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指,你在說什么鬼!!”
這回沒等周游說話,旁邊已經有個人站了出來,高聲叫罵道。
然而余三指只是瞥了一眼那人,然后嘿嘿笑了起來。
“我記得你是衙差的人吧?當年可是跪在老子腳邊舔我腳趾的,怎么,現在看老子變成這副德行,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狗叫了?”
那人臉色如豬肝般漲起,從摸樣來看,他似乎也是十分想要動手,但在余三指的多年積威之下,仍然不敢動彈一下。
事實上,由于不知道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哪怕大多數人已經蠢蠢欲動,卻誰也不敢先行動手。
此刻,坐在那邊的蕭渡水已經緩緩站起,然后陰沉著臉說道。
“余幫主,我能斗膽問一下,你所謂的砸場子是什么意思?”
余三指笑的越發張狂,那感覺就仿佛要將那畸形身軀中所有力道吐干一般——然后,赫然轉頭,看向周游。
接著,那笑聲陡然轉向陰冷。
“很簡單,我余三指縱橫北地這么多年,唯一的信念就是有仇必報。”
“我如今被這家伙害成這副德行你們覺得我會這么善罷甘休嗎?”
就在余三指話音落下的同時,周游已經起身,出劍——
“徒弟,等會,這違反了規矩——”
但周游并沒有停下。
心中陡然出現了嚴重的不安感,讓他沒有絲毫遲疑,劍鋒直奔著那余三指的咽喉而去!
蕭渡水猶豫了下,似乎是想著自個應不應該阻止——然而在看了看周游后,他最后還是嘆了一聲,選擇不出手。
于是那劍鋒就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余三指的面前,眼見得就要斬下那脆弱而又畸形的頭顱——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在不遠處的角落里,哪個昏迷已久,乃至于早就被人遺忘的牙門中人陡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言語,沒有呼號,那如竹竿般的身軀就那么炸開,而糜爛的血肉漫天飛舞,轉眼間就濺了旁邊人一身!
被濺到的人剛想要叫,然而無數細小,仿佛線蟲般的血痕爬滿了他的臉,一股滲入骨髓的瘙癢瞬間滲入神經,他想要伸手去撓,然而手才舉到一半,他整個身體也膨脹了起來,同樣如那牙門中人一樣怦然炸開。
場景再度重復,這一回被濺到的人更多,就好似那連鎖反應般——直至其余人堪堪反應過來,開始避讓之時,這狹小的場地里,已經赫然出現了七八名的受害者!
而在同一時間,那些擴散出的血肉已然化作高墻壁壘,硬生生地攔住了周游的劍光。
而某種熟悉的感覺也涌上所有人心頭。
——是的,十分熟悉,畢竟在血誓之下,從來就沒人能夠繞過這東西。
俄而,那蕭渡水忍不住怒罵道。
“余三指,你居然他媽的私底下擅動祟亂,你知道這是什么后果嗎?你這可是自絕于全天下!!”
從剛才的舉措來看,這位也算是個有教養的,能讓他罵將出聲.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突破底線的行為了!
然而。
余三指依舊是在肆意,且無比張狂的大笑。
“我當然知道后果,可說真的,你真覺得我會在乎嗎?”
他看著仍然想要突破封鎖的周游,指了指自個的身子,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來來來,你看看我這摸樣,仔細地看看,我余三指余幫主,在北地稱霸多年的無冕之王,最終變成了這種可憐的德行為什么你覺得我還會怕死呢?”
話罷,他又費力地側過身子,對霍恩說道。
“察哈拉,雖然我淪落到這種德行,絕大多數原因都在你,但所謂事有輕重緩急,我現在已經幫你把法陣做起來了,之后.便由你動手了。”
霍恩并沒有說話,只是冷然地盯著周游,緩緩地點頭。
但余三指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這人只是舔了舔嘴唇,接著笑道。
“都到這時候了,剩下的人還在等什么,挨個給我上來吧。”
“休想!”
這回的聲音是由蕭渡水所喊出,他掐出劍指,身后法劍頓時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余三指猛地斬出。
同時,還有李老頭的紙人,花娘子的香粉,寒露的折扇,哪怕一干二凈的蒼樂都甩出了幾個迷你皮影。
然則。
所有的攻擊,無一例外,全部被匯集而來的血與肉攔下。
而在這掩護之后,那葛老首先大笑著站起了身。
“三爺,不好意思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他居然硬生生地割開了自己的喉嚨,其中血液就那么奔涌而出,與周圍的殘骸一同匯集,最終聚到了那堵高墻之中。
然后,是金炎。
這個彪形大漢不同其余,此時仍是滿臉的駭然之色,但還不等其做出反應,只見同樣無數細小的血線爬滿了他的全身。
這位瞪大了眼睛,怒吼道。
“余三指,你個王八犢子算計我!!!”
可惜,那‘我’字才喊了半個音,就戛然而止。
那龐大的身軀也如同其他人一樣炸裂,然后化作了儀式中的一環。
而余三指則是嘿嘿笑著,看著這三教九流的人都亂做了一團,然后蘸著墻壁上的血液,在自己臉上畫了個符號。
“察哈拉,這仇.我就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也隨之如漿水一般,開始飛快地融化。
終于,隨著他身軀的匯入,最后的一處化作圓滿。
恍惚之間,整個房間都被切割了出去,然后又化作了無數點的碎片——李老頭的焦急,寒露的擔憂,以至于蕭渡水那不知從何而來,無比慌張的臉,全部都盡皆定格。
——最后,虛無的空間之中,只剩下了周游,以及緘默的霍恩。
還有一抹血色的月亮,照亮了周圍。
而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在這空蕩蕩的場所之中,周游卻不見什么慌張,只是一抖長劍,朝著對方笑道。
“看起來這是在針對我了?合著你們弄出這么大的陣仗,只是為了把我困住,然后和你單挑?”
——他沒著急動手,而霍恩也是同樣。
這位凝視著周游,似乎是想將那張臉死死地刻道心里,然后才說道。
“是的,我們并沒有阻止這聯軍的意思,同樣也沒這能力,余三指他只是為了報一箭之仇,而我則是要為朝廷盡最后一次忠。”
他言語十分緩慢,但其中卻有著堅定而不移的意思。
“那就是在這里,殺了你,殺了這個擾亂因果的也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于是乎,某人笑了起來。
“天命之人我倒是不否認啦,但你就這么一個人便想殺了我?要知道當初余三指那么多人都在我這里折戟沉沙你這也太異想天開了點吧?”
出乎意料的,霍恩居然干脆承認。
“.確實,這算是十分無謀的舉措——我原本的計劃是中途設下局,然后把你單獨分割開來,再由我和孟浩,以及獻祭成功的余三指三人圍殺。可惜,孟浩他中途背棄了朝廷,讓我不得不倉促之間行此之法”
不過,他很快地便搖搖頭,然后從背上解下來個長槍,然后撕開了身上厚重的袍服,**著上半身,持槍而立。
“——但是,哪怕只有我一個人,也足夠了。”
抬頭,看向周游。
“說起來,天命之人,你知道我這巴圖魯的名號是什么意思嗎?”
“勇士?”
“沒錯,非戰功卓越者,不得受此封號,而我這巴圖魯,是為太后欽賜之名——干這內務干久了,挺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忘了,我乃清朝最后一任武狀元。”
“我如今,我在此,向爾等討教!”
瞬時間。
只見得長槍一抖,霍恩足踏上前,那槍尖就猶如寒星而落,以毒龍探穴之勢,直刺周游膻中。
周游皺眉,側身讓過槍尖,萬仞自下而上斜撩槍桿,劍刃與槍身刮出刺耳銳響,火星迸濺如螢火——
然后,雙方各退一步。
霍恩深吸一口氣,抖去長槍上殘余的力道,而周游臉上的淡笑則是漸漸褪去,轉而變得十分嚴肅認真。
——這是個高手。
而且,是迄今為止,單純在武道之上,難得一見的高手!
雖然交手十分短暫,但周游已經認清了對方。
和陳勛那橫練功夫和佛法修為相加不同,這位的武藝極為高超,已幾近入道,而在這種槍勢之下,任何不熟練的東西都會給其致命的破綻。
也就是說,自己的白門,符箓,乃至于各種法寶.都不可能有任何空隙使用。
莞爾,他卻又是咧開嘴角。
不過這倒是也好。
由于不是自己的身體,所以自己的劍術也是生疏了許多,而這一回——
不妨就單純以劍,決出個勝負。
下一刻,換周游主動進攻。
萬仞攪碎月光,化作了一條筆直的線,沒有任何招數,也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玩意,只是以單純的快,直取對方的心臟。
而霍恩也是同樣。
他后撤半步,槍桿壓著左肩彎成滿弓,繼而猛然彈出——
那槍尖就宛若毒蛇一般,直取周游喉頭。而某人則是用左足挑起一塊不知是誰的骨頭,踢向霍恩面門,右手劍刃則是順著槍尖逆削而上——就在眼見得要砍下那兩條臂膀的時候,霍恩忽地擰腕急抖,以槍桿猛地震開萬仞。
然后,就在突然之間,槍尖忽地折返。
那角度完全是不可思議,乃至于一個人類都根本無法做到,然而偏偏卻真地轉了過來——本該扭成麻花的男人竟單腳勾住槍尾,將長槍掄成一個半弧——就在萬仞撞上槍桿的剎那,周游虎口猛地咧開,就連萬仞都差點脫手。
這一輪交鋒,他大劣。
然則,周游忽地又笑了起來。
作為一個好賭,喜賭,賭劍之人,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輸,而是無人可賭。
而在如今,卻有一場好局擺在眼前。
所以——
劍再次而動。
這一回,劍光織成了網。
既然已經意識到了對方勢大力沉,周游也便不再進行正面拼殺,而是將須彌劍法的‘快’發揮到了極致——只見得模糊的銀光貼著槍桿游走,刃口始終離握槍的指節不到半存,以至于讓霍恩不斷調轉槍頭方向。
然而,就在突然之間。
隨著個不到一息的破綻,鋒刃驟然鉆入了槍勢,搶得了短暫的半拍,然后劃過了對方的脖頸。
但同時,周游左臉處,也出現了一道不淺的血痕。
這一次,為平手。
霍恩以槍尖點地,神情冷漠,對著周游緩緩開口。
“單以劍達到如此程度,不說別的,這北地也是少有,如此身手確實可惜。”
周游倒是理解他這個‘可惜’的意思。
不外乎沒法報效清廷,沒法成為那老佛爺手中的力量。
“尚君說的沒錯,你確實有夠忠的,可惜說到底也只是愚忠而已。”
霍恩冷眼相待。
“愚忠也好,精忠也罷,不過是別人的一家之言想當初武穆舍己為國,不也是和我一樣嗎?”
周游仔細看著霍恩的眼睛。
從其中他看出了很多的情緒,有疲憊,有倦怠,有憤慨,但更多的,則是對于犧牲者的狂熱。
這人并不怕死。
或許說,死亡對他來講,反而是成全自己的恩賜。
于是周游笑了起來。
“你自詡為岳飛?”
“沒錯。”
“可惜.”
周游搖頭。
“不過只是個溫體仁而已。”
“你說什么!”
這回沒做出任何回答,周游劍交左手,以轉身橫劈之招斬向對方上臂——霍恩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憤怒之中,直至劍鋒即身才反應過來。他急忙弓背縮身,槍桿從腋下穿出,末端鐵鐏重重撞向周游膝彎——
然則,這回劍卻又快了三分。
周游并沒有動用煞氣,在這武及先天的武者手里,煞氣的干擾性幾近于無,至于凝煞爆發的方法.對方更是不可能給他這個空隙。
所以周游只是全力施為,將‘快劍’這一方面,發揮到了極致。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突破了朦朧中的某個點,在鐵鐏即將撞到自己的同時,劍鋒已經劃過一道半弧,宛若新月一般,驟閃而過!
霍恩一聲悶哼,強行擺開槍桿,將周游逼退,然后自個連退了數步。
再看時,他肚子已被劃開了道觸目驚心的口子,甚至只要再近一點,他就是個被開膛破肚的下場。
而這一回。
周游占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