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同宿舍里的禽獸曾問過周游,人世間最墮落的事是什么?
當時的周游生啃著黃瓜,毫不猶豫地回答。
“吃了睡,睡了吃!”
而在現如今,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淪為了自己嘴里的那種人。
“阿姆羅,我正在做著貪得無厭的事情.”
旁邊的小女鬼用看弱智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手柄,告訴他應該去下一關了。
而周游則是十分無奈的按下了開始鍵。
如今他們正圍著個紅白機玩著超級馬O奧兄弟——這古董產品是周游前幾天去買菜時,從某個小攤販里那里淘來的,誰想到小女鬼見到這玩意時,那感覺就仿佛一見如故,轉眼間就喜歡上了,每天除了看電視做飯以外,最愛干的事就是拉著周游找那些雙人游戲來玩。
于是周游每天的日常就從吃飯,吃飯,吃飯,睡覺。
變成了吃飯,打游戲,吃飯,打游戲,吃飯,打游戲,睡覺。
何等的墮落。
看著自己有些圓潤起的身子,剛打算感慨一句髀肉復生,不過忽然想起自己又不打算光復漢室,又是再度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
不過這時,小女鬼抬起頭看了一眼表。
接著就見她按下了暫停鍵,然后從旁邊拿起圍裙系上,對著周游做了個手勢。
朝夕相處之下,周游也曉得了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在問自己想吃點什么。
撂下手柄,周游思考良久,然后吐出了幾個名詞。
“開水白菜配佛跳墻,加上拔絲白果和雪綿豆沙?”
“當!”的一聲。
這是鐵鍋落在周游腦袋上的聲音。
于是他只能嘆一聲,捂著腦袋繼續說道。
“這不行那降點規格,土豆燉牛肉?”
這回小女鬼倒只是攤開手,搖搖頭。
“什么,牛肉太貴了沒買?那冰箱里總還有點豬肉吧?”
繼續搖頭。
“豬肉也沒了?那總有點雞蛋吧。”
這回終于是點點頭。
目送著小女鬼飄到廚房,周游嘆了一聲。
這是他現在面對的另一個問題。
——他要斷糧了。
本來嘛,他自個的開銷并不多,從那建筑公司老板手里弄來的八萬也不算少了,只是生活的話過個兩三年都綽綽有余,可惜錢到手的時候大多數都讓他還了債,剩下的交了房租后也是寥寥無幾,再加上最近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當然,話也得這么說,以他的水平,如果真想賺錢的話確實也容易,然而問題是他還背著斷邪的詛咒呢。
這把劍雖說確實有著靈活的道德底線,可也不代表著能看周游仗著一身本領肆意為惡,平常看他偷偷那些奸商兵痞錢袋子就頂天了,如果真想用這本事做做梁上君子之類的.
餓死前可以,但只要是餓不死就不行。
周游敲了敲桌子上的劍身,埋怨地說道。
“我說那啥啊,咱就通融些不行嗎?我又不去偷那些平民百姓,只是找那些活該掛路燈的借上一點而已”
然而斷邪并不作答。
如今這把劍靜靜地躺在桌子上,既不動彈也無回應,就仿佛是一把真正的死物一般。
周游一聲輕嘆。
大約是在誅邪最后一戰中榨壓了太多的潛力,斷邪雖然外表沒有斷裂,但內里實際早就變得極為不妙,如今全靠著積累的血煞在一點一點的溫養。
之前在離別的時候,他倒是從賀掌教那里打聽到了修復法劍的辦法——可惜的是其中很多材料他壓根聽都沒聽過,而且現在是在現實,也實在沒地找去。
“終林鐵,旋風荊,還有這黑玉珠.這名字怎么一個比一個怪呢”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小女鬼也是做好了吃食。
東西倒是很簡單,一份西紅柿炒雞蛋,一份她在電視里自學的厚蛋燒,外加昨晚剩下的饅頭片,拿油稍微煎了下,金黃酥脆。
周游在小女鬼的指揮下,暫時放下斷邪,唉聲嘆氣洗了手,不過就在坐回到位置上,夾下第一筷子的時候,所有的愁緒便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段時間不見,小女鬼的廚藝又進步了很多。
這倒不是說做的天上沒有地上無雙——就譬如他曾經參加過的隱王壽宴,那做飯的都是正了八經的御廚,用的材料也是山珍海味無所不包,肯定比這樸實無華的雞蛋要強上千百倍。
不過怎么說呢
雖說這句話有點俗,但確實是家的味道。
簡單的午飯過后,小女鬼準備去追她下午的動畫劇場,而周游則是刷起了自家那臺古董電腦,想從上面看看有什么活可干的。
由于那本黑書暫時失靈,他也不知道之后啥時候會再度被拉進去,于是只能選那些時間比較自由點的兼職。
可惜的是。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可能是現在這就業形勢實在太差,亦或者說是他們這城實在太小,這兜兜轉轉地找了半天,結果非但沒什么短期兼職,甚至連個眾包外賣或者快遞的都沒有——
“現在這還真是離譜啊”
看著那零星幾個的招聘信息欄,周游不信邪地又刷了幾次,最終才確定自己看的就是現實。
不過就在他抓頭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忽地推了推他。
轉頭看去,便看到了一杯清茶。
小女鬼那關切的面容也映入了眼簾。
周游好懸沒叫出那一聲‘媽’。
也是幸好他沒叫出來,否則拍過來的恐怕就不是鍋底了——不過經由這么一打岔,他也松下肩膀,干脆直接把電腦一關拉倒。
算了,雖說斷邪的標準截止到餓死之前,但我這可是有個娃要養,這破劍再怎么狠心,也不能看著這么一個水靈靈的姑娘餓瘦了吧?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緊急避險不算犯罪,小偷不是偷,扣個1佛祖也會原諒我的。
所以砸念頭通達之后,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周游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已經有幾天沒出過門了,于是拍拍屁股,招呼了聲小女鬼。
“我說小白.哦不對,是小影啊,我打算去走走,你跟不跟過來?”
小女鬼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周游,似乎是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飄了過去,帶上了一塊桌角,然后遞給了周游。
屋外,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生活就是這樣,和劇本里那驚心動魄,險死還生比起來,不過就是柴米油鹽,平平淡淡。
幾天下來,周游除了繼續找工作以外,又開始跑起了圖書館——這回倒不是為了找案子,而是打算惡補一下歷史,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與劇本中有關聯的地方。
然而可惜的是,哪怕他把通史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特地咨詢了下以前幾個歷史專業的朋友,卻依舊沒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他所經歷的一切朝代和歷史就仿佛是虛構的一般,或許有些地方似是而非,但大多數依舊是連提及都未曾提及。
日子就這么一點一點的過去,這天周游正蜷縮在屋子里面,一邊吃著小女鬼弄出來的便宜零嘴,一邊翻看著本鉤子野史——正史他找遍了,再想找線索的話,也只能從這種野史中找了。
——不過你還真別說,這玩意比正史有趣多了。
比如說他現在看的這一章吧,講得是那李世民色誘李元霸,引得李淵爭風吃醋
只不過。
就在周游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電話的鈴聲忽地響起。
費力地從床上爬起,然后伸出手向下夠了夠,由于一時間沒抓到手機,周游翻了個身,本來也沒打算再理。
畢竟以他現在這可憐巴巴社交圈,在這工作日能給他打電話過來的.除了推銷的以外,基本上就只剩那些大鐵棍子醫院打廣告的了。
反常的是,往些時候這種騷擾電話響個一會就會自己消停,今個卻不知咋地了,在那來來回回吵得叫個沒完沒了。
最后還是小女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飄過來,把手機拿起放到周游耳邊,臨走前還沒忘了按下接聽鍵。
旋即,就有一個偌大的嗓門聲響起。
“小周啊,我是你二舅啊,你還記得我嗎?”
現在的騙子還在搞這種幾十年前的騙局?真他媽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啊?
周游嘆了一聲,剛想回一句: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爹啊,結果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這聲確實有點熟悉。
冥思苦想了半天,他方才翻找到一個畫面。
那是他爺爺出殯之時,某個純粹湊份子的賓客
臥槽,還真是二舅?
——不過他來電話干什么?正常來講親戚無故上門,不是托關系幫忙就是來借錢,托關系不可能找咱一個失業大學生,至于借錢
咱窮的叮咣亂響,還會有人朝咱借錢?
想了想后依舊是一頭霧水,周游撓撓頭,也只能順著對方的口風說道。
“是我,請問您老有什么事嗎?”
誰料聽到這句話后,對方反倒是不樂意了起來。
“瞧你這話說的,沒啥事二舅就不能找你說說話了?”
之后就是一番埋怨,譬如什么我小時候還抱過你,這么多年也不回老家看看什么的
周游握著電話,聽也不是撂也不是,反而是小女鬼放下了電視節目,飄過來看著他那張尷尬的臉,笑的那叫一個開心。
“.總而言之祭祖你得回來一趟吧還有我聽聞你最近病好了些?這可是好事啊,不過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家就你這一根獨苗,也該談個女朋友了這樣,你二嬸家有個同學的姑娘就不錯,今年剛上初中”
不是,初中?你這是犯法啊。
眼見得對方越扯越離譜,周游無奈之下也只能出聲打斷。
“那啥,二舅,我這塊稍微有點忙,您看如果沒啥大事的話,我就先掛電話了哈.”
聽到這句話,對面才終于轉到了正題。
“我說小周啊,我記得你爺爺他搞過不少驅鬼捉邪的玩意吧?”
“是民俗好吧,您也就這么理解吧,怎么了?”
“我聽說你也應該學到了不少吧?”
周游一愣。
“.請問下,您這是聽誰說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仍然是那么大大咧咧。
“當初你爺出殯時不是來了個同學嗎,好像是姓陳還是姓李來著反正就是長得圓圓胖胖的那個,我前段時間來市里辦事,正巧遇到他,于是便閑聊了幾句.他可是給你好一陣夸啊,都快要達到那種再世神仙的級別了,小周你也真是的,這點事也瞞著我.”
李三利,你那破大嘴巴就不能閉緊點嗎!
周游現在感覺拳頭直癢癢,但他還是按下想要暴揍某人一頓的沖動,耐著心繼續說道。
“二舅,您這就說笑了,我這點功夫只是小打小鬧,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親戚來找你幫忙,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這種使勁推辭,畢竟這基本就代表著‘事多’‘錢少’‘巨麻煩’。
可也不知道對面這位是沒聽出周游的意思,還是故意裝作不懂,繼續笑道。
“小周啊,你這就別推辭了,你先聽我說——二舅這回可是給你找到了個好活,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家有個閨女,小孩子家家的沒事干就喜歡到處瞎跑,結果前段時間去個小村子里搞什么.風土人情考察時不知咋地就出了事了,經高人指點說是可能與神鬼有關。你也知道,你爺爺當初在世時在這方面挺有名的,你既然繼承了他的衣缽,二舅我也就把你介紹給了人家,順便賺上那么一點介紹費”
周游一聲嘆息。
自己現在雖然確實閑得很,但也實在不想接這種莫名其妙過來的活——而這時對方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
“當然,現在不比以前了,這方面的行情二舅也知道,但這家人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富豪,所以說給的價格可能低一些.”
——得,這是錢也不打算給多少了。
周游正打算說幾句場面話推辭過去,而對面已經報出了價格。
“.大概只有十來萬吧。”
狗日的彭嘉言,你真他媽的是個奸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