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所見之處都沒有任何異常,就連空氣中都是尋常的植物與清新劑的味道,但周游偏偏感覺到了那種味道。
怎么形容呢.....
那就仿佛是屠宰場與實驗室相互結合——血液,脂肪,內臟,以及福爾馬林的氣味相互融合到了一起,最后化成了某種滿是惡臭,卻又莫名甜膩至極的味道。
只是,這氣味從何而來的呢?
周游環顧一圈,卻只能看到一片平平無奇的客廳。
不是上面,那么就是.....
然而,就在此時,小屋內的慘叫聲忽地驟止。
片刻后。
韓瑞明冷著一張臉,帶著滿手的血跡走了出來。
“處理完畢了?問出點什么了嗎?”
周游倒沒去問那流氓是否還活著——畢竟這種問題問也沒太大意義。
老頭隨便扯下一條簾子,不顧這玩意上面那昂貴的品牌logo,用其擦了擦手,然后道。
“問出來了,跟我來吧。”
說罷,老頭也沒管周游的反應,直接便帶頭朝著屋內的一個角落中快步走去。
“——這家伙本來是沒資格接觸這種機密的,但有一天他摸進屋子里,想偷點東西弄點錢花,正好遇到了那徐欣和教主往密室走——現在倒是便宜咱們了。”
而在解釋完的時候,老頭也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處門前——看起來像是個儲藏室之類的地方,然后毫不猶豫地將其一腳踹開。
只是。
.......里面空空如也。
放眼望去,從其中看不到任何東西,雖說是儲物間,但里也沒沒堆什么雜物。
.......似乎沒任何的異常、
周游先擠進去,敲了敲周圍,發現都是實心的,沒啥機關密道之類的玩意。
但進入到這里的瞬間,那甜膩到令人惡心的味道瞬間就濃郁的起來。
所以說.....
周游朝下看去。
地板很光滑,整潔。
但是......
沒有灰塵。
換在別的地方可能沒有什么問題,但像是這種常年空置的儲物間,怎么可能一點灰塵沒有?
韓瑞明也同時意識到了這點,他蹲下身,一點點敲擊起地板,最后用力在某處按下了一塊。
地板瞬間彈開,一處隱晦的地道也隨之出現在眼前。
但于此同時,那血腥味也幾若實質。
這回沒等韓瑞明帶路,被這味道惡心到夠嗆的周游便率先跳了下去。
然而。
在落下的瞬間,腳下踩著的卻不是磚石木板亦或者泥土,而是某種黏滑的觸感。
周游皺了皺眉,然后打開身上掛著的手電筒,朝著周圍掃了掃。
看起像是一條臨時開鑿的空間,做工并不算多么的好,只是不知道是因為防水沒做好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整個通道潮濕的異常厲害,墻壁上還能見到不少濕滑油膩的苔蘚。
而且不止于此。
周游提起斷邪,在一處稍微刮了刮,劍刃上立刻沾上了一層暗黃色的粘液——那感覺就像是什么生物分泌出來的一般,沾的到處都是。
——是寄生在那些教徒身體里,像是史萊姆一樣的玩意?
這是首先冒出的想法,但旋即他便搖搖頭。
——不像,那些那些玩意分泌出的液體沒這么粘,而且具有高度腐蝕性,不可能這么平平穩穩地粘在石塊上。
不過就在他沉思的時候,斷邪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抖。
警告?
不對,這是.....憤怒?
——得,這是在抗議了。
周游一抖劍,用煞氣蒸發掉那些粘液,然后摸索了一會,總算找到了個類似于開關的玩意,接著打開。
白熾燈的光線瞬間灑落于室內,在光亮的驟然轉換下,周游也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但在再度睜開時,他卻忽然間不由得一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類似于實驗室......亦或者煉丹房之類的地方。
瓶瓶罐罐擺滿了各個地方,但卻看不見什么常見的實驗儀器,取而代之的是丹爐,銅鼎,以及一些雜七雜八,難以辨認的玩意。
在房間的周圍,還擺放著一堆或大或小的玻璃容器。里面灌的應該是福爾馬林,只是可能因為放置太久的原因,其中都已經有些發黃。
中西結合之下,竟有一種出奇的荒誕之感。
周游在意的卻并不是這種。
他抬起頭,正巧與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一樣東西四目相對。
那是一具尸體。
年輕女性的尸體。
看起來她才二十六七歲,正是人生中風華正茂的年紀,只是那張俏麗的臉龐上再也見不到曾經燦爛的笑顏,如今只剩下蒼白到極致的空洞以及驚恐。
不止于此。
周游實現稍稍下移。
女性的腹部稍稍突起了一塊。
.......一尸兩命。
周游眼簾垂下,一時間默然不語。
其余的福爾馬林中多數也泡著一具女性的尸體,其中好點的還算是完整,差點的基本已經被肢解了個干凈,只剩下一堆殘缺的肢體以及形形色色的內臟。
韓瑞明不知何時起也來到了身邊,他同樣看著這些尸骸,輕聲嘆道。
“這里就是他們的‘制藥廠’,通過以人命作為材料,煉制他們那所謂的升仙散.....”
周游沒等老頭說完,忽然開口問道。
“市里的連環殺人案死者不是只有四人嗎?但哪怕以這里的尸體來算也超出四個了吧,怎么多出的這么多?”
韓瑞明咧開嘴,露出了個似乎是笑,又仿佛是在壓抑著憤怒的表情。
“我說道士,你知道全國每年失蹤人口究竟有多少嗎?”
“......不知道。”
“每年失蹤的人都在四十萬以上,能查證出來的不足十分之一......其余的人就像是落入大海中的一滴水一般,你甚至連一點的蹤跡都找不到。”
“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到了這里....或者說是和這里類似的地方,更別說那教主的關系網也不小,不止是國內的,就連國外的人口走私也有所涉及......”
說著,韓瑞明仰起頭,看向玻璃內那死寂的眼睛。
“周道士,我追蹤這教主這么多年,不單單是為了我女兒復仇,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希望像是這種無辜的死者能夠少一點,像是這種受到無妄之災而破碎的家庭能夠少上一些.......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雖然現在沒誰會管,但是以防意外,咱倆還是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干完吧。”
老頭話語再次回歸于平常,不過周游發現,在視線離開那女尸的時候,他已然從耳朵上取下了那根一直舍不得抽的煙。
點燃,深吸一口。
然后像是發泄什么一般,用力的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