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就是這樣,之所以讓各位齊聚于此,就是想救救我的女兒”
片刻。
在會客室里,包括李三利在內都被請了出去,只剩幾位專業人士圍坐在桌邊,而那個中年人——也是名叫林琛的富豪,正在緩緩地說著。
“我妻子早逝,我平日里又忙于工作,也是疏于對女兒的管教,導致她一直以來都挺叛逆的”
林琛的言語有些絮叨,但其中明顯都是懷念。
“我也不知道如何與她相處,所以平日里都是盡可能的滿足她的需求,并且盡量不干涉她的生活,結果就是讓她和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到了一起.”
幾人的視線都意味深長地轉向周游。
作為‘不三不四’中的一員——雖然他從沒見過那林幻姑娘——但他還是禮貌地打斷道。
“林老哥,時間緊迫,咱還是快點進入正題為好。”
林琛一愣,但很快便苦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每次涉及到我女兒,我這人總會變得有些絮絮叨叨那就按這位小兄弟所說,咱們先談正事吧。”
聽到此話,其余人都不由得正襟危坐。
而林琛的說明也娓娓道來。
“——說起來前些日子的大學生集體自殺案各位也應該知道吧?那是個專門搞什么神鬼之說的社團,我女兒也是其中之一。”
“大概三個月前吧,這個社團要去考究一尊古廟,我女兒當初也和我說過這件事,不過因為他們說那廟就在大學附近,而且國內治安都算不錯,再加上當時我正忙于一個生意,所以也沒在意那些,只是告訴她小心一點,別出什么意外。”
話至此時,林琛停了下。
此刻,他臉上只有深深的后悔之色。
“在剛回來的時候,其實也沒什么問題。我女兒的樣子還是一如既往,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興致勃勃地說接下來要參加那什么漫展.但很快的,異常就出現了。”
這一回,是那中山裝接的話。
“——那是自殺的第一個死者?”
“沒錯,當時”林琛的話語再度一斷,他似乎有些不適地咳了兩聲,然后說道。“不好意思,我好幾天沒睡好了,各位如果不忌諱的話,能讓我先抽根煙嗎?”
話是詢問,但他并沒有尋求任何答復,而是自顧自地接過秘書遞過來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然后吐出。
煙圈繚繞之間,他精神也是提了些許,于是便繼續說道。
“最開始死的是他們的社團老大——網上都傳這位是上吊而死,但我在警方那多少有點關系,從檔案上來看,這位實際上壓根不是吊死,而是渾身上下都涂滿了引獸的藥物,再打了一針清醒劑,然后把自己掛在樹上,在活著的情況下,讓眾多野獸分了尸。”
相當詭異變態的死法,不過其余人都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僅是靜靜地聽著,唯有那個自號為道教理事會員的聞先生神色一僵,接著便有些坐立不安了起來。
林琛沒注意到他,只是平穩地繼續說道。
“第二個確實是跳樓而死,但根據警方的尸檢結果,他在跳下去之前先給自己灌下去了整整半升濃硫酸,又硬熬了好一會,直至自己失去意識之前,這才一躍而下。”
這回連中山裝和道士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只有周游和和尚還端坐在那里,笑的依舊如常。
“——當然,我一開始并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幻兒的學校里有人自殺了.這是我的問題,如果我平日里多關心下他,也不至于到這種程度。”
林琛嘆了聲,接著繼續道。
“自第二個人死后,幻兒就有點情況不對,我本來以為她是受了太大驚嚇,想讓她休學一段時間緩一緩的,但很快的,她就跟我說.她能看到鬼了。”
此刻,那龍虎山的道士皺了皺眉,打斷道。
“是開了陰陽眼了?”
不光是他,甚至包括周游在內,首先想起的都是這種猜測。
如今雖是末法之世,但終歸是有些鬼怪存在的,只是通常品階都很低——小女鬼那種在如今都算是很少見了——而尋常人平日里看不見摸不到,自然不會受什么影響。
不過其中總有些例外,或許是因為事故,或許是單純就是有此才能,所以開了陰陽眼。
用人話來講的話,那就是能看見鬼了。
然而林琛卻搖搖頭。
“在此之前我也請過一些人,其中甚至有專門從香港來的大師,但無論是誰,都表示小女并未開陰陽眼——甚至她所謂看到的那些鬼怪都壓根不曾存在。”
這回,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周游突然開口。
“那請問是否能讓這位小姐出來,讓我們看一看?”
很合理的要求,但林琛之后說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好意思呀,不行。”
聽到此話,道教協會的聞先生立刻愕然道。
“.為什么?”
“我剛才說過,我請過一些人來醫治小女,其中一部分固然有些本事,哪怕沒辦法解決,也能一部分上抑制。但另一部分那就是純粹的騙子,小女被他們治療過后,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的惡化,所以.”
林琛驟然抬起頭。
雖然臉色依舊疲憊,雖然聲音依舊禮貌,但不知為何,聞先生卻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不由得把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然而,那個龍虎山的卻忽然替他接口。
聲音十分冷漠,似乎已經知曉了林琛是什么意思。
“看起來林先生是不信任我們啊,那也成,既然不相信的話,那我就在此告辭了。”
說罷,他整了整道袍,便想招呼門外的童子,就此干凈利落的離開。
然而。
林琛卻輕輕敲了敲桌子。
不過話語也不是挽留,而是平淡的陳訴。
“各位知道,我林琛就這么一個女兒,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了這么一筆家業,只是想著今后她能過得好一些,若是她走了.那我留這么多錢也沒什么用了。”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幾張空白的支票,往桌子上一扔。
“能解決這事的,只要在我林某人負擔范圍之內,這數字隨便你們填。”
“無論如何,我都照付。”
周游走出會客廳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眼巴巴等著的李三利。
見到周游走出來,他眼巴巴地湊了上來。
“我說老周,你踅摸出了個章法沒有?”
“什么章法?”
李三利恨恨地一跺腳。
“跑路的章法啊!”
這一回換成周游愕然地看著他。
“你之前還興致勃勃的,甚至特地開了幾天幾夜的車帶我過來接這活,怎么突然間又不打算干了?”
“我那不是.”
李三利看了圈周圍,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原本以為只是驅鬼捉邪的小活,誰能想到事居然這么大啊.光看這架勢,最起碼就得是個猛鬼起步”
周游微微點點頭。
李三利這話說的倒沒錯。
一般來講,像是平民百姓家基本招惹不到什么冤魂厲鬼,畢竟平時就是柴米油鹽,上哪去惹得厲害玩意,可這富商就不同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能干到這種身家的,誰手底下沒點腌臜事呢?
李三利那面還在絮絮叨叨。
“老周啊,上次那一個鬧鬼的桌子就把咱們折騰的夠嗆,萬一這回真.要不咱先回去吧,你周家就剩你這根獨苗了,萬一出啥事我可擔待不起.”
然而周游卻笑著搖搖頭。
“李大腦袋,如果剛才的話我倒是可以走,但現在恐怕不成了。”
“.為啥?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哪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你等會,我現在就打110”
不過周游輕輕按下了他的電話,然后揮了揮手中的空白支票。
“原因很簡單,我已經接了這活了。”
回到之前。
林琛說的意思很簡單。
不過是讓他們在這里住上一宿,沒放棄的,還肯干的,就去與他談條件。
看起來很簡單,現在又不是那什么數九寒天的季節,林琛這別墅又是各種東西一應俱全,別說住一晚了,就算待上倆月都沒啥問題。
不過
看著那些匆匆退出去的保安和傭人,以及帶著一臉憐憫之色,緩緩退出去的林琛,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安。
——那感覺就仿佛是被拋到陷坑中的祭品.
事到如此,就連傻子都感覺到不對了。
龍虎山的那位指揮著道童,里里外外都貼上了符箓,中山裝那位以朱砂為墨,在地上繪起了法陣,和尚盤坐在一個角落里,輕聲念誦起了經文,就連那個聞先生都掏出了一堆法器,然后把桃木劍往身前一插,哆哆嗦嗦地念叨起了度厄真經。
而啥都沒干的周游顯得就是格格不入了。
見到如此陣仗,李三利站都有點站不穩了,在那帶著哭聲說道。
“老周,你你這回真是見錢眼開了啊!”
——前文也說過,這家伙的膽子比針尖大不了多少。
周游看著可樂,也是笑著說道。
“我說李大腦袋,這活不是你帶我來接的嗎,怎么反而怨起我來了?”
“我我當初.你.”李三利結巴了半天,最后惡狠狠地一跺腳。”哎,算了吧,死就死吧,可憐我那萱萱.”
周游失笑道。
“得了得了,你也別嚎了——說起來你帶我過來就已經算干完活了,還在這待著干嘛?回家陪你老婆就得了,反正我這也用不上你。”
“.說的也是啊?”
李三利恍然大悟,站起身就打算和那林琛一同開溜——然而才剛剛邁出幾步,他又忽然回頭看了看周游。
最后,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居然咬咬牙,說道。
“.算了,我先在這呆一晚——但我跟你說,只是一晚啊,明天趕早我就立馬走”
周游笑著搖搖頭。
這家伙確實有夠兄弟的,不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驅鬼捉邪了,怎么找都不能把個普通人摻和進去。
就在李三利宛如赴死般下定決心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本來這家伙是想直接掛斷的,但看到來電人名字后,立馬從英杰變成了鵪鶉,縮著腦袋,趕忙接通。
“萱萱.對,是我我這兩天不,我是陪哥們.不行真分不開身.這事是我惹出來的,我怎么都得什么?你懷孕了????!!!”
驟然一聲驚叫,引得旁邊人紛紛側目。
李三利此時卻完全顧不得這些,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然后看向周游。
而周游也適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補上了最后一擊。
“我這面你盡管放心,打不過我還跑不了嗎?我自有分寸,你趕緊回去看你老婆吧。”
李三利一陣無語哽咽,最后他死死地握住周游的手,吐出了一句。
“老周,你可千萬別出什么事啊!”
周游揮揮手,笑道。
“行了,滾吧!”
見到李三利飛一樣的朝外奔去,周游搖搖頭,悄無聲息地掐滅了手中的一張符紙。
他上九霄玄光箓法雖然只能算入門,但搞點幻覺,忽悠下普通人也是綽綽有余。
至于李三利歡天喜地的回到家,然后會被他媳婦怎么教訓嘛.
那就是他自個的事了。
——
回到這頭。
雖然主家走了,但這別墅里的客房有不少,不管怎么說,住下所有人都是綽綽有余。
而且在臨行前林琛也說過,屋子里的東西隨便使用,而且無論造成什么損失,都由他一己承擔,絕對不進行追究。
只不過其余那些人都深諳恐怖片中分頭行動的大忌,所有人都選擇聚集在客廳里過夜,哪怕最講究的龍虎山道士,也只是簡單地做了個隔斷而已。
最后,只有周游自個拍拍屁股回到了客房。
“該說不愧是富豪嘛,這客房整得跟酒店似得,這酒.好像挺貴的,不過牌子不認識.算了,味道感覺不錯,先用著吧。”
周游踅摸一圈,然后極其自來熟地拉開酒柜,也沒看牌子,開蓋之后便咕嘟咕嘟地往酒仙葫蘆里灌。
感覺分量差不多后,他又踅摸出了一堆吃食,打開那巨號的電視屏幕,接著
調到少兒頻道,優哉游哉地看起了貓和老鼠。
夜色漸深。
按照常理來講,像是這種地方,就算半夜也應該有執勤人員交替巡邏。
但現在.
除了風吹過數葉的沙沙向東,這里便再無任何聲音。
甚至,連鳥啼聲都沒有分毫。
電視間的節目早已結束,如今只剩下來了個刺眼的藍屏,周游渾身酒氣,一手拿著酒仙葫蘆,嘴里還叼著塊火腿,似乎不知不覺間已經沉沉地睡去。
然而,就在這時。
那屋子外面,忽然傳來了‘啪’的一聲。
就仿佛有什么人輕輕拍打著窗戶,然而仔細看去時,卻又什么都沒有。
但很快的,那拍打聲就變得密集,緊接著
一個鮮紅的血手印,突兀地印在了透明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