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那乘務員從中而裂,紅的白的綠的黑的灑落了一地。
但這幾位也算是有經驗的,周游后退一步,引劍護住酆千粼,而陳勛則前踏而出,拳頭如同重炮般轟落!
而在乘務員尸體之后,那‘平民百姓’已經長大了嘴,一條裂隙從嘴角開始,一直到脖頸處而終——已然將其頭顱給硬生生地分成了兩半。
至于他的手.
則如同如同螳螂般,化作了兩把鋒銳的利刃,繼而仰著自己那半拉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了下來!
陳勛則是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橫練功夫運轉開來,硬是受了這一擊,然后拳勢壓下,直接將那半拉頭給錘到了脖頸之中。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是轉眼間,這個突襲者就被徹底結果。
然則幾人都沒有放松下來。
周游看著那異變到猶如魔怪的尸體,對陳勛問道。
“這個.也是余三指派來的殺手?”
然而沒等陳勛說話,酆千粼就皺著眉頭,緩緩地說道。
“不像.如果真算起來的話,這人更像是平民百姓被改造而成的.等等。”
聽著那回蕩著的眾多尖嚎聲,酆千粼就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間臉色大變。
“他們不會.余三指他瘋了,不怕被全天下所有人圍剿嗎!干出如此事情,就算老佛爺也保不住他!”
周游閉上眼睛,全力施展起景神食餌歌訣。
然后,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在感官中,密密麻麻全是敵意的氣息——如此數量,那只剩下一種可能。
余三指真的冒天下大不韙,真將這一整個火車之中,所有的平民百姓全轉換成了怪物!
而如今,周游也終于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感是從何而來的了。
但不對啊,明明自己為防止意外,每天都在巡視車廂,這家伙到底是從哪下手的?
而陳勛則是沉默不言,一腳將那東西踢到一邊,然后說道。
“車廂已經不安全了,尚君,現在應該怎么辦?”
酆千粼沉思了數息,接著迅速說道。
“這里算待不了了,如果他們真將所有百姓.”想到那些無辜犧牲的人命,他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將所有百姓變成了幫兇,那么咱們絕對不能再呆在這里了,跳車不行,對方隨時可以停下來,到時候曠野之上,咱們人少打人多,只會是無路可逃,所以必須去先控制住車頭然后以哪里據守.天殺的狗東西啊,他居然真敢!’
“行了,事情已經發生,咱現在再懊悔也沒用了。”
周游拍了拍酆千粼的肩膀,然后簡單收拾好車廂里的東西,接著對陳勛使了個眼色。
大漢這時候也不再糾結那點嫌隙,率先向前走去,周游跟在身后,酆千粼則是被護在隊尾。
因為現在蒸汽火車的弊病,車廂越靠前則被熏得越厲害,所以他們這種頭等廂都是被掛在最后幾節,中間是普通乘客的車廂,至于最前則是貨廂,堆煤的燃料室,以及車頭。
之前也說過,這車是清廷為充面子特地買的加長款式,正常人哪怕沒有任何阻礙,光走個來回也得花上不少時間,然而現在.
走入下一節車廂,濃厚有若實質的血腥味瞬間涌入口鼻。再看四周,到處都是破布般的肢體和內臟——但出乎意料的是,這里并未見任何敵人。
陳勛緊鎖著眉頭,用指尖挑起了一塊血肉,然后仔細觀察了下。
“看起來是從內部被活活撐碎的,而且沒有任何外傷,并不像是被屠殺,而是自己產生的畸變.”
而周游則尋到了另一個東西。
那是個抽大煙用的煙袋。
平民百姓的,自然不可能用什么好的煙袋,上面也沒什么玉石之類的裝飾,就一個普普通通的銅制煙袋鍋,和配套的木煙桿而已。
但吸引到周游注意力的不是這個。
而是上面拴著的一塊鴉片膏。
作為一個現代人,一個經歷過正常教育和歷史教育的現代人,周游是極其討厭這玩意,所以也從沒有觸碰過,但如今仔細觀察下來
輕輕從上面抹了抹,然后掛下一小塊,嗅了嗅。
乍聞之下,倒依舊是鴉片的味道,但其中隱約間還有種奇怪的香味。
周游使出一張符咒,點燃。
這回香味濃郁了起來,隨便吸入一點,就立刻感覺自己身體里似乎有什么玩意在蠢蠢欲動。
他現在終于是知道這些平民百姓的異變是從何而來了。
這群王八蛋,把我研究的是真透徹啊!
抬起頭,陳勛那面也得出了結論。
“如果以人數來看確實沒啥問題,但所有尸體的分量都少了大半,那么其余的東西哪去了呢.”
而就在這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游也注意到了某樣東西。
——一樣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東西。
“陳師傅,小心上面!”
“.什么?”
疑惑的話語才剛剛開口,那東西便已然落下!
但陳勛好歹是一個外家高手,在得到提示后,雖然還沒明白過來,但身體已提前于思考做出反應,反手便是一記炮拳,在那東西壓倒自己之前,便已經將其砸飛了出去。
至此刻,他才看清楚那玩意的樣子。
那確實是尸體。
以七八個殘骸硬生生拼接到一起,血肉糜爛,內臟外露,猶如蜘蛛一般的尸體!
“草,這王八蛋是怎么弄出這玩意的!”
陳勛怒罵一聲,弓步往前,拳勢瞬間由靜到動,而后以一記披掛拳中的轉身傳掌指取那玩意的中身。
然則,他那無往不利的功夫卻頭一次沒發揮作用。
陳勛只感覺自己軟綿綿地打到了棉花之中——那大量的脂肪與血肉化解了他的力道,甚至宛若旋渦般將他胳膊吸入其中,而后兩個刀鋒般的節肢抬起,繼而瞬息揮下!
陳旭立刻運氣,以硬氣功硬生生地抗下這一擊——然而與之前不同,他肩膀上仍然被砍出了兩個深深的血口。
要知道在不動明王忿怒法相的加持下,他這身體已堅若鋼鐵——就連等閑的神兵利器都無法砍入三分。
而如今,居然被這玩意破了防了?
但陳勛臉上并沒有露出任何的驚慌,他甚至繃緊了身體,用血肉硬夾住了那倆節肢,然后在對方妄圖抽離的時候,那陷入脂肪中的拳頭忽然一震。
宛若內爆一般,怪物身體間立刻炸出了個碩大的口子,但它仍然舉起其他的節肢,妄圖斬掉陳勛——至少也需要拼個兩敗俱傷!
然則。
此時,一抹劍光已經劃過。
在萬仞的劍鋒之下,那幾個肢體瞬時被砍下——然后就在下一秒,一張黃符已經貼到了怪物的腦門上。
這是由酆千粼一手出資,全部由上等材料畫成的雷符。
哪怕周游符術才剛剛入門,但在如此堆料之下,其威力也是足夠!
轉眼,只見得一陣電光閃過,隨著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那東西終于是倒了下來。
見得其還在抽動,陳勛一拳砸下,直接將其搗成了肉泥。
至此,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如此詭譎的法術漢地里絕對沒有這種,不過我記得以前似乎聽過.尚君。”
目睹了全程的酆千粼點點頭,臉色雖然蒼白,但仍然算得上平穩,他緩緩地說道。
“沒錯,我確實聽說過,這恐怕是草原中的巫師而且,恐怕還是個大巫。”
自那蜘蛛之后,由各類人體拼接成的怪物倏然多了起來。
有那掰去四肢,互相連成芋蟲的,有單純用脂肪堆積,宛若一座肉山的,還有更多無法名狀,甚至只要看一眼就會讓人汗毛倒豎的。
對這些東西,周游他們做出的應對只有一種。
那便是能殺就殺,殺不了的則用符箓紙人困住,然后借機突圍出去。
只是。
人力終有窮,萬仞雖利,但終歸還不是斷邪。
陳勛身上又添了數道血口,而周游則已經有些開始喘起了粗氣。
這終歸還不是他自己的身體而且那重傷也才剛好沒多久!
不過萬幸,陳勛的實力夠強,在二人的配合下,這一路終究是殺了過來。
轉頭看了一眼,陳旭也點了點頭,周游深吸一口氣,直接開了腔。
“金爐一尊寶香燃,花幡縈繞化紙錢,此行漫漫無歸路,引亡過案送西天!”
還沒捂熱乎的白事隊伍當即行起,然而周游并未唱出剩下的詞,只是讓這些玩意堵住缺口,接著陳勛轉身一腳,直接將車頭的門踹開!
不出所料,車長已然赴難,半拉身子正掛在車頂,粉紅色腸子就那么拖拉在地上。
而他的腦袋則握在一個干枯的爪子中,宛如皮球一般的被把玩。
陽光從車窗間透入,也隨之照亮了這‘大巫’的面容。
很難說這是人。
或許應該這么說,這家伙上半身確確實實是人類無疑,但是由各類尸骸組成的蟲軀,無數手臂化成了節肢在地上敲擊,看起來.就仿佛是一只特大號的蜈蚣一般。
見到周游他們進來,它隨手將手中的腦袋一拋,下面當即裂開了一張大嘴,將那東西囫圇吞了進去。
伴隨著幾聲‘嘎吱’的脆響,一切又再度歸于沉寂。
而在煤灰漫天的車頭之中,這玩意看著三人——主要是酆千粼——然后問了一句。
那聲音尖銳,刺耳,就仿佛是在黑板上摩擦一般。
“酆二爺?”
酆千粼面沉如水地答道。
“是我.話說你這家伙不好好地泡在牛糞里,跑我們這干嘛?”
大巫咧嘴一笑。
“不過是想在之后的大劫里,尋得一線出路而已為此,只能借酆二爺這條命一用!”
而就在下一刻,它的身體已經倏然而動。
那人類的身體向后仰去,由尸骸組成的蟲軀變為了前鋒,接著
在那怪異的軀殼之下,幾十張滿是惡臭味道的大嘴齊齊張開。
無論是周游還是陳勛,同樣也知道這是生死搏殺,所以也同樣沒有廢話,一人橫拳,一人起劍,直直地迎了過去!
然則。
就在交手不到數息后,兩人臉色齊齊一沉。
這東西不對勁。
簡單點說的話,那就是從實力上來講,這玩意遠比之前那些百姓組裝成的怪物強的太多。
而且要奸詐更多!
對付周游,那些大嘴里伸出眾多黏滑的舌頭,也不著急做什么攻勢,只是想辦法牽扯住他——畢竟劍鋒再利,砍在這種不著力的東西上也發揮不出什么作用。
而對付陳勛,它則用的是另一種方法。
在這大巫的背后,那原本堆煤的地方,如今確實是堆滿了尸體,它則用著那密密麻麻的節肢,飛快地將那些尸體拆解,然后拼接,縫線僅用十來息的功夫里就組出了一只和外面差不多的怪物。
當然,如此加急趕工之下,水平自然也要比外面差很多,但是.
壓住陳勛就已經足夠。
畢竟說到底,這個壯漢還得護住酆千粼——而且最主要的是,時間也不在他們這邊。
周游終究是才入白門沒多長時間,那白事隊伍用料雖然豪華,但沒他師傅那種操作能力,攔也就只能攔上一陣。
如果真讓外面那些東西突破了,合圍之下,他們幾個就只有死路一條!
陳勛自然也明白這個問題,他隨手一掌拍碎了個怪物,然后抹去臉上的鮮血,突然對著被逼退回來的周游悶聲說道。
“說實話,我看你很不爽。”
我知道,但都這個時候了,你說這個干什么?
陳勛倒是不在乎他的反應,而是繼續道。
“我不知道尚君為什么這么在乎你這個陌生人,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冒著這么大的風險,要朝你和盤托出但如今,我也只能選擇相信——之后的事情,恐怕只能麻煩你了。”
在其身后的酆千粼一愣,接著臉色大變。
“老陳,你要干什么!”
陳勛卻是不理,而是深吸一口氣,血氣上涌之下,那面容瞬間變得猶如惡鬼一般。
接著,便是咆哮聲響起。
“狗日的王八蛋,老子讓你看看,什么叫我們枯禪寺的殺生為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