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轉瞬即過。
說實話,在知曉黑書復活后,他反倒是沒了多少的忐忑不安。
當上陣廝殺已經成習慣,驟然輕松下來反倒是會讓人不適應。
“那句話叫什么來著?斯德哥摩爾癥候群不對,算是戰后創傷.好像也不對。”
周游搖搖頭,然后將畫好的符紙歸攏起來。
這七天里他急趕慢趕,總算是緊急趕出了一批符箓,雖然基本都是些基礎的玩意,但總歸是對之后的行動有了些保障。
掀開簾子,幾雙眼睛便看了過來。
黑貓依舊是一臉冷漠,見到周游出來,這位只是掃了掃尾巴,便繼續找個地方貓著去了,小女鬼則是一臉擔心的看著他,似乎依舊感傷著離別,至于傻狍子
好吧,這家伙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傻。
將靠過來并且無憂無慮的腦袋硬生生地掰到一邊,周游環顧一圈,接著笑了起來。
“我說這氣氛是干什么,我只是出個外差而已,又不是準備去赴死.”
小女鬼仍然沒法釋懷,但看著周游的臉,同樣也沒法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了桌子,然后拉著他坐下。
和之前一樣,這臨行前的伙食仍然極其豐盛,甚至讓周游有種斷頭飯的錯覺——
嘖,這時候想拿不吉利的干嘛?
周游笑了笑,然后拿起了筷子。
——之前已經說過了,小爺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死。
——
香火飄搖之間,又來到了這一方廟宇。
依舊是那般熟悉的景象,雖無窗欞,但數之不盡的燭火照亮此間,將這里映得猶如白晝般明亮。
其余的基本沒有變化,唯有道路盡頭的神像又完工了幾分——周游好幾次都猜測這玩意會不會就是自己,但看著那明顯和自己不同的身體骨架,又只能放棄了這個猜測。
踅摸了一圈,見沒什么可看的,周游這才回到中央的祭臺之前。
這一回,漂浮在半空的書頁又換了一張。
然而,卻和之前每一次的都不同。
之前哪怕再殘破再老舊,那書頁都是正常的紙張,然而這回.
周游皺起了眉頭。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團漆黑的墨色,看起來像是紙,但并沒有紙張的質感,無數文字在上面反復且不間斷的跳躍,構成了一條不斷變化,無法辨識,卻分外令人惡心的圖案。
用更簡單點的形容詞的話。
——這就像拖純粹的屎。
周游十分里至少有二十分不想碰這玩意,但在那機械女聲不斷地催促之下,只能捏著鼻子摸了上去。
下一刻,眼前顯示出了數行文字。
“劇本:萬淵。”
“類型:未知。”
“侵蝕程度:高。”
“可復活次數:0。”
“背景:你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武館徒弟,一直以來也都是普普通通的過日子,可惜天有不測風云,一場瘟疫席卷了你所在的城市,待你如親父的師父熬了三天,最終也沒熬過去,在痛苦中咽了氣,然而還未等你將其下葬,轉眼間又來了亂兵——在滿城的大火中,你只能匆匆埋了師父,然后卷起最后一點財產,前往漫長的逃命之途。”
“然而讓你未曾想到的是,這場旅途遠比你想象的要艱難——甚至說,可以稱得上是絕望。”
“任務目標一:活下去,竭盡全力活下去。”
“任務目標二:人總要有一些目標,選定好自己的目的,不要誤入歧途。”
“任務目標三:幫助李向明完成自己的宿命。”
“此次報酬一:3000點魂石,一樣特殊武具,一樣隨機紫色天賦。”
“此次報酬二:三枚可以延壽三載,并且可以修復殘損身體的氤氳丹。”
“請問是否進入?”
依舊是模糊至極的解說,不過周游也是習慣了——然而就在他剛要點擊進入的時候,女聲忽然又在他耳邊響起。
“請玩家注意,該劇本為完全侵蝕劇本,是為曾經天命之人拯救失敗的世界,你在此劇本中能得到的幫助微乎其微,只有無數邪物妄圖將你吞噬殆盡。”
“和之前的情況不同,由于系統難以介入,你將近乎完全帶入到此劇本人物的身份中,你的一些能力和物品無法使用,但在完成某些關鍵節點后可以選擇解鎖,請問是否進入?”
聽到這話,周游后退了幾步,又看向那個書頁。
這是個.被拯救失敗的世界?
他皺著眉,仔細回想起自己經歷過的劇本。
四號樓那個新手劇本不說。換言之,那就是巡夜人里自己讓那吉祥寂妙鬼母菩薩降世,太歲里讓黃天真圣大帝完成祭祀,佛心中讓彌勒講完經成佛,誅邪里讓鬼嬰逃出幽冥城,然后再放出無數擬人現世.
只是單純想一想,就感覺汗毛倒豎。
“嘶,感覺這一回有點不妙啊,斷邪用不了,自己還得受限制”
但看了半天后,他還是將手覆蓋上書頁。
畢竟這溝槽的黑書從一開始就不是什么選擇題,而是必答題。
那還能說什么?
光棍點吧!
“我選擇進入。”
周游是被一陣肉烤焦的味道所熏醒的。
朦朧間聽到似乎有人在說什么,但是那聲音卻如同蠅蟲繞耳,嗡嗡的難以聽清,仔細辨認去,卻只能勉強認識出幾個詞語。
“今天這肉票…..”
“那老道……”
“還有……”
大腦處持續傳來如針扎般的痛感,那感覺就仿佛有人拿銼刀摩擦著神經,周游一咬牙,終究還是睜開了眼睛。
入眼之處,所能見到的只有一片破敗蕭索,大殿傾覆,茅草高長,只能從幾個細節處能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座廟宇,但供奉的神像早已塌了個干凈,甚至就連廊柱和頂棚都沒了一半,凄冷的月光從天空中撒下,倒為這地方提供了些許的照明。
遠處倒是有一處橘紅的光亮,看起來似乎是有人在烤火,而那燒焦的味道和說話的聲音也是從那里傳來,可惜由于距離問題,影影綽綽地讓人始終難以看清。
這是一個營地?
不對。
周游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他身體稍微一用力,自手腕處和腳踝處立馬傳來了被束縛的感覺,粗糙的物體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又一陣刺痛的感覺。
哪怕此刻頭腦仍然有些渾噩,但周游也當即明白。
自己這是被綁了。
好吧,像是這種開場危機自己也經歷過幾次了,可問題是.
手間用了用力,麻繩很粗糙,綁的也不甚結實,看得出來對方此間業務并不算專業。
然而,手連續用了幾次力道,都無法掙開。
以周游一身法門的加持來講,像是這種簡陋至極的束縛,本來隨隨便便就可以弄斷,可這一回無論嘗試多少次,那麻繩仍然捆得死死的,沒有動彈分毫。
“這是受了傷不,應該說這身體原主本身衰弱的厲害?”
周游一聲低嘆,但臉上并未露出什么慌張之色,而是維持著被綁的姿勢,努力抬起身子,朝著里看去。
那人影仍然看不清楚,但聲音總算是多少能夠聽清。
“不愧是大哥,隨便出手就有收獲,隨隨便便就劫了這么個活,雖然說都是一幫難民榨不出什么油水,但這回給老爺的例數應該完全夠了.”
“.只是這回的例數而已,之后的還不知道怎么辦呢,你也知道咱們這些人”
“能拖得一時就一時吧,這鬼世道,能多活一段時間就不錯了.”
一番言論下來,周游也大致弄清楚了什么情況。
這群家伙是盤踞在這附近的一伙強人,專門以打家劫舍為生,這身體的原主運氣太差,跟著的難民隊伍正好撞上了這幫家伙,結果就成了人家手里的賊獲。
在古代之中,這種悲催事倒是很正常,可是
周游雖然沒親自吃過,但好歹看過這么多牛鬼蛇神,那肉.明顯不對。
很不對。
難不成這又和太歲時一樣,鬧旱災了?
周游盯了一會,但最終還是將身體縮了回去。
雖然說現在他確實沒有掙脫麻繩的力氣,但是嘛.
“咔嚓。”
一聲微不可覺的脆響。
周游輕而易舉抽出手,而后掰住脫臼的拇指,又伴隨著一聲,面不改色地將其復位,而后潛入到了陰影之中。
至于這些問題
之后再朝這些家伙問就是了。
王大柱感覺最近十分的愁苦。
并不是和北山的那些畜生爭地盤爭失敗了,也不是老爺要求的例錢越來越多,同樣也不是兄弟們接連不斷的抱怨,而是
他感覺快熬不下去了。
這段時間柳河坡又鬧起了鬼怪,雖然離他這地方頗遠,也找不上他,但問題時因此路過這里的行商少了也不止一點半點,往往十幾天里不見得一個人影經過。
他倒是可以熬一熬,可手下的兄弟熬不了——平日里能跟他賺錢的時候可以稱他為老大,但一旦沒錢賺了.那可是七八張嗷嗷待哺,等著吃飯的嘴!
今天是走大運,劫了一波流民,可明天呢,后天呢,之后應該怎么辦?
——當初教書先生說的對啊,沒點文化在這世上根本就混不下去。
可惜自己當年一沖動,把他給宰了,要不自己但凡有點學問.至于連打個劫都這么難嗎!
王大柱重重地嘆了一聲,又看了看周圍那群歪瓜裂棗,一瞬間感覺又憂郁了幾分。
不過他這人還是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想不通那就干脆不去想,于是將注意力轉移到篝火間的那塊肉上。
由于他們也買不起什么調料,所以只是撒了一堆粗鹽——那玩意說是鹽,其實苦味遠比咸味更重——不過這已經是他們這段時間吃的最好的東西了。
至于心里那道坎能不能過.能活命再說吧!
用刀小心刮下一塊,王大柱稍微嘗了嘗,但馬上就眼睛連著眉毛皺到了一塊。
這也太難吃了!
這群難民里倒不是沒有姑娘孩子,可那些都是需要拿來換銀子的,至于剩下的這些基本都是老頭糙漢子,怎么說呢
又干又柴,還總有種令人惡心的酸澀味。
可就算如此,他那幫弟兄倒是啃的十分開心,甚至連骨頭都特地敲斷了吸吮里面的骨髓,王大柱看著生厭,于是揮手招呼過自己的二當家——也就是個干了吧唧的瘦猴——悶聲說道。
“我說,這批貨送走之后,咱們還剩多少?”
“回老大,就只剩倆了,一個糟老頭子剛讓你當拳靶練了,現在正趴在地上哼哼呢,而另一個年輕點的則拿麻繩困了,扔到了后面去了。”
王大柱猶豫了一會,接著對手下說道。
“明天想辦法把這倆家伙脫手了,然后咱們也不在這呆了,北山的那些畜生愛拿就拿吧,反正.”
然而這話還沒說完,底下就傳來一陣反對的聲音。
“老大,這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爭下的地盤,為此還死了整整兩個兄弟,怎么可能就這么放棄了?”
“三哥說的對,現在苦是苦了點,但起碼能有口吃的,誰知道離了這地方日子還怎么過.”
“現在哪哪都不太平,不如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王大柱聽得腦仁直跳跳,然后實在忍不住,拍著石頭怒吼道。
“都他媽的給我安靜點!”
見得那幫雜碎終于消停下來,他才梗著脖子解釋道。
“我知道你們都不想挪地方,但如今老爺要的例錢越來越多,咱們這么下去哪怕天天開張都遲早有交不上去的時候,還不如趁著現在腿腳麻利換個地方——反正咱們手里有刀有槍,換什么地方不是劫啊?”
見得還有人想要反對,王大柱直接一揮手,制止了對方的言語。
“就這么定了!那什么,二狗子,我剛才好像聽到那面有動靜,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回事。”
礙于王大柱那所有人中最高的武力,其余人就算再怎么不滿也只能咽下去。
篝火劈啪作響,嘈雜的聲音又再度沉寂了下去。
但好一會后,忽然又有人撓頭道。
“我說二狗子那家伙怎么這么半天都沒回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