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和那些變成相片的同伴一樣,哪怕都成了這般模樣,他也依舊是活著的。
而周游則是看著他,笑容依舊未改。
“老哥你們可能誤會了點,這城里有些地方是能施展法術的,有些地方則不能,能的地方百無禁忌,不能的地方嘛.就是這等后果了。”
余三指表情變得冰冷。
——這家伙特地說出這句話.是故弄玄虛,還是又一個騙局?
然而這個時候,周游卻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然后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
“這茶也品了有一段時間了,再不走的話店家就應該攆人了那么老哥們好走不送,小弟我就先別過了哈。”
余三指一怔,然后立刻叫道。
“一齊上,別動法術,但絕不能放走他!”
然而此時已是晚矣。
周游和那兩人打了個招呼,就那么走入了茶棚之中,轉個彎便不見了蹤影。
但那些人并沒有停下腳步。
一是某人現在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將其抓住的話,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困死在這城里。
二是他們看的清清楚楚,這家伙是安安全全的走過茶攤的——只要跟著其一起走,那么自己起碼也不會出事!
然而打頭者還沒走幾步,便被一個朦朧的人影攔住了腳步。
其聲音含糊聽不清楚,只能依稀辨認出句完整的話。
“.前面的客人說了,他的茶錢先記賬上之后由你們這些‘朋友’幫付。”
——我啥時候成這家伙朋友了?
只是還沒等其回過神來,那人影的手就輕飄飄地拂過了他脖子,將那碩大的腦袋摘了下來。
接著,往桌子上倒扣。
一個嶄新的茶碗就此完活。
這下所有人都死死地釘在原地,再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但他們停是停下來了,身后的城市卻再度開始異動,那排山倒海的建筑又重新開始逼近——此刻他們能做出的決斷只有一個。
那便是跑!
可問題是,往哪跑?
不過終歸還是有聰明人的,馬上就有人喊道。
“剛才那家伙是說付賬才動手的,既然錢已經有人付了,那從那面走應該沒問題!”
聽到這話,其余人立馬一窩蜂地朝茶棚里面走去。
然而余三指在不知不覺間,卻已是綴在了最后面。
他和這群人不同,算得上見過周游好幾面,同樣也清楚這家伙是什么摸樣。
——他會留下這么大的破綻?怎么可能?
他就這么看著前面幾個人魚貫而入后屋,緊接著
倏然慘叫了出來。
就在那屋子里,不知何時起,已經換了一般模樣。
放茶的柜子變成了廚桌,燒水的泥瓦變成了灶臺,大鍋中盛著燒開的滾油,小小的屋子間香氣繚繞,就仿佛是沿街的食鋪一般。
率先闖進去的幾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身形驟然停止,然后就見一個仿佛羅蓋般的巨掌從棚頂伸下,像是十分隨意擺弄起這幾人。
而他們的身形也在這揉捏中越來越小,變成了個大約侏儒般的摸樣,接著巨掌將其扔到了旁邊的銅盆中,裹滿了粉糠,最后.
往著油鍋里一扔。
凄厲的慘叫終于響起,可惜早已無人能夠救他們。
再抬頭望去,茶鋪已是換了個牌匾,如今是個炸面魚的。
但就在所有人停下腳步,駐足不前的時候,余三指卻率先往前沖了出去。
“別愣著,剛才那照相館也是,這玩意每殺幾個人都必停手一段時間,趁著這時間趕緊逃出這個地方!”
如果周游在這里,肯定會十分感慨。
白門那位前輩花了十幾年,進入好幾次這城池,才總算摸清其基礎規律,而這余三指僅是進入了幾個時辰,就找到了第一個破綻.
只能說是不愧為北地黑道的魁首,這眼力確實有夠厲害的。
但是吧.
——僅憑這點眼力,還不夠格在這規格外的祟亂中活下來。
脫離了那扭曲的巷子,又是一條商業街。
不,應該這么說。
這城里的每一條路都是個商業街,只不過開的鋪子或大或小,種類不同而已。
逃到這條街時,周游三人依舊不見人影,黑簽雖然仍然指著方位,但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供繞行的小道。
飛過去?
這點對于常人來講不太可能,但他們好歹是修行中人,法寶法門下來,真正在天空中飛不太可能,但隨便跳個三四米飛檐走壁不在話下。
可惜。
在第一次城市收縮的時候,就有聰明人想出這法子了。
——而墻角處一堆收縮抽動的爛肉,就是這幫家伙唯一的下場。
所有人都轉過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余三指。
余三指并未做出回應,而是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這次的商鋪。
“李記方相館,奉天酒樓,長遠客棧,寧文餛飩鋪,新記糖葫蘆其中幾個我倒是耳熟,看起來這祟亂是將天南海北,它所有知道的鋪子全都幻化了出來.各位兄弟,你們覺得應該去哪?”
——問我們?
剩下那些人面面相覷,可在余三指的積威下,還是推出了個看似奸猾的老頭。
“幫主,從剛才看起來比較奇怪的不能入,容易出血腥的不能入,反倒是茶攤這種清淡平穩的,只要不消費,那么進去似乎就沒什么問題,如果非得按照老朽來說的話要不,咱們從糖葫蘆那面穿過去?”
余三指像是十分認同的點點頭,然后指了幾個人。
“黑風道人,蛇首書生,血屠手,你們幾個探一探去。”
涉及到自家性命,那幾個人絕對是千般不愿——但余三指做的應對也很簡單。
“你們如果不想清醒著進去,那么我們就把你們打殘了再扔進去——反正只要有人死了一樣能通過——所以可想好了,如果你們自己進去的話,還可能有幾分平安,如果殘了”
話未盡,意已明。
那三人看著旁邊不懷好意的目光,再想想自出發前,余三指在每個人身體里種下的東西,最終也只能咬著牙關,視死如歸地朝著前面走去。
不過這一回,他們似乎是終于撞上了運氣,直至三人走進店鋪中間,始終都沒出現什么問題,甚至連那模糊的人影都未曾出現過。
這是猜中了?
幾人頓時長舒一口氣,身體也松懈了下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身后忽然傳來聲驚呼。
“注意腳底下!”
腳底下?
那蛇首書生反應最快,立刻低下頭。
地面就仿佛融化了一般,開始逐漸變軟,溶解,然后化作了一點點化作了橙黃晶瑩的漿液。
僅僅一秒,他就認出了那是什么玩意。
糖漿,做糖葫蘆用的,而且是滾燙的糖漿!
其余兩人也同時意識到了危險,黑風道人做起法,只見黑云翻滾,便要拖著他騰空而起,血屠手與蛇首書生動起了輕身之術——只要給他們三四秒的時間,便可以輕而易舉地逃出這個鬼地方。
然而,卻無法動彈一下。
糖漿就如同活了一般,已經飛快地攀上了幾人的腿,并且迅速朝上漫延!
不過這三人中,還是有人是有決斷的。
就見黑風道人指揮著云霧,沒有絲毫的猶豫,立馬就砍斷了自己兩條腿,而就在在鮮血飛濺之間,他那剩下的身子已經騰空而起,并且眼見得就要飛出門外!
然則。
就在他眼前,自作坊之中,突然飛出了兩只野豬大的蜜蜂——只見其后半身倒是蜜蜂的樣子,但頭的部位卻是個奸笑著的人臉——在半空中就攔住了黑風道人,然后將其重新扔回到了滾燙的糖漿里面。
不過數秒的時間,這三人的身影就被徹底吞沒。
而很快的,門外的葫蘆串上就出現了幾個活靈活現的糖人,樣貌嘛.自然與那三人一模一樣。
其余人甚至沒有給他們一個了斷的勇氣,便趁著鋪面沒有變化的間隙,急匆匆地穿過了這條街。
而在下一條路上,他們又看到了那天殺的幾人。
周游看著那眾多驚恐,懼怕,甚至說還有滿腔的怒火,就仿佛要將他燒成灰的眼睛,陡然露出了個笑顏。
“各位,這才多會不見啊,怎么就少了這么多人?是看著這地景色實在太好,打算定居于此嘛?”
沒人應聲,只是都憋著一股氣,死死地瞪著他。
而某人渾然不覺,還趁勢添了一把火。
“你們別這么看著我啊,看著我也不出去——畢竟又不是我請你們進來了,誰帶你們跑到這絕地的你們自個不清楚嗎?”
“你他媽的!”
人群中當即有人想要給這個家伙一個教訓——但這位馬上就想到之前那人的下場,本來已經準備好的法術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而趁著這個功夫,周游已經帶著寒露酆千粼退入了身后一家下水館里,臨走前還不忘說了一句。
“哦對了,和剛才不同,這條街是可以攻擊的,你們剛才動手完全能留下我.不過說這話也晚了,各位繼續享受,我就先走一步——再見了您嘞嘿。”
幾簇箭矢帶著火焰驟然爬到了那店門上——然而此時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轉眼間磚石變換,又成了另一家店鋪。
然而和別人怒發沖冠的摸樣不同,余三指的模樣反而是越發地冷淡。
依舊是掃了一眼,依舊是對眾人提問。
“翠玉軒,張記成衣坊,風來客酒樓,三里店肉鋪這回只有四個,選那個?”
這回終于沒人敢開口,也沒人敢提出意見。
最后,還是李夫人出聲發話。
“從剛才的情況看起來這里并不是以名字來評估危險,那么何不走與這人類似的,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條通路?”
“比如說?”
“三里店肉鋪。”
余三指沉默地點點頭,然后再度指出三人。
“鉆山豹,鐵臂猿,寧法和尚,你們上。”
這回不用余三指說,這幾個人已經帶著決絕之意,往前走去。
當然,其余人也明白,如果真按這么下來,那遲早也會輪到自己。
但人就是這么一種生物,只要真沒大難臨頭,那么誰都會抱著一種僥幸。
——萬一我排到最后,萬一在下個路口就抓到了那小賊,萬一
這世上有無數個萬一,自己總不會是最倒霉的那個吧?
更別提他們都是邪道中人,能死道友,就絕對別死自己!
在這些目光的逼迫之下,那三人一步一挪的走到了鋪子里。
——而這一回來的,比他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就在走進鋪子里的瞬間,忽然的,一個人的手臂忽然整個脫落了下去,切口整齊而又光滑,不見任何一丁點的血跡,但還沒等其叫出聲,自己的左小腳又離開了身體。
第二個人和他一樣,眨個眼的功夫,就被剁去了半邊身子——但第三個人卻又是不同。
這位不是切,而是片。
不多時,三個活生生的腦袋就擺在案板最前頭,朝著所有人發出無聲的號哭。
就仿佛是尋常肉鋪里,作為招牌用的豬頭一般。
而這一回,終于有人吐了出來。
但余三指依舊是那個表情,他冷冷地掃了一圈,然后說出更為冷漠至極的話語。
“別愣著,這東西剛把人處理完畢,店也馬上就要換了,咱們抓緊繼續。”
說罷,他便帶頭走了進去,后面則跟著簇擁李夫人。
而剩下所有人在忽然間,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之前某人說過的那句話。
“誰帶你們跑到這絕地的.你們自個不清楚嗎?”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還債加更,還有感謝書友160719153325026的大額打賞,老哥你名太長了,沒法加到標題里,只能放到作者的話里了.明天還有還債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