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
這是紫袍人的第一個想法。
——這法界里就這么幾人,還能有誰和他說話!?
這是紫袍人第二個想法。
某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他的背脊,甚至讓他甚至都不敢垂下腦袋,但隨著那雙手越攥越緊,以及某人的微笑越來越愉悅,他最終還是咬緊牙關,低頭看去。
那雙握住他腳踝的手十分平常,皮膚有些發(fā)白,說不上特別健壯,但上面也布滿了常年勞作的肌肉,看起來也算是結實。
但問題是這胳膊的身軀。
……上面并沒有頭。
其身份呼之欲出。
正是在開場之時,周游就踹到紫袍人身邊的鄭三蛋。
但問題是鄭三蛋早就被一劍梟首了,又怎么可能伸手握住他?
而且……那聲音又是從那而來的?
驚慌之間,紫袍人腿上用力,想要從手掌中掙脫出來——在紅度母的加持下,就算精鋼鑄成的鐐枷都給攪碎了——
然而。
不知為何,那手掌卻沒動彈一下。
那蒼老的聲音又再一次的響起。
“老鬼,你也不用掙扎了,你猜我當初在你這五臟六腑中動了多少手腳?現(xiàn)在你對我來講不過是稚童于壯漢,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紫袍人咬緊牙關,蟲群磨動之間,不可置信的聲音自其中響起。
“你是誰,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嘴里雖然這么說,但他已經猜測到這是誰——
只是這家伙怎能如此?他怎敢如此!??
可是那人沒有理會他的心情,只是用蒼老的聲音繼續(xù)。
“我一開始就說過,你只是一個莽夫,就連腦子里都長滿了肌肉,現(xiàn)在看起來,我說的果然沒錯——當初我那師傅找密宗算賬的時候,別的上師都是跑的跑逃得逃,唯獨你,看不清形勢還想要硬莽,果不其然,差點給打的差點魂飛魄散.”
無形無質的侵蝕逐漸蔓延全身,甚至與菩薩的連接都一同中斷,在深入骨髓的不安感之下,紫袍人只能左右尋找,妄圖找到那說話的人。
可惜,一無所獲。
最后,他只能怒號出那個名字。
“了塵,你他媽的給我出來!”
“出來?貧僧不就在這里嗎?”
隨著話音的落下,一顆橢圓形的東西仰了起來。
正是鄭三蛋的腦袋。
此刻,這頭顱上正掛著寧靜的笑容,對著紫袍人說道。
“老鬼啊,就連你這復活的計劃都漏洞百出,還得老衲絞盡腦汁地幫你補齊,然而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當初明明說好的是先幫我重塑法身,結果你得到菩薩恩賜后,轉眼就不認人了,甚至開始把老衲我當成奴隸使喚.”
話至此,就連紫袍人渾身上下的蟲子都開始顫栗——但此時,他已無法發(fā)出任何的言語。
于是那鄭三蛋的頭輕飄飄地做出了裁決。
“所以呢,你不想給的,就只有老衲我自己來拿了。”
話罷,紫袍人終于能開口。
“了塵,我知道錯了,饒了我——”
可惜,還沒等他說完,那個無頭尸體的手腕便用力攥緊。
轉眼間,蒼白的火焰便席卷了一切,鄭三蛋的尸體,那覆蓋著蟲子的身軀,包括那些新鮮的內臟,盡在這火焰之中融為了一體。
只剩下后方那菩薩的雕像,仍然保持著嫵媚多姿的模樣。
——
不知過了多久,火焰方熄。
紫袍人所有的痕跡都化為了一團爛泥,一只形若蜣螂的蟲子掙扎著從其中爬出,但還未等動彈一下,就被一只大腳所踩下,然后用力碾碎。
一名渾身**的男子自殘骸中走出,初看去這位不過是三十多歲,正值壯年的歲數,身上并不健壯,但也說不上瘦弱,頭上點著幾個戒疤,而那在平凡的面容中,還能依稀見到些許熟悉的痕跡。
看了整場戲的周游挑了挑嘴唇,說道。
“了塵。”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那男子雙手合十,朝他拜道。
“正是在下。”
“你這模樣.是返老還童了,還是重塑肉身了?”
“……兩者都有吧,多虧施主幫助,貧僧才能篡奪這老鬼的法位,成功奪取菩薩的恩澤。”
說罷,老僧的手中忽然滑出那個黑色的佛像,但他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摩擦,而是手間微微用力。
隨著‘咔嚓’一聲,那佛像當即破碎,一顆閃爍著光輝的舍利子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只見金光流轉,無比的吸引人眼球。
但周游只是隨意看了一眼,然后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想幫你,如果不是下山的路被堵了,而你又抓住我的軟肋,拿這些人的性命要挾我,否則我管你倆狗咬狗啊?”
面對這盡是不滿的言語,了塵臉上就連一絲的波動都沒有,他只是笑著說道。
“但以結果而論,施主確實是幫了我大忙——如果不是您出手,別說重塑法身了,恐怕我得被那老鬼榨壓到魂飛魄散——所以老衲我也得知恩圖報,施主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盡管提。”
周游轉頭看了一眼煞氣中的鏢局諸人,見得除盧平外都還未從法咒中掙脫,然后才隨口道。
“那你先把這些緣由和我解釋解釋吧。你那張紙里寫的不清不楚的,挺多地方我還沒太弄明白。”
了塵行了一禮。
“其實很簡單,施主您之前已經知道,我慈恩寺的法門被那前任主持一意孤行的給凈化了,而這家伙又做的十分之絕,直接把法門的因果給斷掉了,我們如果想要重修的話,便只能再找外來之物污染。”
“——也就是密宗?”
聽到周游的問題,了塵點點頭道。
“施主說的沒錯,想要污染法門的話,除了直接找域外天魔以外,便只能找那些同樣被污染神佛——大概在十多年前吧,老衲我正好遇到了這個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老鬼,雙方目的一致,于是一拍即合,我?guī)退迯蜕眢w,并且以‘篡佛之法’接引紅度母的降世,而他則幫我返老還童,重塑寺里的法門,本來是互利互惠之局,可惜.”
了塵宛若十分惋惜地輕嘆一聲。
“這人實在太過于鼠目寸光,稍有點希望就忘乎所以,我看這樣整個計劃遲早得完蛋,于是無奈之下只能想辦法自救——而恰好,施主一行正好上山,于是老衲我便想要請求你們的幫助。”
周游甩了下斷邪,忽地露出了個倍感譏諷的笑容。
“所以你就在那信紙上拿整個鏢局的性命威脅我,甚至還出手將其中一人活生生的做成了傀儡?”
然而了塵的態(tài)度卻是極為誠懇,他依舊保持著合十的姿勢,腰卻突然深深地弓了下來。
“實在抱歉,施主,老衲這是無奈之舉,而且施主不與老衲聯(lián)手的話,在那老鬼的操縱下,僅剩的這些人您恐怕也帶不出去。畢竟這寺里早就設下了迷陣,哪怕你們真冒著危險從林子里走了,最終會到達的,也只有早已設下重重埋伏的后山而已。”
周游無言,他看了了塵好一會,接著才說道。
“那行,我現(xiàn)在說第二個要求——我希望帶整個鏢局的人就此下山,你可是否同意?”
然而面對這個十分普通的要求,一直予求予取的了塵卻輕輕搖了搖頭。
“周道長您自個想要下山隨時都可以下,老衲我絕不阻攔,但其余的幾個人.
“恐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