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宅邸間的會客廳里。
周游一邊喝著那仆人奉上來清茶,一邊打量著周圍。
剛才在亮了那一手后,那仆人就畢恭畢敬地將他們請了進來,然后冒著冷汗表示自個就不打擾二位了,先去找自家老爺。
至于這客廳的樣子.....倒是和外面差不了多少,說不上寒酸,但也稱不上多么富貴,如果非得說的話,就像是一個中等之家的裝飾,說的上可以入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不過話雖如是,卻還是有一點特殊的。
——這屋子里有著不少的獸類裝飾。
被斬下來,又特地做成裝飾的狼頭,一整張碩大的虎皮,被特地做成了毛筆樣式的鹿角,還有那鋒利彎曲的野豬獠牙......
甚至就連椅子上的邊角都特地拿兔皮裹了——由此也能看的出此屋主人絕對是個極為狂熱的狩獵愛好者,不過帶來的后果就是滿屋子充斥著淡淡的皮革臭味。
而就在他打量著的時候,旁邊忽有一個聲音響起。
“小友,看起來.....你對我這些藏品頗有興趣啊?”
回過頭,才看到一個身穿長袍,面容清朗的中年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正是之前看過的那個出殯時的中年人。
見到他轉過頭,那那人還笑呵呵地說道。
“在下就是二位要找的郡守,姓宋名胡,字元直——幸會幸會。”
直至此刻,周游才有機會打量下這位的面容。
長相并不算多出奇,但眼睛深處總有一種嚴肅的神情,此時笑容還算是慈眉善目,就仿佛是一個長輩在詢問著晚輩一般。
聽著對方的問題,周游思趁一會,方才答道。
“只是比較好奇而已,像是這種將獵物擺在客廳中的裝飾.....大多數人都覺得這些東西屬實不吉,故而在漢地屬實比較少見。”
這中年人愣了下,接著頓時大笑了起來。
“小友果然是個識貨的,沒錯,這是從西域那面傳來的習俗,我在亡妻死后基本就這么一個愛好了,到處打獵,然后再把獵獲給裝飾起來......”
說話間,他又瞥見旁邊的陶樂安。
對著那一副纏滿白布的腦袋,他似乎也是一怔,但還是笑道。
“請問這位是.....?”
陶樂安拱拱手。
“在下姓范,閣下就叫我范五好了,旁邊這位是我老哥,叫范閑。”陶樂安面不改色地說著瞎話。“我們兄弟二人本來是混跡于嵩山道的,只是由于世道艱難,所以想找個主人家投靠,又聞郡守大人最近正在招募四方壯士,所以想著過來看看能不能謀個差事......”
“嵩山道?我倒是聽說那里有著名叫范家二鬼的家伙,其中一人快劍用的那叫一個出神入化,難不成就是你們兩位?”
“出神入化稱不上,但我哥確實小有薄技,所以......”
看著熟稔相互客套起的兩人,周游也一時插不上話來,他只能將目光轉移到周圍的裝飾上——但不知為何,卻忽地聞到了一股臭味。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這屋子全是各種皮毛標本,古代技術又沒到那種程度,有點味道還是很正常的。
但問題是。
他很快就發覺這臭味不是來自客廳,而是更遠的地方。
而且,這味道總有種隱隱約約的熟悉感。
周游皺了皺眉,忽然在那二人中插嘴道。
“那個,打擾下不好意思,我這有點尿急,請問下茅房在哪?”
雙方都是一怔。
但陶樂安很快地便反應了過來,先是極為惱怒和不滿地斜了周游一眼,然后方才朝著郡守陪笑道。
“大人,不好意思,我這兄弟是個二愣子,腦子不太靈光,要不然也不能剛才在門口大打出手.......還有你,你就這么著急嗎?憋著等回去再尿!”
宋郡守倒是渾不在乎,畢竟難得有真本事的投入他麾下,所以這位只是擺擺手,笑道。
“無妨,無妨,茅房在最東邊的最里側,你自去便是了。”
周游訕笑著應下,然后急匆匆地出了房門。
但他并沒有按照茅房的方向去,而是左右回顧一圈,見四周無人,直接轉了個頭,望著有著氣味的方向去了。
至此,他也終于想起這味道是從何而來。
那‘不老仙丹’帶著的那種揮之不去的臭味。
——這宅子里有厚土教的人潛伏?
周游皺著眉,仔細尋到了一處廂房中。
門上掛著鎖,但這玩意對他來講有和沒有沒啥區別,煞氣只是稍微往里面一浸,鎖簧就當即而來。
輕巧地接住鎖頭,避免落地時的聲音,然后悄無聲息的走進了屋里。
但進去之后,他卻忽地一怔。
........這里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臥室,而且不知怎地,味道在這里就散了,只剩下除蟲用的麝香味。
環顧一圈,屋子里的裝飾也十分平常,不過和那會客廳一樣,到處都裹著各種皮物,小牛皮,綿羊皮,腳底下作為地毯的甚至是一個黑白相間的....額....這個就不說了。
周游環顧一圈,沒見到任何的異常,于是只能猜測之前有厚土教中人潛伏進過這個宅邸——畢竟這宋郡守的護衛著實不行,哪怕讓他來都可以當公共廁所逛上幾圈。
而在尋覓半天無果后,周游只能一屁股坐到了那椅子上,但就在他剛落座時,眉頭忽地一皺。
接著,他翻開了裹在扶手上的小羊皮,在仔細撫摸了一遍后,臉色終于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
客廳里,陶樂安還在郡守扯著皮。
雙方從家世一直聊到人生,又從人生一直聊到門口那只黃狗,直至陶樂安感覺摸得差不多了,準備深入交流下的時候,卻忽見周游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不是,我說你咋地了,這是掉茅坑里了嗎,怎么一會的功夫腿就瘸了?”
周游表情白的和紙一般,他低下身,低聲說道。
“今天早上那扁食攤的肉好像有點不對,我這肚子突然疼的厲害,恐怕得去抓幾服藥......”
陶樂安一下子變得極為尷尬,他看了看旁邊似笑非笑的宋郡守一眼,無可奈何地說道。
“抱歉,大人,我這兄弟實在是.....那不行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哎,你這家伙啊,怎么偏偏在正事的時候.....”
那宋郡守渾不在意的揮揮手。
“無妨,那就按之前所說了,你們二人明天來我這報道就可以,報酬嘛.....每人每年,八十兩黃金,如果能對付的了那厚土教的混蛋們,那么這價格還會再翻倍!”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陶樂安一邊拱著手,一邊像是生怕再丟臉一般,扯著周游便往府外走。
直至遠離那房子,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中的時候,陶樂安臉色才驟然平穩了下來。
“我說道長,你究竟發生什么了,怎么這么著急?”
周游也不再捂著肚子,只是挺起身子,嘆道。
“其實也沒啥,只是陶兄弟,咱們倆恐怕....”
“該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