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地變臉。
“不,你完了,我那面已經得手了!”
——
山間的莊子。
林琛死死地壓住自己的氣息,眼巴巴地看著那扇木門。
符紙都是萬淵中殘留下來的,所用的材料都是酆家或者袁家的特供品,效果自然沒得說,哪怕門外之物拍了半天,上面的熒光也只是微弱了些許。
如果按照這種情況下來,不說別的,起碼支撐到白天還是沒什么問題。
敲擊聲越來越急促,從開始的‘咚咚咚’,變成了‘哐哐哐’,最后,已是如同砸門般的響動。
而且,也不止這一個地方。
窗戶邊,乃至于墻壁上,重砸的聲音都不絕于耳,在這狂風暴雨之中,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被嚇哭了出來。
倒不是沒人想過偷偷報警,但隨著那些鳥獸群的入侵,整個山莊對外的信號全部停擺。
如今這些人就像是孤島中的落難者一般,只能蜷縮著身體,默默地祈禱這些符箓能夠堅持的久一些。
然則。
就在突然間。
所有的敲擊聲都戛然而止。
幾個人茫然地抬起頭,想要看一看監控——然而其中只有大片大片刺目的雪花。
門外陷入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放棄了?”
有一個人裂開嘴,其余人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只有林琛眉頭緊鎖。
按他的了解,這家伙不應該這么早放棄的,除非是
他猛地抬頭,忽然看到一個身穿制服的女孩正帶著癡癡傻傻的笑容,踮著腳,伸出手,想要揭下門上的符紙。
再轉過腦袋,方才發現,不知何時起,那地窖門已經被打開!
“你們在想什么呢,趕緊制止那幾個”
可惜。
已經晚了。
隨著數張符紙被撕下,原本圓滿如一的風水陣頃刻間就出現了破綻,繚繞在整個屋子外的熒光猛地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
驟然熄滅。
所有人都呆呆愣愣地看著這個場景。
有幾個還帶著那剛才的笑容,如今眼神中卻僅是駭然的恐懼,兩兩相加之下,一時間竟顯得分外之怪異。
到了這時候,門外的東西反而不著急了。
它仿佛在靜靜地享受著眾人的絕望一般,直至好一會,才吱牙一聲,推開了門。
并沒有任何東西。
門外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某種東西’鉆進了屋子,并在頃刻之間,占據了整個空間。
忽然間,又有人笑了起來。
但這回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近乎所有人都在瘋狂的大笑,笑滿地打滾,笑到上氣不接下氣,甚至笑到涕淚橫流。
卻仍然在笑。
除了一個人以外。
林琛就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眼睜睜地看著符箓失效,眼睜睜的看著笑聲響起,然后眼睜睜的看著‘那東西’來到自己的身旁。
然后,某個模糊不清的言語在耳邊響起。
“林琛啊,我來收你女兒了。”
“放心,我不會殺你,絕對不會殺你。”
“雖然你找來的那個家伙確實給我帶來了不少麻煩,但其畢竟是個蠢蛋,隨便一個調虎離山之計就把他調走了.也不枉我又透支了自己七八年的壽命。”
“但這代價終究是需要有人付的.放心,我會讓你坐在特等席上,好好的看著你女兒如何被我折磨致死.”
言語之間,林琛已如牽線木偶般邁開了腿,帶著那東西,向著樓上走去。
然而就算如此,他仍然拼盡全力,飛快著說道。
“大師,大師,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這些年創下了不少身家,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只求你放過我的女兒”
那東西頓了一下,就在林琛覺得有戲的時候,它又笑著說道。
“錢這是好東西啊林老板,你知道嗎?我當降頭師最開始就是為了錢,畢竟有了錢我就能夠不被餓死,有了錢我就不用靠吃母親的尸體才能活下去但到現在,錢對我反而沒什么意義了——事實上你若是像我這樣日日夜夜承受著折磨,也會覺得錢沒什么意義的。”
林琛不愧是生意人,立馬轉過彎,繼續說道。
“那這樣,我會花錢幫大師你找材料,大師你應該知道,我林某人還算是有不少關系的,無論大師你想要什么東西,無論大師你想要多少人命,我都可以幫你找過來.而且所有責任都由我承擔,大師你絕對不用擔心被人找上!”
那東西并沒有回答。
其像是突然斷了線一般,就停在了那里,直至好一會后,才嘶啞著說道。
“.你請來的這究竟是個什么東西啊對了,你剛才說要幫我找材料吧?”
還沒等林琛回話,它又笑道。
“換成之前我肯定就答應了,可惜啊,我現在命不久已,實在是等不起,而你女兒又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通幽材料,于是我只能委屈下林老板你了。”
林琛雙目圓睜,還想說些什么,但那東西似乎已經停厭了,僅僅低語了幾句,一根頭發纏成的線就憑空浮現,接著活生生地將林琛的嘴給縫上。
接著,這不過幾百米的距離,那東西不知為何,卻是走走停停,直至來到林幻臥室門前的時候,又停了格外長的時間。
林琛的心也是起起落落,雖然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他也想著如果道長那面給力一點,說不定真能干掉這降頭師的真身。
然而,不多時,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
空氣中晃了幾晃,慢慢地浮現出了個半透明的血紅身影,其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搖了搖頭,說道。
“.好厲害的家伙——不過可惜啊,再厲害終歸還是凡人之列,等我把那位解放出來,等我取出掉這渾身的詛咒,你,你們,還有他,全都得死”
言語之間,它也沒看林琛的掙扎,而是緩緩地伸出手,推開了門。
屋內。
林琛的女兒,那個名叫林幻的小姑娘仍然呆呆愣愣地看著前方,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而那東西則是滿意的笑了起來。
“幸好在來之前就做足了準備,否則的話還真沒法得手來,小家伙,和我走吧,我會讓你好好的品味下這世間每一種的痛苦”
血紅的手掌落在女孩的肩膀上,那同時終于露出了個猙獰的笑容——
同一時間,看著那喜形于色的人臉。
周游忽然嘆了聲。
“我說老哥,你真以為我那么蠢,會中你那調虎離山的計謀,眼巴巴的如同條狗被你溜?”
那人臉愣了幾秒,接著獰笑道。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我就不信你有那縮地成寸的能力,可以幾分鐘內趕回去——”
然而,周游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我確實沒那個能力,但是老哥啊.”
“你猜猜,我身邊是不是少了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