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衙役終于接到通報來洗地的時候,年輕人——自然也就是周游——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古代也沒啥手機之類的方便玩意,再加上這一堆死者都是海捕文書上的人物,所以哪怕是周游殺的尸橫滿地,也未見有什么人來緝捕。
只留下那個說書人還在呆呆地看著滿地殘骸,最后‘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劫后余生的這位五體投地,高呼道:“老頭我說書幾十年了,這是頭一次見到真正的.......神仙啊!”
............
——不過這倒是和周游沒什么關系了。
雖說殺了人之后心情舒暢了不少,但在入城后,如今對他還有一件麻煩事。
那就是他貌似找不到住的地方了。
——此時此刻,就在他眼前,客棧老板正抖著他的八字胡,攤開手,萬般無奈地說道。
“我說這位小哥,我都告訴你了,我這著實沒房間了,你要不去別人家看一看?”
周游指了指門外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樣無可奈何地表示道。
“老板,你家已經是我走的第五家了,之前所有的都說因為這節日客滿——實在不行你看這樣,有沒有什么大通鋪之類的讓我將就下,我睡一晚就可以。”
然而面對如此低的要求,老板依舊表示愛莫能助。
“小哥,別說大通鋪了,連我自家的房間都讓給客人了,如今我和幾個伙計都在擠馬廄,您要是不介意的話,這我倒是可以給你留個位置。”
馬廄?
.........那我還不如睡橋洞呢。
周游最后只得搖搖頭,就此作罷。
待到他走出門外,喧囂與叫賣聲瞬間傳入耳中。
眨眼間,整個人就仿佛一頭扎入到了個巨大的漩渦之中,摩肩接踵的人群就如同潮水一般,放眼望去,所能見到的就只有數之不盡的人頭。
這還是明天才正式開始,如今人就這么多了.....這厚土娘娘也沒聽說過啊,到底是個啥子神仙?
然而就在周游撓頭的時候。
在不遠處不知為何,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
本來就已經擁擠的人群霎時一陣涌動,洶涌的人海撲面而來,他甚至只來得及喊出一聲:“臥槽”,接著在轉眼間,便被裹挾著帶離了客棧的門口。
…………
………
……
不得不說,還是群眾的力量大。
饒是周游一身神通,在沒法出手傷人的情況下,也架不住這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
待到不由自主的身體終于停下腳步,再望時,已是身處于一扇朱漆大門前。
只見那大紅的燈籠高高掛于兩側,白日里也透著朦朧的光暈,中間還掛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牌匾,上書三個大字。
“宜春樓”
周游一愣。
這他媽足足給我沖出有半里地呀?
——還有,如果咱沒記錯的話,依稀記得這是個青樓吧?
周游扭頭就想走,但才邁出兩步,他的動作又忽地停了下來。
等會,這地方不也可以住宿嗎?
而且說起來......咱這幾個劇本一直在舍命沖殺,雖說是在古代,但似乎還從未見過這種特產啊。
這湊巧來都來了,要不……進去看看先?
——不對,咱這是實在找不到住的地方,才出此下策的。
為自己找好理由,周游深吸一口氣,接著邁入大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并沒有什么花枝招展的小姐姐,也沒什么一見面就諂笑相迎的龜公。
樓里的裝飾說不上多么妖艷,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清秀素雅,而在最里側的房間里,還隱隱約約有著彈唱聲傳來。
見到他進來,柜臺旁的一個小廝抬起頭,先是在上下打量了一番,但也沒做出什么其他的神情,只是笑著迎了過來。
“這位客官,不好意思,因為臨近娘娘誕辰,所以樓里的姑娘大多都去廟會的游街隊伍里充場子去了,現在就剩下幾個彈曲接待客人的清倌人,您要是想買歡的話,恐怕得過上幾日再來。”
.......淦,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準備啊。
不過看著周游這副失望的神情,那小廝就仿佛早已見慣了一般,又笑道。
“不過好叫客官得知,我們這里清倌人也是一絕,雖然不賣身,但是很多熟客都表示......那賣的藝都比賣的身帶勁。”
聽聞這話,周游原本掃下的興致又提了起來。
“有多帶勁?”
“遠超您想象的帶勁。”
“.......那行,給我安排個座吧。”
見到生意談成,那小廝的笑容便越發地燦爛了起來。
“客官,我們這看清倌人的座位分為普座,雅座,和廂房,請問您要那個?”
“這都有啥區別?”
“普座的話四十個大錢,就是在臺子后面安排個位置,也什么都有沒有,雅座八十個大錢,還附送一壺清茶和一碟點心,至于包廂則是一百六十個大錢,非但有不限量的茶水食物供應,而且私密性非常好,雖然咱們這暫時沒有姑娘可以上臺,但如果客官你自己有女伴的話,完全可以樂一樂。”
.......好貴!
周游自個在這劇本里混上不少時間了,同樣也大概知道這物價如何——像十個大錢就足以讓一家幾口找個飯館吃上不錯的一頓了,而這花上四十個大錢卻連手都摸不上一下。
不過這倒是讓他更為好奇了。
啥樣的服務,能配的上這種價錢?
見到周游停下話頭,小廝還以為他心疼錢,臉上終于露出了些許的鄙夷神色,但還是繼續勸道。
“客官,您要實在囊中羞澀,尋個普座就可以,反正我們這里......”
“但給我一個廂房吧。”
“......啥?”
“我說,給我一個廂房吧。”
周游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擲出了塊散碎銀子。
——這一路殺將下來,他著實從各路豪強身上搜到了不少錢財,如果單論有錢程度,算是這幾次副本里最富裕的一回,所以也不介意稍微瀟灑一下。
小廝連忙接住,他看了看某人那質樸的長袍,又看了看手中的銀子,不可置信地咬了一咬,確定成色十足——接著這才眉開眼笑地說道。
“成成成,客官隨我這邊來,我給你安排個好地方。”
..............
那小廝一路將周游引到樓上一個包廂,然后便陪著笑退了出去。
有一說一,這里的環境確實也對得起這價格。
櫸木做的欄桿,花梨做的桌椅,大紅綢緞做成的帷幕高高掛起,在旁地還精心地擺著幾盞琉璃小燈。
當然,最醒目的還是正中心的一號大床。
初看去,這床至少一丈多寬,上面至少可以擺上三四號人——可想而知平日里姑娘還在的話,在這床上又能搞出多少荒誕之事。
“這可真是.....敗類啊......”
周游擺擺腦袋,再不去想那旖旎婀娜的景象,而是坐在靠欄桿的椅子上,接著低頭看去。
雖比不了那全部客滿的客棧,但是下面林林總總也坐了不少人,但看臺上卻只有倆身穿宮裝的姑娘在彈著琴,有一說一水準確實不錯,但這個.....和帶勁又有啥關系?
不過看著其余人都在靜靜等待著,周游倒也沒太著急,而是隨手拿起了一塊點心,放在嘴里慢慢嚼著。
不多時,悠揚淡雅的樂聲慢慢止息,然后琴弦忽地一頓,曲子陡然間變得曖昧了起來。
而臺下的看客就仿佛早已等待不及一般,全都屏氣凝神地看著這一幕,甚至有幾個人不由得站起。
然而,始終沒有任何一人發出聲音。
接著,那臺子突然間陷下去一塊,接著一根細長的柱子從其中升起——看樣子是底下有幾人合力托上來的,上面站著一個身穿薄紗的女子,正用一條腿勾著柱子,巧笑嫣然。
........
難不成!
周游滿臉錯愕之色,和臺下那些人一樣,不由得扶著欄桿,站起身來。
果不其然,那女子朝著底下的人拋了個媚眼,接著用單手單腳勾住那桌子,突兀地一個旋身——
輕紗飄舞之間,雖看不見什么關鍵部位,但也能窺得些許細膩溫潤如玉的潔白。
果不其然。
老子居然在這古代看到鋼管舞了!
周游一瞬間覺得這錢花的不冤——這東西雖在現代不稀奇,但要知道這可是古代,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至少相隔幾百上千年的古代!
能在古代看上一場鋼管舞,得有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
放眼看去,只見得那女人恍若身輕如燕一般,僅以那根細木作為支點,與半空中舞動——接著,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一片肩上的紗衣忽然掉落于地。
........臺下瞬間一片咽吐沫的聲音。
難不成.....這還和另一個經典酒吧舞蹈融合起來了?
然而就在周游不由得一同望去的時候,自旁的墻上,忽然傳來‘哐當’的一聲重響。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男人劇烈的喘息,以及女人激亢的尖叫。
.........雖不至于嚇一激靈,但也讓原先興致勃勃的心情消上不少。
他本不想搭理,可誰想到隔壁房間非但沒有消停,反而越演越烈了起來。
到最后,那撞擊已如拆遷一般,擾得人著實心煩意亂。
.......得,這演出看不下去了。
周游嘆息一聲,然后站起身,徑直走到隔壁,打算勸這對野鴛鴦消停一會,別擾人清凈。
但就在他剛敲了幾下房門的時候,忽地感覺有些不對。
門沒鎖。
——不是,你們辦事就辦事,能不能別搞得這么大張旗鼓的?
他左右環顧一圈,見之前那小廝不知跑哪去了,于是只能念叨著非禮勿視,就此推開。
“我說老哥,不好意思,你們這動靜也實在太大了吧,能不能.......”
但話語卻忽地止住。
.......并不是說他看到了什么難以言表的事情。
不.....
這么說其實應該也沒錯。
就在這個房間中,也是那一模一樣的大床之上,一堆男女正行著那巫山之事。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那對男女已成僵尸以外。
就在周游眼前,只有兩對高度腐爛的尸體在貼合在一起,哪怕此刻已經有外人進來了,那激烈的肉搏戰仍未停息。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叫聲,共同合并在一起,變成了某種怪異之極的樂曲。
接著。
只聽‘啪’的一聲。
某個已經腐爛掉的玩意徹底斷開。
可就算如此,雙方的動作仍然未曾停息,甚至伴隨著惡臭的膿血,說反而更加激烈了起來。
——這是什么鬼!
周游以前見過很多東西——怪異的,獵奇的,殘忍的,但從未曾見過如此詭異的玩意。
那感覺......就仿佛是重度精神病患者用排泄物所繪畫出的畫卷一般,只需一眼就讓人想要作嘔。
之前看鋼管舞的心情瞬間冷卻了下來,下一刻斷邪已然在手。
然而,就在此時,那男人的尸首忽然轉過頭,看了周游一眼。
其中有很多情緒,有**裸的**,有深切的痛苦,有那飽受折磨的絕望,以及......
不知從何處而來,帶著莫大欣喜的癲狂。
繼而。
那男人和女人的身影就這么朝著周游跳出!
沒有任何猶豫,斷邪并時出鞘,斬下——
只見劍刃流轉,那兩具軀體在同一時間斷為兩半,然后砰然落在地上。
輕而易舉的解決。然而周游卻有些皺眉。
在剛才擦身而過的剎那,他同樣在這兩人身體里感受到了一股生機。
和之前那鎮邪司中人一樣,仿佛大活人一樣的生機!
——這劇本到底是什么鬼?
周游原本以為那只是個特例,但怎么感覺好像滿地都是一般?
甚至說他心血來潮看一場勾欄聽曲都能遇到!
然而就在這時,似乎此間動靜終于驚來了店家,只聽有人輕輕扣響了虛掩的門扉。
——是之前那個小廝。
“我說客官?客官?你們在干什么啊,剛才有人說這里聲實在太吵,讓我告訴你們肅靜點.....如果兩位不聽的話,我就報官了!”
周游凝視著地面的兩具尸體,先收起斷邪,接著才走過去來開了門。
看到出來的人是周游時,那小廝先是一呆。
“我說這位客官,您怎么在這里.....”
還沒等他問完,周游便直接插嘴打斷道。
“我為什么在這里你先別管,我問你,你認識這屋子里的兩人嗎?”
小廝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這我哪認得啊,您也知道,最近城里的長盛觀要辦厚土娘娘的誕辰,還要搞什么法會,所以來了不少生面孔,這二位也是如此......”
“那你接待時他們是正常的男女?沒什么異常?”
聽聞這話,小廝更加摸不清頭腦。
“客官,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們不是正常男女難不成還能是正常男男?還有您沒告訴我呢,你究竟為什么在這.....”
周游看著那確實未曾作偽的面容,搖搖頭,然后讓開了身子。
“......算了,你自己先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那小廝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周游,但最后還是撓著頭,走進了屋里。
但下一刻,這位就不由得發出了驚叫。
然而。
卻不是恐懼,而是惱怒。
“我草,這群家伙有沒有公德心啊,怎么把兩堆垃圾扔在這里?”
.......什么?
周游猛然轉過頭,隨之望去。
——哪見方才斬殺掉的尸骸?
唯有兩堆徹底腐爛的爛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