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肅唐門碧血侵,孤雛夜遁暮云沉。
百年基業(yè)焚灰燼,一劍深仇刻骨心。
忍看雙親捐俠骨,誓將單騎破千岑。
蒼天若鑒孤臣淚,愿化風(fēng)雷蕩古今。
秋意肅殺,暮云低垂。唐家莊內(nèi),劍光閃爍,一個少年身影在練武場上翻騰躍動,劍隨身走,身隨劍轉(zhuǎn),正是唐家少主唐奇在習(xí)練家傳絕學(xué)。
“嗤”的一聲,劍尖破空,唐奇身形陡然一轉(zhuǎn),手中長劍劃出一道銀弧,隨即收勢而立,面不紅氣不喘。這一百零八路平天劍法,他已練得純熟。
“好!”唐顏撫掌贊道,眼中滿是欣慰,“奇兒,這平天劍術(shù)乃我唐家先祖所創(chuàng),在江湖上獨樹一幟。你天資聰穎,更勝為父當(dāng)年,假以時日,必能將這劍術(shù)發(fā)揚(yáng)光大?!?/p>
唐奇收劍入鞘,恭敬行禮:“孩兒謹(jǐn)記父親教誨,定不負(fù)爹娘期望。”
水婉月輕步上前,替兒子拭去額角細(xì)汗,柔聲道:“奇兒,如今清兵犯境,大明危在旦夕。袁崇煥大人死守山海關(guān),朝中卻有魏忠賢這等奸佞禍亂朝綱。我與你父親已決意前往京師,刺殺魏閹,你可愿往山海關(guān)助袁大人一臂之力?”
唐奇目光堅毅,朗聲道:“孩兒愿往!定將滿清韃子逐出中原,不負(fù)爹娘厚望!”
話音未落,莊外忽然傳來一聲凄厲慘叫,劃破長空。三人面色驟變,唐顏眉峰緊鎖,低喝道:“有敵來犯!”
唐家莊屹立中原數(shù)百年,憑借“平天劍術(shù)”威震江湖。莊內(nèi)練武場分三進(jìn),外場供普通弟子習(xí)武,中場為同門切磋之地,內(nèi)場則是唐顏親自指點得意門生之處。此刻,那慘呼聲正是從外場傳來。
三人疾步而出,剛到中場門口,一個渾身浴血的弟子踉蹌奔來,喉間插著一支袖箭,鮮血汩汩而出。他雙目圓睜,艱難吐字:“師父……有、有人攻莊……弟兄們……擋、擋不住……”話音未落,人已氣絕。
唐顏虎目含淚,強(qiáng)忍悲痛,厲聲喝道:“何方高人,既來唐家,何不現(xiàn)身一見!”
三人沖出中場,眼前景象令他們心如刀絞。練武場上尸橫遍地,百余名弟子無一幸免,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場中央立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道,寬袍大袖,鼠目精光四射,正是江湖上惡名昭彰的迷天魂。
“唐顏,”迷天魂陰惻惻道,“本道欲一統(tǒng)武林,久聞平天劍術(shù)精妙,特來領(lǐng)教。可惜你這班弟子不堪一擊,枉送了性命?!?/p>
唐顏眼見多年栽培的弟子盡數(shù)慘死,胃中一陣翻涌,險些站立不穩(wěn)。水婉月平日待弟子如親生骨肉,此刻見這慘狀,淚如雨下。唐奇更是雙目赤紅,這些師兄弟與他朝夕相處,情同手足,如今卻都成了冰冷尸身。
“惡道!拿命來!”唐奇怒喝一聲,長劍已然出鞘。
唐顏強(qiáng)壓悲痛,向妻兒使個眼色,三人同時出手。剎那間,劍光如電,掌風(fēng)如雷,將迷天魂圍在中央。
唐顏一招“白鶴展翅”橫削敵人脖頸,水婉月“驚鴻飛天”直取迷天魂右肩,唐奇“白眉拂柳”橫掃下盤。三劍齊出,配合默契,封住了迷天魂所有退路。
不料迷天魂身形詭異,側(cè)頭避過唐顏劍鋒,右肩微偏讓過水婉月一擊,左手食拇二指竟閃電般夾向唐奇劍尖。唐奇臨危不亂,劍尖微斜,劃個半圓,反刺對方胸口。
與此同時,唐顏夫婦雙劍又至,迷天魂后退三步,寬袖一拂,三枚透骨釘破空而出,分襲三人。
“卑鄙!”唐顏怒喝,側(cè)身閃避,長劍勢沉如山,接連使出“虎跳懸崖”“落日西斜”“大漠孤鴻”三式精妙劍招,專攻敵人上盤。
水婉月素日溫婉,此刻面對強(qiáng)敵,卻顯露出巾幗不讓須眉的剛烈。她長劍抖動如風(fēng),避開暗器,刷刷刷三劍連環(huán),招招直指要害。
唐奇眼疾手快,在透骨釘飛至身前三尺時,長劍早已等候,“鐺”的一聲,暗器斜飛而出,深深釘入墻壁,入石三分,足見迷天魂內(nèi)力深厚。
少年踏步上前,劍掌齊出,長劍削向迷天魂手腕,左掌拍向其腰眼。迷天魂左手反鉤,來扣他脈門,唐奇劍勢忽變,左掌急收,右手長劍又攻向同一部位。如此反復(fù)三次,竟與這魔頭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
水婉月見兒子遇險,長劍疾刺迷天魂面門,迫其仰身后退。迷天魂右手二指點向她腰間大穴,唐顏見狀,一招“劈天蓋月”斬向?qū)Ψ绞滞蟆Q劭淳鸵檬?,不料迷天魂手掌中途變招,反手抄向劍身?/p>
唐顏劍勢回縮,左掌迎上,“啪”的一聲,雙掌相碰,內(nèi)力激蕩,二人各退半步,心中俱驚。
迷天魂忽然狂笑一聲,雙掌如狂風(fēng)暴雨般揮出,唐顏和水婉月手中長劍竟齊齊折斷!二人駭然后退,萬沒想到對方功力如此深厚。
瞥見滿地弟子尸身,唐顏夫婦悲憤交加,拋下斷劍,四掌齊出,拼死相搏。唐奇手中長劍雖未斷,但見父母兵器被毀,心知今日兇多吉少。
唐顏左拳右掌,分擊太陽穴與神府穴,拳風(fēng)凌厲;水婉月雙掌翻飛,使出家傳絕學(xué)“水波鳳吟掌”,掌力如波濤洶涌,一波強(qiáng)過一波。迷天魂獨戰(zhàn)三人,雙掌如封似閉,竟仍游刃有余。
唐奇劍招越發(fā)狠辣,生死關(guān)頭,平生功力盡數(shù)施展,劍氣森寒。突然,迷天魂斜刺里拍出一掌,直取唐奇胸口。唐顏夫婦見愛子危在旦夕,心神俱震,內(nèi)力微滯。
殊不知這正中迷天魂下懷。他此招原是虛招,旨在分散二人心神。但見他掌勢忽變,反手一掌擊中唐顏胸口,隨即電光火石間又向水婉月拍去?!芭尽钡囊宦?,水婉月也中掌后退。
夫婦二人各吐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唐奇大急,長劍連刺八式,招招奪命,口中疾呼:“爹!娘!你們怎樣?”
唐顏與水婉月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決絕。今日唐家遭此大劫,對手武功之高,遠(yuǎn)超預(yù)料。若不留住唐家血脈,百年基業(yè)將毀于一旦。
“奇兒快走!”唐顏嘶聲喊道,“唐家不能絕后!逃出去,練好武功,為我們報仇!”
水婉月淚如雨下:“奇兒,爹娘不能再護(hù)你了。記住唐家家訓(xùn),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快走??!”
唐奇淚流滿面,劍勢不停:“孩兒豈能丟下爹娘獨自偷生!要死一起死!”
“糊涂!”水婉月厲聲喝道,“難道要讓爹娘含恨九泉嗎?唐家的香火,唐家的基業(yè),都在你一人身上!走??!”
唐顏與水婉月心意相通,同時撲向迷天魂,各抱住他一條腿。迷天魂猝不及防,下盤受制,雙掌如風(fēng),向二人天靈蓋拍落。
“走!”唐顏嘶吼一聲,口中鮮血狂噴。
唐奇眼見父母以死相護(hù),心如刀割,卻知再猶豫便是辜負(fù)爹娘犧牲。他含淚看了一眼雙親,咬牙道:“爹,娘,孩兒發(fā)誓,必報此仇!”
少年轉(zhuǎn)身疾奔,幾個起落已至墻邊,回頭最后一眼,正看見迷天魂雙掌擊在父母頭頂,鮮血腦漿四濺。然而即便慘死,唐顏夫婦的雙手仍死死抱著仇人雙腿。
迷天魂暴怒,又向二人肩部連劈數(shù)掌,方才掙脫。但此時唐奇已翻墻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可恨!”迷天魂怒吼一聲,向著兩具尸體連踢數(shù)腳。他本欲將唐家滿門誅絕,永絕后患,卻不料竟讓唐家獨子逃脫。
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他一把火燒了唐家莊。沖天火光中,百年基業(yè)化為灰燼,百余名唐家子弟的鮮血,染紅了這個悲涼的秋夜。
唐奇奔出數(shù)里,回望家園方向,只見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他跪倒在地,向著家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唐家的列祖列宗,我唐奇在此立誓,此生必手刃仇人,重振唐家門楣!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少年起身,抹去臉上淚痕,眼中已沒有了往日的稚嫩,只剩下冰冷的仇恨與堅毅。他緊了緊手中長劍,轉(zhuǎn)身沒入茫茫夜色。